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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心猿意馬，大臣們也急著去看熱鬧，于是大家心照不宣，早朝早早散了，兵部郎中、知開封府吳遵路便和丁度擺開儀仗往玄應(yīng)觀來，一些大臣們也在玄應(yīng)觀定了位子要去看斗法。

    算著時辰，甘昭吉也親自帶人把孫麟從斜柳巷接出來，此時已到了玄應(yīng)觀外。孫麟見道觀外面已經(jīng)人山人海，把道路堵得嚴(yán)嚴(yán)實實。開封府的差役拿水亂潑，慌得站在路上的人紛紛避讓這才清出路來。當(dāng)護(hù)送孫麟的隊伍從人群中經(jīng)過時，突然有人喊：“那車?yán)锉厝痪褪茄趿耍　绷⒖逃腥藨?yīng)和：“青牛道長！你快快收了這妖孽吧！”

    一時不知多少人跟著喊起來，這陣勢連孫麟都有點兒害怕。穿越前沒有機(jī)會，現(xiàn)在孫麟才第一次見識了蠱惑人心的力量。不過老孫的反應(yīng)倒是出乎孫麟的預(yù)料，他聽到這一片喊聲不但沒有嚇得腳發(fā)軟，反而沖出了車廂站在車轅上對著黑壓壓的人群聲嘶力竭大喊：“我兒根本就不是什么妖孽，那道士才是妖道！是妖道……”

    雖然老孫的聲音立刻就被萬千個喉嚨吼出的聲浪湮沒了，但是他仍然拼盡力氣大吼，似乎這樣便能證明自己兒子是好人一樣。這就是父親，古往今來都一樣。

    玄應(yīng)觀里面也已經(jīng)人滿為患，實在是來看熱鬧的人太多，還都是有頭有臉的，比如曹國舅他們都來了。為了巴結(jié)這些貴人，道士們在靠墻處搭了一溜的席棚。只留下大殿前邊一處空地搭建了一個平臺，設(shè)了道壇。

    孫麟正在看時，外面又是一陣騷動，不多時兵部郎中、知開封府吳遵路和丁度排開全部儀仗進(jìn)了玄應(yīng)觀，大戲馬上就要開演了。

    丁度和知開封府吳遵路落座之后，孫麟被領(lǐng)到法壇前面一個高臺的座位上正與法壇相對。吳遵路問玄應(yīng)觀迎接的道士：“本官與丁學(xué)士代陛下觀看斗法，你去問問錢道長是否可以開始了？”

    立刻有小道士往里面去，一會兒便回來稟報：“道長說時辰已到可以升壇?！?br/>
    話音剛落，只聽大殿后響起鼓樂，隨著樂聲兩隊老小道士緩步走上法壇，各執(zhí)法器，腳踏八卦，在壇上且唱且舞，半天才各按方位盤腿坐在法壇四周。這時已經(jīng)過去將近半個時辰，錢青牛這才出場緩步登上法壇。上來又是焚香又是燒紙又是拜神，足足又折騰了一個時辰。

    眼看就要到午時，四月的太陽已經(jīng)有些熱度，曬得孫麟直冒汗，已經(jīng)口渴難耐。還不知道這老道要磨蹭到什么時候，孫麟不想給渴死，幸好身旁除了兩個道士還站了兩個開封府的差役，孫麟便對差役說：“可否請端公給小子一碗水喝？”

    一個年長的差人遲疑了一下為難地說：“這等莊重時候怎么能隨意走動?”另一個年輕差人卻立刻說：“道長還未正式升座，想來不妨事。我去給小郎君端碗茶來?！闭f完就快步往就近開封府差人那里過去，旋即從差役們的桌子上端了一個碗回來。孫麟一看卻是一碗茶，只得接過來。

    那個時候喝茶都是把茶與蔥姜香料一起煮，還要加上鹽和油，要控制好火候煎出來的茶才好喝。那邊開封府差人有七八十個，圍著兩張桌子，一直有道童送上茶來。光是茶就價格不菲，煎茶也很麻煩，這玄應(yīng)觀這次還真下血本，差役們也樂得消受喝得津津有味。

    孫麟一直喝不慣這個時代的茶湯，遲疑了一下。這么一遲疑的時候他的目光掠過年輕差役的臉，突然覺得此人的表情有點兒不自然，順著他的目光一低頭，卻是他一直盯著自己手里的茶碗。孫麟心里不由暗生警惕。

    用蔥姜香料煮出來的茶水的味道很大，并且茶水底部會有一點兒沉淀物都是正常現(xiàn)象。以前孫麟還對武俠小說中寫的在茶里下迷魂藥的情節(jié)呲之以鼻，到了宋朝后他才發(fā)現(xiàn)要在宋朝的茶里下迷魂藥真的很方便。因此他一下子想起丁度提醒他不要亂吃東西，呂夷簡還專門給他家送吃食。經(jīng)歷過當(dāng)年輪子功的無孔不入，孫麟在這個場合不敢相信任何人。今天臨場決戰(zhàn)了，還是不要鬧出什么幺蛾子為好。

    想明白此事，孫麟順手把碗放在了桌子上。在放碗的時候他的眼睛一直撇著年輕差人，倒是沒有察覺那差人有什么異常，但是站在臺角上的一個道士卻連忙轉(zhuǎn)過身去。那差人見孫麟放下碗便問：“小郎君怎得不喝了？可是不慣喝茶？只是此處只有茶湯了?！?br/>
    孫麟說：“還不知道士要弄到什么時候，不敢再有勞端公。小子過一會兒渴急了再喝?！?br/>
    差人立刻道：“不過幾步路，值什么？小郎君便喝了吧?！?br/>
    這人畢竟是開封府差役，孫麟摸不清他路數(shù)，不好得罪他，正在為難，正好法壇上錢青?？偹惆萃炅巳鍦?zhǔn)備施法，一聲鐘響，把所有人注意力都吸引過去。兩個差人和道士也都看向法壇之上。孫麟連忙端起碗來，往嘴里倒了一口，只剩下半碗留在碗里，然后迅速把碗放在桌上，一只手裝作抹嘴，把嘴里的茶全都吐在他的大麻布手絹里。

    現(xiàn)在桌上的茶碗里只剩下不到一口殘茶，等四個人轉(zhuǎn)回頭來后年輕差役看到碗空了便笑道：“小郎君便把這最后一點兒喝了，我再與你端一碗來?！?br/>
    孫麟忙說不用了。然后他瞥見那差役轉(zhuǎn)身時毫無顧忌地向兩個道士笑了笑。倆道士也看到孫麟漁喝了茶，看似無意地把搭在左臂的拂塵換到了右臂上。孫麟使勁兒憋住冷笑：你們兩個不要動作這么整齊好不好，太顯眼了。

    “這個差役看來百分之百有問題。只是他在這茶里下得什么東西呢？不會是砒霜吧？應(yīng)該不會，那樣太明顯，丁度應(yīng)該不是吃素的。是不是蒙汗藥？”腦子里正在轉(zhuǎn)這些念頭的時候開始感到嘴有些發(fā)麻，舌頭的感覺異常，便大體上明白了確實應(yīng)該是傳說中的蒙汗藥。

    這時候?qū)O麟就聽見法壇上錢道士大喝一聲：“有請六丁六甲！急急如律令！”但是他強(qiáng)忍住看老道在搞什么花樣的沖動低著頭，根本不向法壇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