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正府因著同陳家結(jié)怨,在朝堂上并不受人待見,除了云世昌,便就找不出一個愿意幫忙的人來。
上官宇思忖許久,也找不出合適人選。
“三皇子?!蹦┝耍剖啦_口。他語氣沉穩(wěn)嚴肅,像是下定了極大決心。
上官宇愣了愣,聽見君如譽名頭時,不自覺眉頭微皺。
君如譽找他合作過兩回,回回都被上官宇給推辭。如今云世昌提議找上官宇尋求幫助,確是為難住了他。
先不說他擔(dān)心拜托君如譽的代價實在太大,之前自己對君如譽態(tài)度如此堅決,上官宇也恐怕君如譽不會應(yīng)允。
“如今宗正府出事,眾人紛紛避之不及,三皇子向來孤僻,怎可能冒著引火上身的危險幫我?!鄙瞎儆蠲媛稙殡y之色。
若是那次在怡紅院時秋意未有跌進水里,上官宇便是做夢也想不到會同君如譽有所交集。
“那現(xiàn)在你可還有什么好的法子?”云世昌知曉上官宇性子,他為人剛正不阿,腦子便是一條直的,怎的也彎不過來。
云世昌毫不猶豫反問,話語里頗有些嘲諷意味。
眼見唯獨只有尋求君如譽幫助才能救出上官大人,上官宇仍是堅守內(nèi)心不愿,云世昌便真是不知該說什么。
“我。”上官宇語噎,低頭思索許久。
他倒不是說見死不救,上官宇現(xiàn)在最是期望的事情,就是能夠留住上官大人,別要真的發(fā)配邊疆。只是他擔(dān)心君如譽不肯,反而還要落下把柄。
“三皇子一來身份尊貴,在皇上皇后面前都說得上話,二來他出類拔萃,倘若是他提的事情,皇上總歸重視一些。”云世昌見上官宇終于動搖,隨即推波助瀾,又勸了一道。“現(xiàn)下看來,找他最是合適?!?br/>
“可是他會答應(yīng)嗎?”上官宇無奈搖頭。他不好同云世昌提起前面兩次君如譽主動找他談合作的事情。
“不試試怎么知道?”云世昌嘴角微微上揚,起身拍了下上官宇肩膀?!斑@回事情應(yīng)當(dāng)給你教訓(xùn),教你做事成熟一些,這世上最做不成事的,就是太過死腦筋的人?!?br/>
直到云世昌離開,上官宇也愣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來。
云世昌最后那句話語重心長,仿佛是在暗示上官宇些什么。上官宇思索一會兒,終是幾不可聞嘆了口氣。
君詩瞳病情反反復(fù)復(fù),自從冬至前面幾日開始,便就常常吐血。
應(yīng)是最近些時候天氣變涼,君詩瞳本就身子虛弱受不得風(fēng)寒,這冬天一到,君詩瞳也跟著倒了下去。
“怎么樣了?”
皇上大步邁進永樂宮,急不可耐詢問起大夫情況。
君詩瞳仍在昏睡,床榻旁唯獨有青鸞一直陪伴。
“回皇上的話,恕微臣才識淺薄,實在查不出來公主到底生了何病。”太醫(yī)為此愧疚不已,說罷重重低頭,只等皇上大發(fā)雷霆。
太醫(yī)院待的個個都是世上頂尖的大夫,他們哪個稱得上才識淺薄?;噬蠠o奈的嘆了口氣,揮手讓太醫(yī)退下。
腳步聲輕巧,青鸞聽見聲音回過頭,這才發(fā)現(xiàn)皇上進來。
“你先下去吧?!?br/>
剛剛青鸞起身,正要行禮時,忽的皇上開口,對青鸞下了逐客令。
青鸞猶豫的回頭望了眼君詩瞳,眼里閃過一道擔(dān)心。她只好應(yīng)下,走時不忘將君詩瞳棉被蓋好。
君詩瞳躺在床上,一雙干凈姣好的臉龐此時面色煞白,看上去虛弱無比。
“嗯?!被噬献呓?,坐到一旁座椅上,君詩瞳發(fā)出一聲悶哼,似是有些不太舒服。
“怎么了,瞳兒?可是還有些難受?”皇上關(guān)心詢問。
君詩瞳微微睜開雙眸,眼神朦朧環(huán)顧四周。她只記得自己正在外面石凳上坐著曬太陽,不知為何便就失去知覺。
“父皇?!本娡抗馔交噬仙砩蠒r,頓時嚇了一跳。
她下意識想要掀開被子起身,卻被皇上一把拉住手腕?!昂煤锰芍!被噬贤娡泻粢宦暋?br/>
君詩瞳沒有辦法,只得松開自己的手靠在床頭上。
皇上眉目慈藹,笑時眼角皺紋宛若溝壑,君詩瞳常年住在永樂宮,平日里就是連御花園也極少去逛,我就難得見皇上一面。
她記得上回看見皇上時,皇上還未如此蒼老才是。
“你啊,分明耐不了寒,偏要出去坐著,這下好了,受了風(fēng)寒可是舒服?”皇上小聲訓(xùn)斥,話語責(zé)怪,卻是又透著濃濃關(guān)心。
君詩瞳嘴角微揚,露出淺淺梨渦。
她生的倒是好看極了,平常人見著第一眼便不直覺將她比作蘭花,如蘭花高潔,亦如蘭花般短暫。
“父皇責(zé)備的是,瞳兒定是牢記在心,日后決不再犯。”君詩瞳今日心情沒來由的好,面對皇上時也十分乖巧。
