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這剛剛和葉重打了一場,現(xiàn)在被人逮住還識破了身份的,正是葉嬰鸝。
先前把平王妃放倒之后,葉嬰鸝左思右想,平王妃不比尋常人,自己的催眠之術(shù)對她只怕是起不到什么效果,于是,讓人把楚云深叫了來,也沒說平王妃突然對自己發(fā)難那一節(jié),只說自己剛準備送平王妃出門,平王妃就突然暈了過去,也不知是怎么了。
先前來的時候好好的,怎的臨出門了人就暈了?楚云深微微有些費解,卻更加信任自己的小下屬,當下不疑有他,命人將平王妃送回了平王一家臨時歇腳的寓所,也就把這事給丟開了。
而葉嬰鸝,卻對平王妃的反應上了心。
在葉嬰鸝看來,平王妃既然見到白玉蓮花,對自己的態(tài)度就像仇人一樣,其中必有隱情。當著自己和楚云深的面,想要平王妃吐露實情,只怕是不能了,但是如果平王妃一睜眼,看到的人是自己的丈夫葉重呢?
是以,葉嬰鸝在借楚云深之手把平王妃送回去之后,立刻趁無人注意,悄悄換上了一襲灰衣,暗中潛入了平王一行人的寓所,在那里一等,就等到了天黑——之后便從葉重口中,聽到了這樣一個對她來說,無異于驚雷炸響一般的消息。
原來之前,自己和平王妃之間那樣劍拔弩張,只是一個誤會,而自己八九不離十,應當就是葉重和平王妃丟了十八年的那個孩子了……
葉嬰鸝迅速地理清了這一切,與此同時,心頭就像是被針扎了一下般,一股難以言說的復雜情緒自心中流了出來,不多時,便蔓延到了身上的每一個角落。
她想要知道的是,為什么,十八年前,平王妃非得身懷六甲還要上戰(zhàn)場,又是為什么……在戰(zhàn)場上舍棄了自己,卻留下了葉應鴻?
回想起初見平王一家人的感覺,初見葉應鴻和平王妃之時,他們都給了自己一股難以名狀的親切感,便是有南楚軍神之稱的平王葉重,自己在見到他之時,也并沒有太多畏懼的感覺,原先只是以為自己和他們比較投緣,現(xiàn)在想來,這哪里是什么投緣,分明就是化不開的血脈親情,無形之間,在拉近自己和平王一家人??!
既然天性難以舍棄,為什么自己最終卻會成為那個被丟棄在戰(zhàn)場上的孩子?
他們能夠見到的只是自己表面上的光輝——甚至也算不得光輝了,隱姓埋名,甚至隱去自己真實的性別,跑到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國度來做皇子的門客,除去自己的武功和巫術(shù)稍微能看一點,別的還真沒有什么好提的。葉嬰鸝自嘲地想著,他們能看到的只是這些表面上的東西,背地里自己究竟遭遇了什么,他們又何從得知呢?
回想起自己年幼時在東齊,年長一些時在北魏的遭遇,葉嬰鸝只覺得,心里沒來由地就是一股委屈,加之剛剛聽到自己身世的消息,情緒一個不穩(wěn),一不小心,就讓葉重發(fā)現(xiàn)了自己。
于是,葉嬰鸝一扭頭就閃人了——倒不是她害怕和葉重正面相對,她只是這時候單純地不想見到這一家子而已。
她對自己的速度有信心,只要自己想,葉重必然追不上自己。跑出一段路之后,她便落在了一片荒原之上,任由復雜的情緒,無聲地撞擊著自己的心。
沒想到的是,葉重居然鍥而不舍地追了過來。
葉嬰鸝一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想法,想必是覺得自己可能會威脅到他一家人,所以想要置自己于死地吧。
她忽然,不想躲著這些人了。
來就來吧,難道我是真的怕了你們不成?
于是,葉嬰鸝幾乎是有點歇斯底里地和葉重打了一場,直到被葉重挑下了面罩,葉嬰鸝一時間心神大亂,才被他拿了下來。
……
一滴不知是什么時候就盈在葉嬰鸝眼眶中的眼淚,順著她的面頰悄然落下。
若是此刻楚云深也在這里,他就必然會發(fā)現(xiàn),此時的葉嬰鸝,不像是成日里跟在他身邊的那個葉蕙,倒更像是……恢復了兩人初見時的模樣。
此刻,葉嬰鸝正躺在一張整潔的床上,雙目緊閉,在她的旁邊,平王妃坐在床頭,正淚眼朦朧地看著這個臉上還帶著些倔強的孩子。之前,葉重和葉應鴻把葉嬰鸝帶回來之后,就交給了平王妃,之后,他們就確定了一件事——葉嬰鸝真的是女兒身。
待平王妃取了葉嬰鸝一滴血,看著它和自己的血完完地溶在了一起之后,在場的三個人,便再也沒有任何疑問了。
先前以為葉嬰鸝可能是仇人時,那種如臨大敵的心情登時消失得干干凈凈,三個人的心里,只剩下了和葉嬰鸝一樣的復雜心情。
葉重站在邊上,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實際上,他現(xiàn)在的心情,是極其后悔的。
能把人拿下的方法這么多,他怎么偏偏就傷了那孩子了呢?
