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看這幾個殺手確是江湖中人?！背诺?。

    “你們幾個黃毛小子，什么是江湖中人？什么又是廟堂官家人？他們又是從什么時候分隔開的？是從你們云門退隱江湖嗎?”

    龍青子劈頭蓋臉一通發(fā)問，說的幾人臉色脹紅。

    良久樊阮青才問道：“前輩的意思是，這是廟堂官家之爭？”

    “有狼子野心的江湖人自是不少，但是江湖中人爭鋒，有正面較量，也有暗里偷襲，有毒辣手段，卻從沒有如此深諳謀略、利用盡天時地利如此殘害無辜百姓的，要不然怎么會世代被叫做江湖草莽??！我看呢是有些人瞎了狗眼被人利用，要么就是與某些人狼狽為奸?！?br/>
    老叫花子所說的“某些人”自然是指有權(quán)有勢有野心之人。

    被捆綁起來的殺手在旁邊一直聽著，早已經(jīng)嚇軟了腿。

    “我們，我們只是拿人錢財替人辦事，絕沒有想到這等陰險的陰謀啊！”

    “陰險？你們替人奪命就不陰險了嗎？你們和那惡魔就是一丘之貉?！迸嵋曙L(fēng)怒道。

    幾人又細細盤問殺手的來歷，準備用些牢獄手段逼供。

    “快說你們是拿了誰的錢財，替誰辦事？”

    “姑娘饒命，我們我們是靠這一行吃飯的，透露了買家來處，自己也就等于認死了——況且，最重要的是，這次我們都不知道買家是誰，就是——天上忽然掉下來一個黑衣人，那人帶了一百兩白銀，說事成后還有一半——姑娘饒命，聽著像戲文，可是句句屬實啊!”

    最后還是沒有問出什么線索，幾人只得另做打算。

    “那么，幾個小英雄，你們還要不要去追查惡魔？”老叫花試問道。

    “這陰謀比天還大，當(dāng)然要查?！迸嵋曙L(fēng)毅然道。“如果我們放任不管，難保惡魔不會再抓一船疫病患者，或者啟動其他的歹毒計劃?！?br/>
    “那你更難保現(xiàn)在惡魔的殺手已經(jīng)在追殺你們的路上了。”

    龍青子這一句著實提醒到了眾人，幾個歌妓和船夫嚷嚷著、催促著張叔彭叔趕快行船走人。

    張叔和彭叔也早已經(jīng)震驚不已了，張叔走到杜若面前道，“杜小姐，我們山莊雖然歷來和貴派交好，但是我們兩人畢竟只是個掌船的，也得為自己性命考慮啊，這次出來本是為了送幾位一程，也只能送到荊州了，前面山高水陡諸位就要改陸路了，我們就此別過吧?！?br/>
    彭叔卻是猶豫不決：“我們也是俠義之派的人，遇見這事怎能撒腿就跑？不過杜姑娘裴姑娘你們這次出來本是為了尋人，萬一這一查就是一個月兩個月，萬一……兩個事的輕重緩急你們還是好好思量一下才好，不過你們有什么需要幫助的盡管開口，老張他要走，我留下?！?br/>
    老張聽見他這么一說忙給拉開幾丈遠去訓(xùn)斥。

    這事明顯是眼前頭等大事，哪還有什么好思量的！幾人在這一點上達成一致想法。

    只是梁月一心躲避江湖紛爭，這又牽涉出了江湖之外的亂子，不知他還愿不愿意一同查下去？裴沂風(fēng)心下想道。

    “這么大的事我們?yōu)槭裁床粓蠊伲俊敝x華朝急道。她的話也正是杜若心中所想。

    “報給哪個官？官家知道后怎么辦？對可疑之人大開殺戒？這事跟西面的官只怕脫不了干系，東面的官弱的弱昏的昏殘暴的殘暴，只怕靠不住了。況且這不單單是官家的事，是整個大晉國百姓的事?！?br/>
    龍青子說的一弱一昏一殘暴正是東面京都臺城里的晉帝憫宗、輔國丞相司馬子規(guī)和他的兒子輔國大將軍司馬元業(yè)。

    不過他說的“與西面的官只怕脫不了干系”，這話令陶玄之心下頓生諸多思量：西面的官是不少，可是只有一個遠近聞名的官，那就是南平郡公府，他陶玄之的府君，寰冀寰大人。

    不知道這老前輩的具體意思是什么？

    “要是父親在這就好了?！敝x華朝惶惶道。

    葉珠也聽明白了幾人的猜測，此刻覺得幾人的猜測不是猜測，而是事實，是牽扯到謀反的大陰謀，所以心里早就嚇得不行，此刻急忙低聲勸阻主子速速脫身于這個麻煩事。

    不過謝華朝自認長在忠烈名門，此時就算她與其他人有不同的看法，不同的主張，那也不能就這樣一個人先置身事外。況且，梁月打算插手此事，那她自然也要跟隨。

    杜若從小在齊云山半隱半出，云門跟廟堂官家早就涇渭分明，所以也從未想過仰仗朝廷什么，聽龍青子這樣說也不再多言。

    “既然已經(jīng)遇到了麻煩，那就迎頭而上吧。后面會有什么麻煩我們且做個心理準備就是了?！迸嵋曙L(fēng)道。

    “你還是有長進的，終于知道插手一事就會牽扯進麻煩里去?！背糯蛉さ?。

    “所以，現(xiàn)在既然牽扯了進來，就只能求全身而退了。您說是不，龍前輩？不過我們幾個晚輩無技無謀，揪出幕后惡魔、懲兇除惡的事就仰仗老前輩了。”

