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兒就這樣折磨了我一天兩夜,星期日早上,還沒等到她的留言,我以為她不會再聯(lián)系我了。早早起了床,本來要去洗衣服的,見天空陰冷無比,像是要下雪,便又坐回被窩里百無聊賴地看書。八點半的時候,我的傳呼機忽然接到了她的留言:“楊女士請您回電話”,緊接著后邊是一個固定電話號碼。我高興得快要瘋了,跳下床,穿上鞋子跑去路邊的公用電話亭回了電話,果不其然,就是她!
“小秦,不忙吧?沒把我的事兒給忘了吧?”她說,聲音永遠(yuǎn)是泉水般清澈。
“不……怎么會……”我有點激動,喘著粗氣說。
“沒有忘了就好,方便的話現(xiàn)在過來吧,我在中州大學(xué)門口等你。你直接打的過來,路費我給你報銷。”
“好的,我馬上……打的過去。路費嘛,就不勞你費心了?!辈坏人隣庌q我就掛了電話,握緊拳頭竟然激動得大叫了一聲。暮地,我留意到旁邊竟然有一對男女在看我,我偷笑著轉(zhuǎn)身跑去了。
回到宿舍,見李雅這會兒不在,迅速換上我來公司應(yīng)聘時穿的那套西服,拿了錢跑下樓去。()下電梯的時候,心里還是惴惴不安,生怕遇見李雅或者其它熟識的同事,他們見到我穿得這樣齊整,肯定會問我要去哪里,那我該怎么解釋呢!一路上,我的心里頗不寧靜。一會兒覺得這樣好,畢竟這一天要和一個漂亮的女孩在一起,怎么能不修飾一下自己?一會兒又覺得這樣是不是過于鄭重其事了?又不是去相親,這樣會不會讓她一眼看出我心懷鬼胎?她又會不會嘲笑我自作多情?管它呢,合適也好,不合適也罷,反正都已經(jīng)坐上車了,后悔也晚了。
車到中州大學(xué)門口的時候,天空中雪花飄得正緊。我付了錢,下了車,朝中州大學(xué)寬敞的大門望去,隔著層層的雪花簾幕,見門口正中間的空地上立著一人,我想那定然是她。走近了,只見她東張西望的,顯見得并未發(fā)現(xiàn)我。我仔細(xì)打量了她一翻,見她頭上戴著一頂寬邊的咖啡色小帽,帽頂左側(cè)有一朵絨布做成的咖啡色花朵,有點明顯的古典風(fēng)格;身上一襲咖啡色外套,長過膝蓋,扣著一排色澤相同的紐扣,異常合體,尤其突顯她那纖細(xì)滾圓的腰身。脖頸里圍裹這一條粉色絲巾,映襯著她那白皙的臉,只給人一種梨花帶雨、嬌杏含露的純美之感。
“敏兒,朝哪里看呢?”我突然叫道,為這一句親密的稱呼,自己的臉都覺得燙了。
“咦!”她轉(zhuǎn)過臉來,驚喜地說,“這么快便到了?我還以為還要一會兒呢!”
“你是天上的仙子,一塵不染。我也是地上的精怪,會移形換位的。只要你一聲號令,我就會立即飛到你身邊!嘿嘿?!?br/>
“誰是天上的仙子!”她笑道,然后轉(zhuǎn)身,邊走邊說,“不過謝謝你下著雪過來幫我。今天可要麻煩你了,一定要好好給我講講。我不是學(xué)財務(wù)的,很多題目還看不懂哩,但為了工作好找一些,又不得不考會計電算化。你是科班出身,一定要幫幫我?!?br/>
“你的事兒,我會盡力的!”我說這話的時候,看到她的耳根紅紅的,想是我的玩笑讓她有點不好意思了。
她聽了我的話,又走了幾步,回過頭來盯著我,突然問:“你為什么會幫我?”
“這個……不需要什么理由吧?”我一時不知如何回答,也不知她為何會這樣問,思忖片刻說,“你不用多想,就是其他人這樣央求我,只要我力所能及,我想自己總不好拒絕的?!?br/>
“你真是個好人!”她竟這樣夸我。
“謝謝?!蔽易炖镫m這樣說,但心里其實對這句評語很不是滋味,因為畢業(yè)這幾個月來,據(jù)我的理解,別人夸我是“好人”或者“老實厚道”的,那言外之意多是說我是個傻蛋;但我寧愿相信她不是這個意思。
中州大學(xué)的電教室里,我們尋了個位置坐下。她讓我先把那些題給她演練一遍,自個兒搬了個凳子就挨著坐在我身邊。開始我有點緊張,手有些抖,喘氣也有些困難,偷偷做了幾次深呼吸,想平靜一下,卻不想忽然嗅到了一絲蘭花般的幽香。這香我似乎嗅到過,記得不久前第一次見她的那個傍晚,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誰,但她身上的這種香氣卻是一樣的。男人嗅到這馥郁的幽香無疑于酒鬼聞到了陳年的佳釀,很快便迷醉其中了。她見我許久不開口,便說:“你怎么還不開始???”
“呃,我……我是先看一看,熟悉一下……免得把你這小徒弟教錯了。”我笑著望她一眼。
“放心吧,‘老師傅’,你就開講吧,我相信你!”她說得我心里癢癢的,甚至覺得耳邊細(xì)微的風(fēng)也是她說話時吹動的。
試題很多,我給她講了一遍天就快晌午了,她自己只練習(xí)了很少一些??斐燥埩?,我先說:“走吧,我請你吃飯去?!?br/>
她卻說:“該我請你吃飯的,幾次了你都不同意,這次一定要按我說的做!否則,我以后就不再理你了!”
我看她言語堅定,也不好再強求,只得說:“好吧,那你說去哪里吃?”
“去我家?!?br/>
“什么?”
“怎么?不行???”她莞爾一笑說,“出來時,我爸媽已經(jīng)在準(zhǔn)備餃子餡兒了。知道你今天來幫我學(xué)習(xí),說好的中午要讓你回家吃餃子。我已經(jīng)替你答應(yīng)他們了,你不會不去吧?早上我媽還問起你的情況,我跟她說你剛畢業(yè),家里人都在鄉(xiāng)下,只你一個人在城里。我媽一聽,嘟噥說你一個孩子家怪可憐的,要我一定帶你到家里和我們一起過節(jié)吃餃子。你不會讓她老人家失望吧?”
“這個,我……怎么好意思?”
我這個人本來就怕見生人,實在不想去,但看她誠心相邀的樣子,又打著老人家的旗號,我真是不好拒絕?去吧,又確實感到不好意思。我再三婉拒,她堅決不允,最后見她都快生氣了,我只得跟她去了,想不到這個冬至節(jié)竟然是這樣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