更何況,自己剛來的那一日,可是親眼看見這孩子心神耗損的,看阿萱的意思,這孩子只怕直到現(xiàn)在都還沒恢復呢,可自己卻……唉……
再看葉應鴻,則是有點呆呆的,似乎直到現(xiàn)在,都沒有從自己多了個妹妹的震驚中緩過神來。
這小子,就這點出息,還不如自己妹妹呢……葉重瞥了葉應鴻一眼,登時有些心塞,不過隨后一眼看到還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的少女,心里又是隱隱一疼,眼神黯淡了下去。
葉嬰鸝還沒有醒。
她似乎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她仿佛又回到了年幼時節(jié),那時在東齊,將軍府上就只有自己一個孩子,雖然少有同齡的玩伴,感覺有些寂寞,但府上下一心,小嬰鸝始終都是無憂無慮的。
后來,因著自己才名外顯,齊皇將她派往北魏,從此,無憂無慮的日子結(jié)束了,悲劇開始降臨在了葉嬰鸝一家人的身上。
然而,她沒哭。
在北魏地穴之中待了將近六年,期間跟著師父學習吃了無數(shù)苦頭,她沒有哭。
在東齊機關(guān)算盡,將東齊皇室攪得雞犬不寧,還見到了處境艱難的雙親,她沒有哭。
在南楚幫著楚云深東奔西走,步步為營,她還是沒有哭。
可是此刻,這些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如走馬燈般出現(xiàn)在她的眼前,更有親生父母的消息在前,她的眼淚,卻是怎么也忍不住了。
兩行清淚順著面頰流下,櫻唇微啟,無意識地吐出幾個字眼:“爹……娘……師父……”
這幾個字聽得在場三個人心一揪,就像是被什么東西給擰了一把似的,心上鈍鈍的疼。
正在各自傷神之間,葉嬰鸝的眼皮突然動了動,眼淚也慢慢地收了回去,看上去,像是就快要醒了似的。
這一變化自然逃不過平王妃一直盯著葉嬰鸝的眼睛,見狀,急忙執(zhí)了葉嬰鸝一只手,聲音低低地叫道:“孩子,孩子……”
葉嬰鸝覺得,自己像是在黑暗中,走過了一條很長很長的路,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都見不到這條路的盡頭。
隨后,耳畔響起了一個低喚聲。
聲音有些縹緲,似乎很遠,又似乎很近,似乎還帶著些不易察覺的哭腔:“孩子,孩子……”
是在叫我嗎?葉嬰鸝有些迷茫地想著,意識卻是不由自主地向著那個聲音靠了過去。
然后,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平王妃一雙滿是擔憂的眼睛,在見到葉嬰鸝醒來之后,瞬間亮了起來。
“孩子!你……你醒了?”平王妃有些歡喜,又有些小心翼翼。
就像葉嬰鸝一時間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態(tài)度來面對平王妃一樣,平王妃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樣來面對這個錯過了十八年的孩子。聽王爺說,他先前還不分青紅皂白地和這孩子打了一場……?能在晉王身邊做事,這孩子看上去就不像是個和軟的性子,別是會因為這個,恨上自己夫妻倆吧……?平王妃有些擔憂地想著。
葉嬰鸝眨了眨眼,瞳孔漸漸聚焦。
她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神態(tài)各異的三個人:平王妃的小心翼翼,葉重隱忍的一絲愧疚,以及……葉應鴻毫不掩飾的關(guān)切神色。
再看了看自己,葉嬰鸝登時皺起了眉——不知何時,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jīng)被從里到外換了個遍,原本的灰色外衣不見了,中衣也換了一件,頭發(fā)也被散了下來,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某個重要衣服部件,在上身里三層外三層,總是束得自己有點兒緊繃繃的東西不見了。
所以,現(xiàn)在的葉嬰鸝,不正是一個妙齡少女么?
隨即,在看到了一旁桌子上擺著的銅盆以后,葉嬰鸝就明白了一切。
“我怎么會在這里?”她淡淡地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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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寫改改終于把這一章倒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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