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初,洛月離受傷了,箭傷沒入了腹部,就在禹洲攻過來的第一天,他出城去巡查礦場,禹洲兵將來勢洶洶,他一路帶人帶著打造好的兵器回城,中了箭,回來之后我便給他手術了,此刻箭已經取了出來,小腸截下去了一截,現(xiàn)在人已經清醒了,只要好好養(yǎng)著,沒有生命危險。
他寫軍報的時候絲毫沒有提及自己的傷勢,恐怕是怕郡王擔心,所以我只能在這信中和你說了,要不要告訴郡王你自己拿主意吧。
他動手術之前將幽州的城防交給了我,我只能用了TNT,索性的是效果不錯,我們準備招降,昨天那一戰(zhàn)慘烈非常,想來不過數(shù)日禹洲就會投降了
上一封信你獨獨沒有說你的身體情況,怎么?也學會瞞著我了?說,現(xiàn)在是不是就在榻上?”
心中沒有提及他自己怎么會遇到禹洲兵將,怎么會殺人,似乎寧咎的脆弱都只在那給閻云舟看的畫上,就連文字的描述他也拉不下臉來說。
事實果然是如寧咎料到的一樣,沒有撐過五天,禹洲的兵將便決定投降,他們現(xiàn)在的糧草根本就不足以他們再轉頭翻越金盤山回去。
招降的事寧咎并不擅長,而是交給了梁毅,洛月離這兩天的狀況也還算是穩(wěn)定,不用親力親為,下達命令,統(tǒng)籌全局總是沒問題的。
而寧咎這幾天就真的按著閻云舟說的給他多教出一些能處理傷兵的大夫,五天的時間他晚上還是會夜夜驚醒,腦海中的畫面揮之不去,但是到了白天他卻還是表現(xiàn)的若無其事,他知道閻云舟這一封信的目的恐怕也是想給他找個事兒做。
而他也確實需要做自己熟悉的事來緩解之前戰(zhàn)爭帶來的恐怖記憶。
呂良大軍戰(zhàn)敗,倉皇逃竄出走之后身邊就剩下了八萬出頭的兵將,如此大敗,朝野震驚,李啟接到戰(zhàn)報的時候整個人震驚又難免多了害怕,嚴令被關在宮中的那些玉清觀的人立刻研制出火藥的做法。
同時再一次集結大軍20萬開赴前線,但是他卻對呂良的指揮能力已經不再信任,可是整個朝野中又真的能找出可以匹敵閻云舟的對手嗎?最后他只能命令老將吳寒領兵。
三天之后李彥掛帥,趁著士氣高漲,帶兵攻打漳州,漳州城內的守軍本就被呂良抽走了不少,此刻根本經不住這大勝之軍這沖天的殺氣,不到三天的時間,漳州便被攻下。
閻云舟率領后面的部隊與李彥在漳州匯合,至此金盤山以西三座城便有兩座都在他們的手中了。
戰(zhàn)場的形勢變成了拉鋸之態(tài),閻云舟和李彥的心中都清楚,他們能打敗呂良的大軍,但是大梁朝廷的實力依舊不容小覷,他們能贏,但是此刻想要揮軍進皇城,還有很長的一段時間。
閻云舟自從接到了寧咎的來信之后便一直心神不寧,他放心不下寧咎,他甚至想要讓寧咎即刻就過來,只是他們這里依舊戰(zhàn)火不斷,直到他們打下了漳州,漳州的位置靠南,進駐漳州,他們才算是真的有了根據(jù)地。
有了真的可以踏實落腳的地方,他第一個念頭便是想要讓寧咎過來,這一次他沒有猶豫直接去了書信,一封給寧咎一封給洛月離。
已經快五月了,北境諸多的城池都到了要播種的時候,洛月離能下地行走了,寧咎每日都泡在傷兵營中,哪怕是洛月離其實也感受到了寧咎的情緒有些不太對。
閻云舟信件到的時候寧咎依舊還在傷兵營,洛月離看了看閻云舟那封給他的私信他便猜到了必然是和寧咎相關,拆開信件一看,便明白了閻云舟的意思。
洛月離本就是玲瓏心思,雖然和寧咎交談的時候并不是很多,但是也了解了一些他的性子,明明是醫(yī)者救命的一雙手啊,他更理解了閻云舟的心疼和害怕。
他出了院子親自拿著閻云舟給寧咎的信去了傷兵營,正巧在門口遇到了梁毅過來:
“洛大人,押送的軍糧此刻已經準備好了,即刻就可以運往漳州?!?br/>
從前大軍行進途中不能攜帶太多的糧草,所以運送的糧草數(shù)量不多,僅夠行軍之用,但是此刻他們攻占了漳州,漳州離戰(zhàn)線的前沿要近很多,也有儲存糧草的地方,所以洛月離決定將大軍一個月左右的糧草運送到漳州。
這樣也能免除每日運糧對兵力大的浪費,變多次為一次,洛月離聞言點了點頭,他轉頭看向了傷兵營,掀開了簾子進去:
“寧公子?!?br/>
寧咎轉身,因為連日來睡不好,他的臉色也不怎么好,看見是洛月離他站起了身:
“怎么出來了?你現(xiàn)在還是要少走動?!?br/>
洛月離笑了笑:
“沒有走多,就是從院子里過來沒有幾步路,這些人你是不是教的差不多了?”
