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回旋,漫天飛舞,又是一年最寒時。傲梅獨綻,暗送冷香,除卻蒼涼待迎春。
冉英看著在風雪中忙碌的公子,冰冷的眼中透著心疼。公子是世人眼中讓人畏懼的平安王爺,他有著至高的地位,無上的尊榮,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而在他的眼中公子只是一個有著痛殤的普通男人,心中滿是對那個人的沉沉懺悔、深深思念、濃濃情絲。每次上前要為他遮去飄落的雪花都被拒絕了,滿心沉浸在他與她的回憶里,那是他如今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君莫惜冒著風雪穿行在怒放的梅林間,認真地挑選著秀美的花枝,瑩白似玉、薄紅如胭,鵝黃微暖。指腹輕觸著待放的花骨朵,滿心歡喜,他想卿卿一定會喜歡。
小心翼翼地抱著懷里的梅枝,君莫惜慢慢地走向念嬌樓。抬眼看著欲言又止的冉英,問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話想說?”
冉英輕輕拍去君莫惜身上的積雪,細心的用傘將他遮了嚴實,這才回道:“屬下總覺得木姑娘的出現(xiàn)太過于突然?公子為何要留下她?”
“冉英,你跟在暮姐姐身邊有多久了?在你的眼中她是個什么樣的人?”君莫惜幽幽的問道。
冉英雖然疑惑公子的問題,卻如實回道:“屬下跟隨暮小姐一共是六年,她、她是個很好的主子。”
“呵呵…她是很好?!本\淺一笑,“你覺得她像暮姐姐嗎?”
冉英皺眉,堅定的搖頭表示不像,兩者根本沒有任何的可比性。一個只是嬌艷的花兒,柔弱卻不能長久。一個卻是堅韌的青竹,歷經(jīng)風雨卻依舊挺拔。
是啊,開始他也覺得她不像暮姐姐。可是她身上的香味確是如此熟悉,酒多一分則濃,花多一分則俗,是這世上任何香料都調(diào)制不出來的。
她還有著一雙與暮姐姐相似的眼,明亮似皎月,清澈如幽溪。難過時眼底明明凝著淚水,卻倔強地含著笑意,告訴別人她沒事。
尤其是看著他時,眼中更是難掩灼灼熱度,深深表達著她那稱之為蹂躪的興奮。君莫惜濃麗的眼中波蕩著暖暖的溫柔,暮姐姐大概都沒有發(fā)現(xiàn),她自己對他有著強烈的暴力傾向,每次總要在他臉上過夠手癮才肯罷休。
暮姐姐,是你嗎?為什么靠近她會像看到了你一樣呢?那種對你一個人的怦然心跳,那種全身血液為之沸騰的疼痛,只是我的幻覺嗎?
冉英心里非常的清楚,小姐她魂飛魄散早已不在這個世間了。想起對小姐的承諾,他怕公子會承受不住這個致命的打擊,終是不忍將真相告訴公子。如今看著公子期許而又彷徨的神情,冉英心生不安,真不知留下那個女人究竟是對還是錯?
“松手,我要離開這里。”前方傳來木傾城的怒喝聲,引起了二人的注意。只見幾個侍衛(wèi)團團圍在一起,杜管家漲紅著一張臉,顯然是氣得不輕。冉英的臉立馬黑了下來,真是說什么來什么。君莫惜在聽到木傾城說要離開王府時,頓時心生不悅。擺擺手示意冉英不要出聲,便悄然無息地靠近他們。
看他緊拉著自己的袖子一副誓死不撒手的模樣,木傾城氣鼓鼓地瞪著杜管家。眼見離大門不遠了,這個家伙帶著一大幫子人趕了過來,又是利誘又是威逼的讓她回去。好!既然說她是山野村姑,那她就撒潑給他們瞧瞧。立即扯著嗓子叫道:“非禮呀,欺負人了呀,來人呀,非禮呀?!闭f著還往杜管家身邊湊了湊,我看你撒不撒手。
杜管家一聽到這話忙松開手,要是被王爺聽到了可不得了,他會死的很凄慘的。兩撮小胡子氣的一翹一翹的,你說你一個姑娘家怎么這么不自重呢?冉英一個踉蹌,這個女人還真叫得出口,廉恥心何在呀?瞅著冷下一張俊臉的公子,他在心里為木傾城歡呼,祝你死的很美好呀!
木傾城沖著杜管家得意一笑,頗為瀟灑地甩了甩她的小包裹,轉(zhuǎn)身欲走。杜管家想著王爺?shù)姆愿?,這要讓她走了,王爺還是會讓他死的很凄慘的。立馬二話不說改手抓著她的包裹不放,使勁兒的往回拖著。
木傾城也急了,如今手無縛雞之力的她處處被動受著限制,在心里將老頭兒好好的慰問了幾百遍。使著全身的勁想要拉回自己的包裹,真想一巴掌拍飛他??谥腥氯轮骸昂撸∧銈兺醺疀]有一個好東西,就會欺負我一個弱女子。你給我放手,我要離開這里?!?br/>
君莫惜瞇著眼,看著使著勁兒撥河的兩人,渾身氣息瞬間變冷,揮退四周的侍衛(wèi),大步走了過來。杜管家見自家王爺沉著臉突然出現(xiàn),一股著寒意迎面擊來,嚇的他猛然松了手。木傾城沒有料到他會突然松手,這奮力一拉便落了空,因著慣性止不住的向后退去,想停都停不下來。眼見她的屁屁就要跟大地來個親吻,一只強有力的手臂攔腰將她攬進一個溫暖的懷里,鼻子狠狠地撞在他的胸膛上,眼中一酸溢滿了淚花。嗅著熟悉的氣息,木傾城一僵,居然是莫莫。
又是這種感覺,全身血液都在沸騰,燒的發(fā)燙。撲通撲通、撲通撲通、心跳得好快。君莫惜低下頭去,見她小鼻子紅彤彤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著轉(zhuǎn)兒,心里莫名的怒氣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極其自然地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揉了揉她的俏鼻,小心地問道:“還疼嗎?”
杜管家從未見過如此溫柔的王爺,看的是目瞪口呆。冉英則收緊懷里的花枝,神色凜然地看著木傾城,心中肅殺。
木傾城看著眼前的人,瞳孔中只余他一雙紫光流溢的眼睛,俊美無儔的臉,再無其它。她從未見過如此溫軟的莫莫,小心翼翼中帶著緊張。悄然撥動了她繃緊的心弦,發(fā)出低啞的輕鳴。蠕動著的唇,輕輕地開合了兩下,無聲的喚著:“莫莫!”
君莫惜猛然抬頭看著向他們走來的幾人,以致于錯過了木傾城那無聲地呼喚。而這一幕卻被冉英看在眼中,默記在心里。后來當知道她所說的是什么后,深深的震驚了,那是暮輕塵對君莫惜親呢的私人專稱。那她是誰?答案呼之欲出。
木傾城看著他陰郁駭人的臉,繃緊的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收緊的手臂勒得她的腰陣陣發(fā)痛,他怎么了?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木傾城強抑著顫抖,纖長濃密的睫毛嚴實地掩去了她眼中彌漫著的血色。君帝堯,白淺歌,你們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