一瞬時,仿佛將兩人都拉到了十年前,君詩瞳尚且未有染上一身疾病的時候。
這皇宮大半笑聲,都是宋彥與君詩瞳傳的。那時覺著聒噪,常常批評兩人收斂一些,如今卻是想聽也再聽不見了。
“你若是知曉,現(xiàn)在就好生歇息著,你身子耽誤不得?!被噬蠈櫮绲耐搜劬娡S后握住她的手腕,用棉被蓋好。
“瞳兒當(dāng)真是個累贅,叫父皇整日操心。我這病怕是治不好了,日后還請父皇別要費盡心力在我身上,實在不值。”君詩瞳苦笑。
這些年踏進永樂宮門檻的人愈加的多,個個都是陌生面孔??蔁o論是誰,都查不出病因在哪里。君詩瞳早就將自己當(dāng)作將死之人,心里倒并未有所波瀾。
“你在說什么呢!”皇上聲音拔高,語氣兀的嚴肅。“你只要好好生生調(diào)養(yǎng)著,至于你所生的病,朕自然查的清楚,倒是你別想得太多?!?br/>
皇上不斷寬慰,同君詩瞳聊了許久。
這一下午兩人仿佛只是簡單的父女關(guān)系,他不是位高權(quán)重九五至尊的皇上,君詩瞳也不是集所有寵愛于一生的公主。
不知不覺到了傍晚,天色暗沉,青鸞進來點燈時,皇上這才意識到自己忘了回去。
皇上轉(zhuǎn)而叮囑青鸞,讓青鸞好生照顧著君詩瞳。說完他便離開了永樂宮。
下雪了?
皇上剛剛邁出門檻,一片雪花落在皇上鼻梁。他伸手蹭了下鼻子,仰頭看向天上。
雪下的極小,再加上天色昏暗,若不是仔細觀察,倒是極難分辨出來。
皇上轉(zhuǎn)頭又看了一眼里面,燈光明亮,照的門口地上也有一灘亮光。
他眼里閃過一道深意,正巧張公公過來,將披風(fēng)披在皇上身上?;噬舷铝伺_階,腳步匆匆回到寢宮。
次日早朝,君風(fēng)臨與君之遙留下,在御書房中等待皇上。
君詩瞳病重的消息很快傳到每個皇子耳里,兩人此次同皇上見面,便是為了這件事情。
“想不到君詩瞳如今變成這個地步,君如譽卻是不管不顧,連表面樣子也不做做?!本b忍不住冷哼調(diào)侃。
君詩瞳乃是皇上唯一一個女兒,雖是因著生病性子清閑不少,可她受到寵愛卻也是實打?qū)嵉摹_@個時候如此好的表現(xiàn)機會,君之遙自然抓住。
越是想到這些,君之遙愈加覺著君如譽宛若一個傻子。
“瞳兒的病不是一天兩天,這樣嚴重的時候,幾乎每半年都要控制不住的來一回。我們關(guān)心不假,可三弟覺著無謂懶得過來,也挑不出什么錯來。”
君風(fēng)臨說話沉穩(wěn)和藹,忍不住出口幫君如譽說話。
他眉眼含笑,看著君之遙時目光就與兄長見到弟弟時一模一樣。君風(fēng)臨站在這里,讓人腦子里只想出一句話來。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皇兄便就少做這老好人了,你看他平日里不爭不搶,反過來又搶了多少風(fēng)頭?君如譽心眼深沉得很,說句不好聽的,他日后為了權(quán)勢利益同你作對都極有可能?!?br/>
君之遙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他只覺著君風(fēng)臨太過單純。話里話外胸有成竹,格外自信,仿佛就將君如譽給算定了一般。
“噓。”
話音剛落還未過去一會兒,君風(fēng)臨忽然朝君之遙使了一下眼色。
門被人輕輕推開,一抹明黃身影身姿挺拔,端莊大方從外面進來。君之遙與君風(fēng)臨兩人忙不迭的行禮。
原來是皇上進來,君之遙稍稍松了口氣。好在君風(fēng)臨提醒,否則聽到方才的話,皇上定會大發(fā)雷霆。
“你們二人可是為了瞳兒身子?”皇上坐到座椅上,同君風(fēng)臨與君之遙開門見山,第一句便將兩人目的猜了出來。
君風(fēng)臨與君之遙面面相覷,隨后朝皇上點頭。
“瞳兒近日病情愈加嚴重的事情兒臣與臣弟都已知曉,心里惦記得很,思來想去還是過來同父皇一起商議,這件事情該如何解決為好。”君風(fēng)臨微微彎腰,條理清晰同皇上解釋。
皇上重重嘆了口氣,好似提到這件事情就有說不出的疲憊之感。他靠在龍椅,一只手指輕輕敲打桌沿。
“朕找了許多大夫,太醫(yī)院的太醫(yī)朕找滿了,京城醫(yī)館也問了個遍。奈何無人看出瞳兒究竟生了何病?!被噬蠐u頭。
“瞳兒的病不是一日兩日,一時找不出病因也很是正常,父皇別要想得多了才是。”君風(fēng)臨安慰皇上。
“兒臣倒有個法子,興許能治皇妹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