寧咎轉頭看了看這30名他選出來的人:
“嗯,是差不多了,只是咱們這里現(xiàn)在傷兵少,倒是還沒有幾人真正上手過。”
洛月離主動開口:
“我準備往漳州運送一個月的軍糧,那邊隨時都會打仗,總是有備無患的好,你這兒的人若是已經教好了,不如你帶著他們一塊兒到漳州去?”
寧咎愣了一下,恍惚開口:
“漳州?我去?”
他一瞬間便想到了閻云舟之前那不愿意讓他上戰(zhàn)場的話,此刻看著洛月離都這么說,他心中說不上算不算是委屈的情緒爬上心頭,可能是這么多天他的情緒到了一個頂峰,明知道閻云舟是有意保護他,但是這幾天的時間過去了,那人卻絲毫也沒有在信中提別的。
只說是想要見他,只給他畫小人,畫個屁的小人。
洛月離也不知道寧咎的面色怎么就忽然有些不對:
“額,去不去自然是你自己做主,哦,對了,剛才小白來了,這是閻云舟寫給你的,我先回去了?!?br/>
洛月離敏感地感覺到了那倆人中間肯定是有事兒,趕緊溜了,寧咎的心中此刻堵挺慌,就像是賭氣一樣,他沒有第一時間拆開閻云舟的信件,而是隨手放在了心口,轉身繼續(xù)教這兒的“學生”。
直到晚上回去的時候他才拆開了信件。
第96章相擁(見面)
看見信件上內容的那一刻寧咎就愣在了那里:
“煜安,漳州已經打下來了,大軍也有了可固定駐扎的地方,不用風餐露宿了,你想不想過來?這一個月的時間感覺太長了…”
長長的一篇信件中說的都是想要然寧咎過去的話,寫這封信的時候閻云舟的心中很擔心寧咎的狀況。
但是在信中卻絲毫都沒有提到寧咎上次那封信中那個要抱抱的小人,更沒有提及擔心寧咎害怕和戰(zhàn)場之類的話題,只提他想他了。
一封信讓寧咎方才心中的委屈和賭氣去了個七七八八,甚至他也感覺到了閻云舟在有意避諱和他提及戰(zhàn)場上的事兒。
這封信處處都是遞給他的臺階,信件的背后好幾張紙上畫的都是閻云舟自己。
有他睡覺時候想他的樣子,有他站在城墻上想他的樣子,還有張開手要抱抱的樣子,也不知道他怎么無師自通給自己畫出那樣水汪汪的大眼睛,真是…讓人無法拒絕。
既然他這么想他,那他就過去一趟吧,寧咎心中最后的那一絲不順意,也被這連環(huán)畫一樣的圖畫給打動了。
其實他心中也明白,這一個月來大軍沒有固定的駐扎地點,雖然他們拿下了平洲,但是平洲距離幽州是近,可距離汾河尚且還有一天的路程,注定是沒辦法駐扎在平洲落腳的,此次拿下了漳州,他們才算是在汾河邊真正站穩(wěn)了腳跟。
寧咎不是一個內耗的人,當下決定離開之后邊去找了洛月離,洛月離的傷雖然還是要樣,但是畢竟他不用上前線,在幽州城中總還是有養(yǎng)傷的機會的。
洛月離失血過多,身上寒涼的厲害,此刻雖然已經五月了卻還是披著一個厚實的披風,看見寧咎這會兒過來便知道這是準備去見閻云舟了:
“準備到漳州了?”
寧咎看了看洛月離,第一次感覺到閻云舟為什么之前和他說過洛月離就是一只狐貍:
“嗯,運送糧草的士兵是明日就出發(fā)嗎?”
“對,明日上午出發(fā),不過你那邊若是還需要點兒時間也沒關系,也沒有那么急?!?br/>
“沒有,我這兒倒是不用準備什么,直接就能走,這一次我想將原來還剩下的火藥帶走,青羊道人那的火藥已經做的十分熟練了,應付幽州城的城防想來是沒有問題的?!?br/>
洛月離知道寧咎所說的火藥就是那天從他的院子中拿出來的那些,他的神色也有些復雜,那火藥的威力確實是太大了,甚至超乎了他對火藥的想象,只一戰(zhàn)便退了禹洲四萬大軍。
他不知道寧咎是怎么能做出這東西的,這幾天兩人一直沒有什么機會細細交談,他也沒有機會問這個事兒。
但是看見他神色微變的樣子洛月離也知道,TNT只要出現(xiàn)在戰(zhàn)場上必然會帶來無盡的疑問,他也不想引發(fā)無端的猜忌:
“洛大人是好奇那火藥我是怎么會做的吧?”
