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父子連夜歸家,巫銘和巫族眾位前輩當機立斷的決定,要讓巫邪下山歷練。
宿醉的各世家探得消息后,紛紛找自己熟識的朋友議論著,有的說巫銘是擔心新娶的十三夫人和女兒相處不好,有的則說巫銘是擔心魏家退婚的消息正式傳到侶山來,會讓巫邪無地自容。
“燁兒,你怎么看?”
耐心的聽完侍衛(wèi)收集來的消息,嚴家伯父捧著早已涼透的茶杯,將目光轉向了躺在床上不肯起來的嚴燁。
“……”
沒有回應。
嚴家伯父等了半刻鐘,當大家都以為被點名的某人根本沒醒的時候,嚴家伯父微微垂眸,起身出拳,毫不留情的砸向床上的嚴燁。
周圍守著的侍衛(wèi)倒吸了一口涼氣,還沒來得及同情嚴燁,就見他鯉魚打挺的躲開了嚴家伯父的攻擊,利落的翻身下床坐到了嚴家伯父先前坐著的位置上:“我說伯父,您這拳真打中我,回家怎么跟我爹交代?”
“出門在外,遇上個天災人禍的,誰也沒法保證你能好好活著回去,能替你收個全尸,你爹肯定還得感激我?!?br/>
“您也不想想,我是為了誰才出門的?!?br/>
“你可得了吧,就算沒有我,你小子肯定也會找別的理由溜出來?!眹兰也负吡撕?,拍著衣服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對他們來說,自己家的鬧劇并不比巫族少,所以在家的人拼了命的想出來,出來的人則拼了命的找借口不回去。
“前不久家主得到消息,外門的兄弟聲稱秦淮河下游憑空出現了一座城池,凡是入城的精壯男子都是有去無回,奇怪的是,女子入城卻暢通無阻,所以家主命小影堂妹潛入調查,伯父可知,小影探得了什么消息?”醉酒的感受并不好,嚴燁用力的按著太陽穴,依舊阻擋不了那股難受感,只好在說完正事后吩咐身邊的侍衛(wèi),去討碗醒酒湯來。
“什么消息?”
“那城里住著的所有人都是術士,個個都掌握著誅邪除靈的本事,關鍵他們是無償替人辦事,長此以往,八大世家的生意遲早會被他們搶走?!?br/>
“誅邪除靈只是責任,八大世家又不是只靠這東西吃飯,隨便支個小攤給人算命,也比做這事賺得多?!眹兰也笩o所畏懼,八大世家剛剛冒頭的時候,也有不少玄道術士聯(lián)手對抗,結果還不是他們獲得了最終的勝利。
早料到他會這么說,嚴燁故意笑出了聲:“您以為就這點事,家主會同意派我來請您回去?”
“嗯?”嚴家伯父愣了愣。
嚴家在他們這一輩確實有不少杰出的人才,可到了嚴燁這一輩,卻只有嚴燁和嚴影兩個修術的天才,再加上嚴影是女孩,所以嚴燁變成了下一任家主的唯一繼承人。
雖說嚴燁一心想著離家出走,可家里人時時刻刻都在盯著他,若是沒什么大事,確實不會讓他遠行,更別說大搖大擺的出現在別的世家祖地。
“你小子,有什么話就快說,別婆婆媽媽的?!?br/>
見嚴家伯父失了耐心,嚴燁吁了口氣,緩緩道出了原因:“那座城里的術士,不少人都會使用禁術,尤其是嚴家世代守護的禁術?!?br/>
“你說什么!”
嚴家伯父猛地起身,周身煞氣呼嘯而出,震碎了不少東西,驚得外面企圖靠近的客人一身冷汗。
聽到了外面的聲響,嚴燁揮了揮手示意嚴家伯父冷靜,側耳傾聽了半晌,確定那些人不會在這時候過來觸嚴家伯父的眉頭,這才接著道:“家主懷疑家里出了叛徒,不過那叛徒藏的太深,不便打草驚蛇,所以派遣密探還費盡心思的找了一堆由頭,我才會不幸的來這接您回去?!?br/>
“你查出什么了沒有?”不愿討論回家這個話題,嚴家伯父的心思,全被那座城里的術士吸引了。
“我沒查?!眹罒顢傞_手,眼看著嚴家伯父腮幫子都氣紅了,未免正的被他抓著揍一頓,嚴燁趕緊交代道:“不過我發(fā)現那座城里至少有百來號人,跟我同時抵達了侶山山腳。”
“沖你來的?”嚴家伯父吃了一驚,他雖然看不慣嚴燁的行事作風,可這家伙到底是自己的親侄子,他的生命安全,自己還是需要上心的。
嚴燁搖頭:“應該不是?!?br/>
“那是?”