    “這沒有老前輩，只有老叫花子一個?！饼埱嘧恿喑龊J，往肚子里灌一大口酒。他知道裴沂風(fēng)稱呼他“老前輩”的時候，便是有事相求之時。

    不過他此刻心中另有打算。

    “是，老叫花，我們還是籌謀一下吧。”裴沂風(fēng)急忙改口，不過要仰仗這個前輩的感情未減。

    眼見天色將黑，張叔和彭書已然決定離開，便和眾人告了辭駛著鐵的盧帶著幾個被救下來的人走了。

    聽眾人的推斷，一旁的陶玄之心里心外的驚惶度又噌噌往上竄了幾格，但是細思量，卻又知自己本不必如此意外。

    如今大晉外臨強敵，內(nèi)列幾大宗派，朝堂上又有一個躲在兒子背后縱情酒色、不聞社稷的輔國宰相，前輔國將軍王肅不就是痛恨小人擅政才起兵的嗎？

    其事平息還不到兩年，難保不會有人起歹意作亂，只是這人恐怕是有史以來最歹毒者，竟然不惜以兩岸百姓的性命來引起國家騷亂，趁機而入。

    “哎，王朝歷來多風(fēng)雨，只是蒼生何辜啊。這等大事在下自然也要出一份力，不知在下能幫上什么忙？”

    眾人打量一下，一時也想不出這樣一個文縐縐的瘦弱書生能幫上什么忙。

    只得細細回憶起剛才幾個得救者的話，理理商船遭劫的經(jīng)歷。

    “船是三天前遭的事，約過了晚上酉時，我們吃多了酒、頭昏腦漲，只聽得隱隱約約的打斗聲?！?br/>
    “這么多人全吃醉了酒？”楚放厲聲道。

    “也不知怎么搞的，那天大家全倒下了，一定是歹人給我們下了藥?！鄙€者們忽然想到此處，一口咬定。

    “別人在酒里動手腳，你們竟一個個都沒有察覺？難道那酒水制出來時便混了毒？”

    “這個……”商賈們答不上來。

    “有沒有毒，去查探一番便知?！迸嵋曙L(fēng)是個醫(yī)女，幾人也是江湖中人，皆識得幾種驗毒法，便登進舫船查驗，不過船體經(jīng)過激烈顛簸和剛才的一番打斗，幾個酒客的飲器食器皆是狼藉不堪。

    三天已經(jīng)過去，若是下藥人謹慎，斷不會留下線索給他們的。

    幾人只得無功而返。

    線索就這么多了，眼下之急是還有幾個蠱疫病人等待救治，血螺蠱的藥方急需配制，死去的蠱疫病人也需要徹底焚尸來殺死體內(nèi)血螺。

    眾人尋了一處荒無蟲草的枯石之地將幾十個尸體集體處理，烈火焚燒了一夜，幾人方在天亮之際離開了此地。

    幾人商討一夜決定兵分三路速速查清此事。一路去追蹤商船的來歷和經(jīng)歷。一路去瘟疫地點，調(diào)查兵匪擄人一事。

    “那你去哪兒？”裴沂風(fēng)問道。

    “叫花子我要去前面等你們的消息?！饼埱嘧诱f罷也獨自去了，留下幾個小將分頭行事。

    陶玄之遺憾不能跟他們一起走，只得半夜跑進夏口城為幾人尋來一輛馬車和兩匹馬。

    叫花子交代他切不可急著回南郡公府，切不可聲張此事，而是繼續(xù)東進建康城完成他的任務(wù)。陶玄之也怕自己會幫了倒忙，便和眾人道別了。

    三路人馬約好在江陵城匯合，出了夏口城叫花子就不見了。

    幾個年輕人騎馬駕車帶著幾個蠱疫病人尋找郎中，兩個小郎中嚇得直接把自己栓進屋子里，還有一個道自己是有心幫忙卻無力回天。

    “公子、姑娘，這幾個人沒救了……”

    “我們同為行醫(yī)之人，你怎么能眼睜睜看著他們?nèi)ニ滥?？再說了其中兩個人現(xiàn)在只是發(fā)熱腹痛而已，說不定就能救回來了，你先給他們開些祛毒利下的藥來?！?br/>
    “姑娘，這解血螺蠱的藥都是驅(qū)邪化氣的名藥仙藥，我這一個小藥廬哪里放得起那些活菩薩？你們要真想救他們就去郡公府尋沈郎中去碰碰運氣?！?br/>
    裴沂風(fēng)攜帶的祛蠱丸幾個病人已經(jīng)服食盡了，當(dāng)快速就醫(yī)。

    不過她曾經(jīng)聽父親提起過，治療血螺蠱等蠱疫的藥材不僅珍罕而且名目繁多，諸如人參、防己、木香、蛇含石，不過這些也只是佐使之藥，此外還有最重要的一味藥，是那化清酒浸養(yǎng)的醉酒金頭蜈蚣，它可以化解體內(nèi)的血螺之毒。

    不過金頭蜈蚣本已罕見，化清酒養(yǎng)大的更是難得，能找到它們的地方除了宮廷醫(yī)館就是豪門貴族的藥堂了，眼前郎中說的的確屬實。

    于是幾個人不再耽擱，細細打聽了沈郎中的居處，便向郡公府走去。

    眾人現(xiàn)在所在的郡叫南汝南郡，人們都稱汝南僑郡，這也是個流民遍地的地方。

    來到郡公府所在的安昌街，放眼望去，除了郡公府便是兩個宗祠寺廟，連店鋪都少見。這里的府衙倒是個清凈之地。

    幾人剛走上去卻被幾個橫走出來的流民軍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