洛月離還是點了頭,寧咎直接開口:
“那制作火藥的一個原料其實是和制作磺胺還有阿司匹林是一樣的東西,就是從煤里面練出來的苯,那火藥能制出來完全是我試驗中的一個意外。”
洛月離一下便想到了第一次閻云舟和寧咎來到幽州的時候,那一次寧咎為了做藥在屋里發(fā)生的一次爆炸,所以是那一次?
“是上次你給閻云舟做藥的時候發(fā)生的爆炸嗎?”
寧咎瞬間回想起了上一次屋里的動靜,那一次的爆炸其實是因為他在制造乙酰苯胺的時候沒有掌握好乙酸酐和苯胺的比例才造成的爆炸,但是現(xiàn)在正好借坡下驢:
“對,那一次是做藥,劑量非常小,這才沒有鬧出人命來,這一次制作完藥之后苯還有些剩余,我便想著試一試這東西的威力,又加工了一下,這才領著鄒小虎去后山實驗,卻沒有想到這東西的威力這么大。”
洛月離點頭,對他的這個說法倒是沒有什么懷疑:
“這東西的威力確實是大。”
寧咎借機開口:
“這東西的威力雖然大但是卻無法大量制造,因為苯的產量本就十分低,連日常軍營的用藥都不能保證,更不用說大量制造這些炸藥了。
只能充當威懾使用,況且它的威力太大了,若是真的有一天郡王坐了這天下,這東西也就沒有存在的理由了。”
洛月離看了看寧咎,對于他能說出這樣的話倒是并不意外,寧咎是個大夫,這炸藥出自他的手這何嘗不是一種諷刺。
“好,若是郡王登基,我必勸他。”
寧咎的臉上總算是有了些笑意,他看的出來那位景郡王對洛月離是言聽計從,或許還有些別的心思也說不準。
第二日寧咎直接跟著大軍出發(fā),這一次是第一次他騎馬隨大軍出發(fā)沒有坐車,押送糧草的速度自然不能和急行軍相比,就算是快些恐怕也要到明天傍晚才能到漳州了。
晚上歇下來的時候鄒小虎倒是也有本事,看見樹邊有灰影略過便立刻抽出箭射了過去,寧咎一驚,還以為是有埋伏,汗毛都豎起來了,一轉身才看到鄒小虎從林子里拎出了一只很肥的野兔。
“寧公子,我們晚上有好吃的了?!?br/>
“你箭法還挺好?!?br/>
“小的時候經常在山里轉悠,總能打出點兒野味兒打牙祭?!?br/>
鄒小虎現(xiàn)在算是寧咎的親衛(wèi),這一次自然是跟在寧咎身邊一同去漳州。
寧咎看了看那興高采烈去收拾兔子的大男孩,他知道這個時代軍中的兵將都想著建功立業(yè),適逢亂世,正是積攢軍功的時候。
上一次幽州城外,鄒小虎率領兵將埋設地雷,也算有功,他想著這一次到了漳州,倒是可以為他向閻云舟和李彥請個封賞。
閻云舟接到了快馬傳信知道寧咎要來了,人都精神了不少,午后他難得在用藥之后聽話地睡了一覺,醒來就問暗玄:
“我臉色看著有沒有好一些?”
他怕寧咎來這個樣子嚇著他,也怕那人不高興,暗玄少有看見閻云舟這樣的模樣,笑著開口:
“比睡前好多了。”
閻云舟看了看時辰,便撐著起身:
“一會兒你隨我去城外?!?br/>
“王爺,您還是歇歇吧,楊軍醫(yī)也說您那腿能少走還是少走。”
但是這個時候閻云舟哪里坐得?。?br/>
“不走,你去將閃電牽過來,我要去接他?!?br/>
若不是怕寧咎不高興,他甚至想迎出十里去找他。
“寧公子,前方那城就是漳州了,我們很快就到了?!?br/>
這兩天絕對算是寧咎騎馬騎的時間最長的時候了,感覺腰腿都要被顛麻了,看著遠處的城門樓他總算是看見了些希望。
那高高的城門越發(fā)近了,寧咎卻反倒是生出了幾分近鄉(xiāng)情怯的感覺,一個月的時間,他和閻云舟已經有一個月的時間沒見了:
“王爺,是寧公子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