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蘇坐在程伯正的自行車后座美滋滋的，果然，會撒嬌的小孩兒有糖吃啊。她一纏磨，程伯正就答應(yīng)帶上她了，小八只有眼巴巴的看著她跟著程伯正去傳說中的城里了。好在那些東西都很輕，程蘇也很輕，坐上自行車后沒什么負(fù)擔(dān)。
即使是縣城里的集市也是近幾年才開放的，在七幾年的時候可都是黑市，人們做生意什么的都是偷偷摸摸不敢讓人知道的，不小心被抓到就是走資本主義道路，要被□□的。所以這個時候人們做生意的念頭還不是很強(qiáng)烈，整個山河縣城繁華的地方也就只有一個叫做建設(shè)路的地方。到了逢集的時候，也還算熱鬧，附近的人，從近處，遠(yuǎn)處來的人，都蜂擁在那條街道上。
有需求的人多，做生意的人少，每個攤子都挺紅火的。
程伯正帶程蘇來了后就直接找了個空地擺上了地攤兒。
程蘇來時帶了之前做好的帽子和小包，在程伯正選好地方把東西擺出來后，就戴上了帽子，把小包放在顯眼的位置，往那里一站，擺個pose，咧嘴一笑，可愛的沒話說，剛才還是小土妞轉(zhuǎn)眼就透出一股洋氣勁兒。
這現(xiàn)場版的模特兒，立刻吸引了好多人的光顧。
“這帽子多少錢？”一個長發(fā)女人拿起扎了藍(lán)布碎花蝴蝶結(jié)的帽子戴在頭上試了試問道。
“姐姐好，這帽子一塊，五毛錢，姐姐戴著真好看呢”程蘇看這個女人大約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的確涼”花裙子，氣質(zhì)也不錯，感覺應(yīng)該不是很窮，在程伯正還沒來得及開口的時候就搶先露出標(biāo)準(zhǔn)的笑容說道，心想，嗯，奸商難道就是這樣煉成的？她還沒喊兩塊呢…
程伯正被程蘇喊的價錢嚇了一跳，趕忙拉住了程蘇的胳膊要說孩子不懂事兒瞎說的之類，誰知對面的女人聽到程蘇的話就笑了，毫不猶豫的就從手包中掏出了一塊五給了程伯正。
“真可愛！”女人給了錢之后就笑著捏了下程蘇的臉，被這么可愛的小女孩叫姐姐，一時心情大好。
看到程伯正有些接受不良的呆愣在那里，程蘇直想笑，他們賣的可是手藝，后世最貴的東西就是純手工制作這幾個字啊…
程蘇繼續(xù)看人給價錢，基本上能來問的，都是縣城里的人，吃的是公糧，掙的錢也比村子里的人多，這一塊，幾毛的，他們還是花的起的，買個新鮮在他們看來是值得的。
程蘇正很開心的給人說著價錢，被無辜的捏著臉時，就聽到了一個她很不愿意聽到的聲音，立即壓低了帽沿兒。
“程叔叔啊，你也在這里擺攤兒，咋不去俺那里坐啊”蘇啟林還是趁集市來賣他的衣服的，還帶了一把大傘，就勢在程蘇她們旁邊扎了下來，將帶來的衣服也擺在了架子上。
“是林子啊，你也來擺攤兒啊，俺剛來沒多久呢”程伯正從呆愣中回神答了蘇啟林一句。
“這是自己家做的？真好看”蘇啟林看到地上擺的東西，翻了翻感嘆著。
“家里這玩意兒多，沒事兒你嬸兒就做了些，讓俺來這里賣”
“俺嬸兒的手藝真好，這手工看著跟機(jī)器做的一樣。這東西你們賣多少錢？”
“一，一塊錢左右吧”程伯正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蘇啟林家里也是有成山一樣的麥稈兒啊…
“您這可賣便宜了！”
程蘇第一次贊同了蘇啟林的話，可不是便宜了啊，后世在地攤上買個草帽最便宜都二三十呢，包包更是上百的都有。因為之前她知道豬肉價格是一塊一，所以覺得現(xiàn)在普通的這種商品物價估計就是二零一零年時的十分之一，那時十塊錢買頂帽子應(yīng)該算是撿到了吧…
這咋便宜了，程伯正有些想不通，后面發(fā)生的事情又讓他震驚了…
十五塊，竟然有人花十五塊買條裙子！蘇啟林這也太黑心了，剛才一開口竟然喊三十多，還虧得那人機(jī)警，砍價砍到十五。程伯正有些黑線，剛才還說等事兒完了，得好好的教導(dǎo)教導(dǎo)程蘇呢，做人不能這樣，沒啥成本的東西，咋就能開的了口賣那么貴啊，這不是坑人嗎？就算想吃糖，也不能這樣啊…這回看到蘇啟林賣他自己的東西，他覺得自己這閨女還算好的，那個扇子才賣三毛！
程伯正總共帶了二十多頂帽子，十來個小包，四五個編的小動物，十幾把扇子，在下午三點(diǎn)多時就賣光了！
收了鋪在地上的布單子，程伯正就準(zhǔn)備帶上程蘇走了，蘇啟林也不賣自己的衣服了，愣是拉著程伯正去他那里喝水，吃飯。程伯正拗不過就帶著程蘇去了。
蘇啟林在山河縣租的鋪面就只有二十多平，床就在簾子后面，很簡單。
