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素池從迦粼江乘著船又換了車馬，最后趕到聊城的前將軍府邸的時候，滿身疲憊地她幾乎從馬上栽下來。身后的未鳴眼疾手快地扶著她，素池總算對未鳴刮目相看了一次，平日里少說一個字也要把事情辦砸的，難得如今如此機靈。素池卻不知道，因著自己時不時表現(xiàn)出來的嫌棄，未鳴已是膽戰(zhàn)心驚，便對素池一萬個小心周到。生怕被國公直接罰到墨狄那里。

    素池下馬，隨手整了整衣領(lǐng)，未鳴已經(jīng)上前與府門前的守門卒交涉。不過片刻時間，素池的婢女司扶跟著素岑的近侍周從出來，司扶竟然有些失態(tài)，幾步邁到她身邊好一番打量：“姑娘沒事吧，嚇死奴婢了，當真是嚇死奴婢了！”司扶甚少失態(tài)，今日也有些顧不得儀態(tài)，素池杳無音信，司扶心中擔憂了好多日子。這一見，才算是一顆石頭落了地。

    素池拉起她，“我這不是好著么？你就當我是出了一趟遠門，外面看看風景罷了。”素池顧不得許多，轉(zhuǎn)過身來就問周從：“大哥呢？”以素岑對她的關(guān)心，只打發(fā)周從出來實在是不合常理。再聯(lián)想到一路走來，聊城里戒備森嚴，素池已經(jīng)有了幾分揣測。

    “公子在書房與蘇都尉議事，姑娘車馬勞頓便先去休息?！敝芊差I(lǐng)她進門，她雖然一身平頭百姓的打扮，兩側(cè)的仆人仍是連抬頭都不曾，可見素岑做過一番安排。

    “議事？”周從對素池的態(tài)度比起素岑的另一個侍從周凡好多了，素岑眼下要議事的人一定十分重要吧！大皇子的爛攤子總要人收拾，素家這一趟真是不劃算！

    “姑娘請隨我來?！敝軓囊回炇堑兔柬樠鄣哪印?br/>
    看周從這意思，是要領(lǐng)她去見素岑。素岑不是在會客么，素池皺眉：“這樣不大合禮數(shù)吧？”

    周從有點詫異，姑娘一貫不是講禮數(shù)的人，但他的面癱臉崩的久了，于是在心里默默記下來，打算改天講給公子當消遣。他對著素池神態(tài)恭敬，說話一板一眼：“公子吩咐過的?！?br/>
    周從告訴素池，書房里的是南齊的都尉蘇庭樟，蘇庭樟在聊城之外已經(jīng)屯兵駐守，因此聊城百姓也是草木皆兵。素池對于聊城做過一些調(diào)查，卻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素池壓下心底的疑惑，“哪里的都尉？”北宛和燕國郡縣級都只設太守，而都尉是南齊獨有的特色。大皇子從建康離開這么多天，南齊終于忍不住發(fā)聲了？這個蘇都尉難道是個使臣？

    素池跟著周從悄悄踏進書房的隔間，周從伸手將墻上的掛畫取下來，素池這才注意到原本這畫只是個做個格擋。這樣一取下竟然可以看到書房里素岑正襟危坐，一旁的中年男子側(cè)著身子與素岑針鋒相對。

    素池從側(cè)面看那男子蓄了須，大約四五十歲的樣子，面容看不真切，只是坐的板正，一身灰褐色藍衫已經(jīng)洗得發(fā)白，與一般的官吏很是不同。這人腰間佩刀，一副武將模樣，虎背熊腰，此刻話音中有明顯的南齊口音：“素公子莫不是說孩子花？老夫雖然年邁，卻也能上馬殺敵，下馬橫槍。公子想不費一兵一卒就拿掉我南齊的土地，休想！”這人說話聲音中氣十足，應當是個練家子，只是他們不是來商討大皇子潛逃回國之事的么？

    “都尉息怒，素岑不才，對于聊城也無意。退一萬步來說，這聊城的歸屬也不是在下一個白身可以決議的。”蘇庭樟一來便指明要見素淵，可見他并不知這聊城里的具體情形。素淵一早便下了命令，后續(xù)協(xié)商之事由素岑一人承擔，素岑卻并不感到壓力，更多的是驚喜。父親對于他這個兒子很少指派任務，這幾年也沒有對他的前途做出什么安排，這在明眼人眼里，已經(jīng)是某種意義上的放逐和放棄、

    “既然素公子不能做主，那就找個能做主的人來！難不成你北宛連個說話算數(shù)的人都沒有？”蘇庭樟對著素岑并不怎么客氣，盡管眼下素岑是雙方心照不宣的談判人。

    素池幾乎未曾聽過有人如此對素岑講話，而蘇庭樟偏偏仗著資歷年齡言語間并不客氣。不過這事本來就是北宛理屈，蘇庭樟這個態(tài)度倒也不難理解，只是可憐了素岑這條池魚。習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這是自古以來的真理。

    素岑對著蘇庭樟這番言辭半點不動氣，反而說話漸慢：“那依照蘇都尉看，這事該如何是好？”素岑微瞇著眼，換了杯茶，在素池眼里竟然有幾分素淵的氣度。

    “老夫在這已經(jīng)住了三天了，公子卻避而不見。若非今日聊城外已經(jīng)屯兵三千，恐怕公子還是要事在身。公子不愿意和老夫談，難不成是想和城外那些兵士講講道理?！碧K庭樟一聲冷哼，甩了甩袖子，講話頗有威勢。

    饒是素岑好脾氣，也不喜歡被人如此威脅，所以此刻他的話音也不像方才那般隨和：“蘇都尉屈尊與在下商議確實是委屈了，畢竟都尉之職官居五品，然而素岑不過屈屈白身，階層不同，自然與都尉言辭之間多有異見。不如這樣：蘇都尉您還在此地暫住，等到吾皇派了使臣再行相商？”素池感嘆，大哥平日里說話直來直去，如今倒是把爹爹常說的“先禮后兵”用得極好。

    蘇庭樟起初一言不發(fā)，盯著素岑，而后才語出咆哮：“當年貴國皇子入我南齊為質(zhì)乃是兩國的盟約，而今你們生生將質(zhì)子劫走，貴國還有何信譽可言？更何況十年前是貴國皇帝親自修書，以互相換質(zhì)立信而兩國修好，我南齊對北宛開通物貿(mào)，而你們卻趁此機會占我聊城？如此忘恩負義，實在小人行徑！”

    素岑微微沉思，便起身：“都尉不妨明說，此來究竟想帶什么回去？”素岑揚了揚嘴角，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大皇子既然已經(jīng)回金陵，蘇庭樟也清楚北宛不會再有第二位質(zhì)子了，所以他的目光一定在聊城。

    果然聽到蘇庭樟說：“若想息事寧人，便以聊城換皇子。以我南齊的城池換你北宛的皇子，這是老夫最大的讓步了。公子不必再施些小孩子的把戲了。要不然城外的士兵混亂起來，可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公子最好看清大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