“沖著巫族來的。”
“這事……巫族知道嗎?”嚴家伯父有些不敢確定,畢竟秦淮河和侶山的距離,實在有些遙遠,那座城里的術士沒必要千里迢迢的來這興風作浪。
“侶山畢竟是巫族的祖地,百來號人是個不小的目標,巫族的探子不會看漏,他們肯定得了消息?!?br/>
“可我看,他們根本一點警惕性都沒有?!眹兰也覆荒芾斫猓歼@時候了,巫銘還敢娶親,而且還勞師動眾的從山腳下接人。
若是那些人,暗中藏在送親的隊伍里,這會肯定已經混進來了,隨時都有可能做出危害巫族的事情。
“誰說沒有警惕,巫族這不是讓巫邪領著族中十八歲的弟子下山歷練嗎?”巫族和嚴家可不同,他們族里的年輕弟子個頂個的優(yōu)秀,只要這些人還在,巫族就永遠保存著底蘊。
思及此,嚴燁頓時覺得,巫銘這個臭名在在的話題族長,可比自家家主的城府要深的多,只不過……巫銘的一番心思,那些被他苦心挑出來送出危險區(qū)的巫族弟子,未必了解。
“若真是如此,巫銘倒是好算計。”
“嗯,就是苦了巫邪?!?br/>
“魏家狗眼看人低,要是巫族出了事,巫邪就算嫁過去也不會有什么好日子。”嚴家伯父不以為然。
嚴燁笑了笑,沒有搭話,恰逢侍衛(wèi)端著醒酒湯進來,他趕緊迎過去,順手接過仰頭就灌。
整整一碗喝盡,充斥在嘴里的苦味瞬間沖散了疼痛,意識也跟著清明了幾分。
見嚴燁丟了空碗就朝外走,嚴家伯父趕緊喊道:“你去哪?”
“辭行?!?br/>
“辭行?”嚴家伯父跟著喃喃了一句,雖然點頭道:“是要辭行,我馬上去見巫銘?!?br/>
嚴家伯父才做好要趕緊回家的決定,嚴燁就已經不見了人影,擔心他遇上危險,嚴家伯父只留了一個侍衛(wèi)收拾行裝,其他的全都散出去尋他。
并不知道嚴家伯父的安排,出了后院客房,嚴燁就隨便找了個巫族的弟子問清楚了巫邪的下落,折騰了好一陣,才在后山的榕樹下找到巫邪。
遠遠的望著她的背影,嚴燁一時間竟不知道該不該打擾,只覺得,這姑娘靜靜待著的時候,仿佛和周圍的一切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副絕美的風景畫。
“兄長是來找我姐姐的?”
“嗯?”
身側突然多出的少年讓嚴燁嚇了一跳,警惕的移開了一段距離,才冷靜下來,結合少年剛才的問題反問:“你是巫邪的弟弟?”
“我叫巫涉?!?br/>
“哦,世叔的長子?!焙茱@然,巫涉這個名字,就像巫邪小煞星的稱呼一樣,世家之間早就人盡皆知。
聽到了這邊的聲響,巫邪轉過身來,先是招呼了巫涉一聲,隨后才轉向嚴燁:“你怎么來了?”
“放心,我沒有敵意?!?br/>
“我知道,若你是敵人,還沒到后山就會驚動巡山的兄弟?!蔽仔罢f的其實很片面,自從她娘親去世,后山就幾乎成了巫族的禁地,若不是此前嚴燁向阿大聲稱是她的朋友,巫族之人,必定不會讓他踏足后山。
“這地方風景不錯?!彪y得小煞星沒有拔劍相對,嚴燁愉快的搭著巫涉的肩膀,順勢靠近巫邪。
側身讓出一片空位給他們,望著近前云霧繚繞的風景,巫邪勾起唇角,并沒有反駁他的稱贊。
“那個……我來,是為了辭行?!?br/>
“或許你不用急著走,說不定過兩天我爹又有了新歡,與其半道上被請回來,還不如留著住幾天。”
“巫世叔他還真是,不挑?!?br/>
“???”巫邪下意識的偏頭看向嚴燁,徹底明白他這個詞的含義后,輕輕笑了起來:“是啊,我爹大概就挑了一回,其他的只要送上門,他都是照單全收的?!?br/>
“能挑準一回,也是世叔的能耐?!?br/>
“這話若是讓我爹知道,你肯定沒什么好果子吃?!?br/>
“所以煩勞小邪兒你關照,世叔要是想報復,你可千萬要護著我,不然我家伯父真的只能替我收尸了?!?br/>
嚴燁可憐兮兮的模樣,逗樂了巫邪,倒是巫涉完全跟不上他們的交流,天真的疑問:“兄長打不過爹爹嗎?我姐姐經常追的爹爹滿山跑呢?!?br/>
“阿涉,不要胡說?!蔽仔皩擂蔚目攘艘宦暎孀×宋咨娴淖?。
巫銘的功夫自然比巫邪好,能被她漫山遍野追著跑,其實是他用行動向全族的人表明,自己是寵著巫邪的,所以新夫人一個接一個的進門,就連巫涉這個長子,到最后也都沒辦法撼動巫邪大小姐的地位。
沒有向巫涉解釋這點,嚴燁理所當然的點頭,承認了自己的無庸:“拳腳功夫我一向練得很差,只有輕功小有成就?!?br/>
“你也用不著傷心,八大世家值得稱道的本就不是拳腳功夫?!?br/>
“嗯,多謝。”
嚴燁的真誠,讓巫邪有些不自然,安慰的話本就是她隨口說出來的,與其說是安慰嚴燁,倒不如說是安慰自己。
畢竟,她才是那個應當慚愧的世家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