程蘇印象里蘇啟林是好吃懶做，什么都想著辦法逃，不過此時看來，他倒是那種腦袋活泛，有些魄力的，住在這樣的地方，也算是吃苦耐勞吧，如果不是交友不慎也不至于落的那么慘…
程蘇倒是高估了蘇啟林的記憶力，人也根本沒注意她，就顧著和程伯正套近乎說話了。
“你沒騙你叔？俺給人家做家具才一塊錢一天！”程伯正聽著蘇啟林的話驚訝道。
“縣里就是這行情，您也是來過的，去集市上問問，您可就知道了啊”蘇啟林給程伯正和程蘇在隔壁叫了一大一小兩碗羊肉燴面，每人拿著個燒餅就吃開了。吃飯期間，蘇啟林就針對程伯正的疑問說著縣里的行情。
“您還不知道吧，咱們都去鎮(zhèn)子上買化肥是吧，以前都用化肥票買的，現(xiàn)在用錢也能買了，一袋子尿素，俺們花三塊錢買的，你猜人家的進(jìn)價是多少？就一塊二！”
程伯正從來沒想過什么進(jìn)價，賣價，作為老實(shí)的莊稼人，即使是讀了點(diǎn)書的，也不會想到人家商人的思維吧。蘇啟林一番話可是給程伯正上了一堂課，程蘇在心里勉強(qiáng)表揚(yáng)了下蘇啟林，她想說的都被這人給說了…
“叔，您這些東西回去編好了放著，俺去你那里收，價錢好商量，俺這有車，也快，您也不用那么麻煩，您說是不？俺這里有店，不用逢集的時候也能賣”蘇啟林在程伯正要走時提出這個。
程伯正想了下，覺得也是，就答應(yīng)了，他騎自行車來回就得三四個小時，時間都磨到路上了。
程蘇看著蘇啟林不經(jīng)意的得意勁兒就想撓他幾下，她雖然想反對，也覺得他說的有道理，這回可是便宜他了，有了光明正大來程家的理由了…
程伯正走后，帶著程蘇去了供銷社買了幾種柳瑞芳叮囑的染料和助染劑，固色劑這些，又給家里稱了冰糖，猶豫了下又買了一斤餅干，才帶上程蘇騎著自行車往家的方向趕了。
回到家之后，天已經(jīng)黑了，孩子們沒啥娛樂都去睡覺了，小八也睡了。程伯正洗了把臉吃飯時就把錢都交給柳瑞芳了。柳瑞芳嚇了一跳，本來她以為這兩人把掙的錢都買成了染料和吃的這些，還覺得忙那幾天沒白忙，這一下子又多了這么多錢，實(shí)在是有些愕然。
“你們父女倆是去搶錢了啊”柳瑞芳說道。
“俺們把那些都賣了呢，媽，你數(shù)數(shù)多少錢”程蘇啃了口饅頭忍不住笑著說道。
柳瑞芳在炕頭數(shù)著那堆錢，數(shù)了好幾遍，把那些錢一個個鋪平了，分類好，又?jǐn)?shù)了一遍。
“總共四十一塊二，你們還買了那么多東西，就那么點(diǎn)東西，賣了這么多錢？”柳瑞芳還是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
柳瑞芳看著程蘇笑瞇瞇的點(diǎn)著頭，程伯正也再次向她證實(shí)這的確是真的，沒有高興反而顯得有些擔(dān)心的說道“你們咋賣的，人家不會追到俺們家來吧，說俺們騙人？”
“不會的，那些人都說好看呢，你做的那個手拎包，俺說兩塊，那人還直說便宜呢”程蘇趕緊說道。柳瑞芳最遠(yuǎn)估計也就去過鎮(zhèn)子上，淳樸的心讓她還真的有些害怕。
程伯正已經(jīng)算是緩過來了，看自己老婆的表情，就把蘇啟林給他講的又給柳瑞芳講了一遍。
“這都是真的？你沒哄俺？”
“真的，比啥都真。俺們是老在村子里呆著沒去過外面，俺去的那幾次也都沒逛集市，這回可是開了眼了，你不知道，衛(wèi)紅那卷毛頭發(fā)，在縣里可多人弄了，還有人穿那種褲腿兒是喇叭形狀的褲子呢，看著可奇怪了，等哪天有拖拉機(jī)去，俺也帶你去看看…”
程蘇嘴巴里含著冰糖看倆人在那里說話，表情和動作都讓她覺得好玩兒?？蓯鄣淖娓?，祖母啊，您們以后會看到更多更多呢…
程蘇做這些不過是想讓程家的日子稍微好一點(diǎn)，至于讓程家脫離種植，完全從商，這有些不可能。程家以后要做的，也應(yīng)該是和農(nóng)產(chǎn)品相關(guān)的事情。
程家就是程家村的程家，她知道，無論什么時候，這片土地才是他們最自在的地方，看著莊稼長大，收獲，就是他們的滿足。程蘇想起前世，程伯正因為腦溢血，開始的時候先是腦袋有些不清楚，腿腳還是好的，像個小孩子一樣，稍微不注意人就沒影兒了，等家里人發(fā)現(xiàn)時，往往就在自己家的自留地找到了他。那時他連人都有些認(rèn)不清了，話也說不出來，竟然還能記得去自留地的路！他們，就是和土地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的，扎根兒在這片土地上的，即使記憶模糊，關(guān)于土地的記憶卻依然鮮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