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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末夏初,日頭漸盛,夜色臨得倒是比春日要晚了許多。略顯燥熱的夜色里,水汽氤氳著,秦淮河兩岸的秦楚館早已是歡聲笑語一片,岸邊花舫各色富貴姿態(tài)熙熙攘攘,鶯鶯燕燕盡是芬芳。

    緩緩流淌的河中,亦有各色畫舫隨著水波漂浮蕩漾,皓月當(dāng)空,投注水面上的銀白色月光如同在水面上跳躍的銀子,諸多畫舫懸掛的燈籠閃爍,將水面裝點得五光十色,隱隱傳來的古樂聲共慶太平盛世,飲酒作樂的喧囂,紙醉金迷。

    朱紅燈光從其中一只畫舫上雕花的窗口映射至粼粼水面,有女子低低的吟唱聲和著男子肆意的笑聲從里頭傳出。

    一葉扁舟緩緩靠攏而來,有修長身影風(fēng)般飄進了花船。船艙里濃濃脂粉香迎面入鼻,男子清秀的臉上眉頭微微皺起,緩步邁入。

    “呵,跟了我這么多年,你還是同從前一樣守著她不近女色,倒是難得?!迸摾镎幸幻煲履凶颖持终驹诖扒埃f出的話卻著實辨不出喜怒。微微擺了擺手,屋子里的鶯鶯燕燕立刻停了手里的樂聲,安靜的抱起各自的樂器走了出去,在甲板上熱熱鬧鬧的彈唱了起來。

    滄海走到朱衣男子身后不遠處,恭敬作揖:“參見主子,滄海給主子請安?!?br/>
    “嗯,起吧。自己找地方坐吧?!敝煲履凶愚D(zhuǎn)過身來,臉上卻帶了個面具,宛如一朵盛開的牡丹花,艷麗至極,與他身上的朱紅色長袍倒是相稱。

    “是,主子。”滄海目光流轉(zhuǎn),自找了個離朱衣男子不遠不近的位置。撂了袍擺坐下。

    “最近幫會發(fā)展如何?”朱衣男子坐到床邊的榻上,悠悠掂起案上的茶盞,淺淺喝了一口,那面具也奇異,看著似金似玉似木的,喝茶竟不需要掀起,倒是如人皮面具一般服帖。

    “稟主子,現(xiàn)在幫會發(fā)展勢頭很好,幫里的人都是主子親自派人收錄的,自都是忠心于主子的。做起事來沒人偷奸?;鞘掳牍Ρ?。最近打下了不少精英怪,幫里兄弟的裝備換的差不多了。也累積了一定的發(fā)展資金,保持這個勢頭,幫會一定可以成為燕京數(shù)一數(shù)二的幫會的?!币徽f起幫會,滄海不禁有些眉飛色舞起來。

    自己年紀最小,卻被主人委以重任。統(tǒng)掌這一眾弟兄,自己的才能才得以顯現(xiàn)?,F(xiàn)在自己每天吃得飽穿得暖,蝶舞也不必再跟著自己受苦,過上了好日子,一想這些就覺得生活是如此美好。

    這廂朱衣男子聽了滄海的話,滿意點了點頭:“唔。如此甚好。你放心,好好的干,我是不會虧待你的?!?br/>
    “是。主子,滄海知道。”聽了主子的話,滄海面露喜色,主子高興,自己的日子才好過。而且是越來越好過。

    “知道?光知道不行,還得做到。”朱衣男子呵呵一笑。卻笑得滄海心里有些發(fā)毛。“與納蘭、歐陽兩家的沖突,是怎么一回事?嗯?”

    “主,主子,這,這個,這是個意外,還請主子開恩!”滄海如遭電擊,被朱衣男子這嗯的一聲嚇得坐都坐不穩(wěn)當(dāng),直接倒在了地上,復(fù)又立刻爬去,跪了下去,慌慌張張的解釋。

    “啪!”朱衣男子站起身來,一記耳光狠狠的抽在滄海的臉上,滄海嘴角立時流出血來。“解釋?你要怎么解釋?你個蠢貨!你怎么敢,怎么敢這么早就開始公然對抗其他勢力?壞了我的計劃,你死一百次都不夠!”

    “主子,請主子開恩,開恩啊!”滄海只覺得嘴里滿是血腥的味道,卻也不敢去擦嘴角的血,只不停的跪在那里叩頭,祈求朱衣男子放過他。

    “開恩?你讓我開恩?好,我開恩?!敝煲履凶記]事人一般掂起茶壺,徐徐的為自己又倒下一杯龍井,一雙眼眸深冷寒冽,只那陰寒噬骨的目光,便似要將滄海千刀萬剮一般?!懊魈?!我限你明天晚上之前向婉兮清揚他們道歉,給我把這場鬧劇結(jié)束!再有下一次,你別想再見到第二天的陽光?!?br/>
    “是,是,主人,都是我的錯,我做的不好,我明天晚上之前一定會解決好這件事情的,可,可是主人,道歉可不可以算了?畢竟,畢竟……”滄海輕吐一口胸中的濁氣,主子這一記耳光打了下來,又指了出路,看來對自己是不會再有其他重罰了,只是,這道歉的話要如何說出口,若是道歉,只怕蝶舞要真的惱了自己的了。

    想到蝶舞,滄海心里禁不住一軟。

    當(dāng)年在孤兒院里,自己體弱多病,總受人欺負,那是蝶舞不過比滄海小了一歲,卻因為生的漂亮備受孤兒院里其他孩子的喜愛,有什么吃的都要給她留一份,可偏偏蝶舞最喜歡跟自己這個最沒用的膩在一塊,護著自己不被其他人欺負不說,還不時把別人偷偷留給她的吃食給自己一份,不然自己只怕是早就餓死或者被人打死了。直到8歲那年,自己夜里出去上廁所,偷聽到院長打算把蝶舞她們幾個長得好的孩子賣掉,便趁著院里人不注意,偷偷的帶著蝶舞逃了出來。兩人都是孩子,又什么都不會,自己還是個體弱的,總是餓肚子,有時候自己餓暈了,蝶舞就偷偷的跑出去乞討,討回來的東西從來不舍得吃,總要拿回來先讓自己吃,后來,又為了重病的自己跑出去,打算賣了她自己為自己治病。好在,那一次蝶舞就遇到了主子,從那以后,自己和蝶舞就跟著主子,一直到現(xiàn)在。

    若沒有蝶舞,就沒有自己。

    哪怕如今的蝶舞在別人眼里再跋扈,再暴虐,她也是自己心里那朵永不開敗的白蓮花,永遠是最好、最美的。

    “畢竟什么?別以為我不知道事情因何而起!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如果婉兮清揚他們不接受你們的道歉,或者說明天晚上事情還沒解決,我會讓你親眼看到蝶舞是怎么死的!”朱衣男子微微一瞟滄海,便知道他心里又在想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蝶舞了,若不是為了拿她牽制滄海,早就把她賣到暗窯里去了。一張俊臉不禁隱隱帶了諷笑,好在有面具擋著,滄海毫無所覺。

    “是!主子,滄海必不辱命!”滄海的瞳孔不自覺的伸縮了兩下,沒有一點猶豫的應(yīng)諾道。自己的命,可以不要,但是,蝶舞的命,他滄海還賭不起!

    “滾回去吧,我等著你的消息?!敝煲履凶虞p飄飄的下了逐客令,那末了的兩個字特意加重了語音,聽得滄海的心蹦蹦亂跳、

    “是,屬下告退?!睖婧>従?fù)顺霎嬼车拇?,跳上來時的那一方小舟,夜風(fēng)徐徐吹拂起他腦后的垂發(fā),發(fā)絲在星光中蕩漾飄擺,很快消失于河上的畫舫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