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雞仔昂起頭，表示寧死不屈的決心。

    大妞忍住笑，又道：“哎呀，看你這么嫌棄，我也覺得吃蚱蜢有點(diǎn)惡心，不然，我們還是吃雞算了，來來來，只要貢獻(xiàn)你一條腿就好了，你一半我一半，一定比蚱蜢好吃?！?br/>
    雞仔聞言瘋狂地掙扎，大妞也不驚慌，她手上稍稍使勁，就死死地壓制住了它。

    它漸漸動不了，垂著腦也不發(fā)聲，頭頂?shù)挠鹈嘉业卮瓜氯ァ?br/>
    大妞點(diǎn)點(diǎn)它的腦：“怎么樣，想好了嗎，吃蚱蜢還是吃你？”

    它立刻抬頭，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奪過蚱蜢，還啄了一下她的手，嘎吱嘎吱就嚼碎了咽下去。

    于是大妞就有幸欣賞到，一只雞做出忍辱負(fù)重，極力忍受，費(fèi)勁吞咽，然后恍然覺著還行等一系列復(fù)雜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彼Φ没ㄖy顫，就連被它啄了一下也不生氣了。

    這一下午，一邊烤一邊喂，在禍害了滿山的蚱蜢，把雞仔都喂得直打嗝時，終于到了快回家的時辰了。

    “好了，我看你現(xiàn)在也恢復(fù)了些。正好回答我?guī)讉€問題，若是答得好，我就帶你回家，若是答得不好，正好這兒還有火呢，就地就把你烤了吃！”大妞笑盈盈道，“你是妖怪，還是神仙？”

    它當(dāng)然是妖怪，可是現(xiàn)在，誰實(shí)話，誰就是傻子。曾幾何時，世間萬物都尊奉他們妖族為主，可如今，一切榮光都被奪走，三教之人占據(jù)了他的王庭，他和他的子民反倒成了人人喊打的對象。最悲哀的是，他到了現(xiàn)在，還要借助死對頭的名號來從他向來鄙夷的人類手下?lián)旎匾粭l命。

    大妞看它一動不動的樣子，還以為它是想隱瞞身份，蒙混過關(guān)。

    她勾起它的下巴，與它對視道：“少裝蒜了，你看看你的樣子，哪有普通的雞長成你這樣，又有你這么生動活潑的表情。你還恰好出現(xiàn)在七仙女沐浴的湯泉里。你要真是一只凡雞，我就把地上這塊大石頭吞了?！?br/>
    呵，等我恢復(fù)真身，一定親手把這石頭給你喂下去，雞仔正恨恨地想著，突然回過神來，她什么，七仙女？玉帝的女兒？！

    大妞正打算再接再厲，繼續(xù)嚴(yán)刑逼供時，雞仔卻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果斷點(diǎn)了點(diǎn)頭。

    它跳下來，在地上一筆一劃地寫字。

    “寫得可真丑。”大妞凝神細(xì)看，不知不覺念出來，“我是卯日星官的手下。卯日星官？！怎么這么熟啊。”

    雞仔一不做二不休，啊啊啊地打鳴。

    大妞恍然大悟：“就是西游記那個！幫孫悟空降蝎子精那個！”

    “真的假的？”大妞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又道，“妖雞也會打鳴，你還有別的證據(jù)嗎？”

    雞仔瞪了她一眼，噴出一縷金色的火苗，石頭上一串蚱蜢，連帶石頭，一齊在這火焰中化為飛灰。

    “好厲害”大妞心如擂鼓，“金燦燦的，就像陽光一樣，你真是神仙，那你到這兒來，就是為了帶我回去嗎，你怎么會受這么嚴(yán)重的傷？”

    這么多問題怎么答啊，不論大妞怎么問，雞仔都是嘆了氣，搖搖頭作一言難盡狀。

    “事情，居然會有這么復(fù)雜嗎”大妞只覺匪夷所思，“你不會在騙我吧，那你你抹去我的記憶做什么？”

    抹去記憶？雞仔一僵，飛快地?fù)u頭。

    “不是你干的？那是誰？”大妞神情肅然，“快，這個問題必須答，不答照樣烤了你。”

    雞仔忍著怒氣，又在地上慢吞吞地寫字。

    大妞定睛一看，寫得是：“是打傷我的妖怪，當(dāng)時你就在現(xiàn)場，他怕你走漏風(fēng)聲。之所以不殺你，是因?yàn)殡S后一大批人就到了，他若是將你們殺了，定會驚動此地的神明，所以干脆抹去你的記憶。”

    “原來是這樣聽起來，好像也在情理之中，這么那個妖怪就是你的仇家，乘你下凡辦事，就在半途截殺你羅？”

    雞仔點(diǎn)頭如搗蒜。

    他得合情合理，大妞也信了幾分。更何況，可是不知為何，她一見它，就有一種難言的親近，抱著他時，溫暖舒適，就同抱著一個太陽一般。大妞又看到它肚子上猙獰的傷。要不是遇見她，它不定就沒命了。如果它真是什么壞東西，怎么會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若是她真的識雞不清，這只殘廢雞做壞事也有心無力，可要是它真是神雞，那她不就勝造七級浮屠了嗎。

    她抱起雞仔，無語道：“你你們仙界辦事效率怎么這么低，我都投胎到這里十年了，你們才發(fā)現(xiàn)，發(fā)現(xiàn)了也就算了，也不派一個靠譜點(diǎn)的神仙，就讓你這么一只雞來。走吧，走吧，我?guī)慊丶?，不管怎么樣，先把你治好再，肚子還疼嗎？”

    雞仔埋頭在她懷里，翻了個白眼，活了幾萬年，就沒見過這么又蠢又瞎的女人，呸，你才是雞了，還是咕咕叨叨的老母雞。

    待到進(jìn)門，大妞一溜煙跑回房間，把它塞進(jìn)衣柜里。

    它在一堆衣服里翻來滾去，大妞忍笑按住它悄道：“別動了，安靜些，一會兒我就來給你送吃的?！?br/>
    “大妞，是你回來了嗎？”

    “哎，爹，是我，我馬上就來。”

    碰的一下柜門關(guān)上，一片黑暗之中，雞仔把頭頂?shù)娜棺映断聛?，狠狠地啄了幾個洞。

    廚房內(nèi)，董大郎正忙活著，大妞含笑掀簾而入。

    “爹，怎么是你，娘呢？”

    董大郎撒上最后調(diào)好的淀粉水勾芡，回頭道：“鎮(zhèn)里的布莊有一個大訂單想交給你娘來做，她去鎮(zhèn)里談生意去了。今天吃莼菜羹，蒸籠里還有蒸好的米糕，快幫忙端出去吧?！?br/>
    “莼菜羹！”大妞笑得眉眼彎彎，“好棒啊，現(xiàn)在就吃啊，我們不等娘了嗎？”

    董大郎一笑：“我給你娘留著呢，咱們先吃。她可能要一會兒才能回來?！?br/>
    “這樣啊，那成吧?！贝箧つ弥肟辏敛灰尚木统鋈チ?，董大郎盛羹的手一頓，無聲地嘆息著。

    粗黃陶罐里，蛋花千絲萬縷，漂浮在表面，翠**滴的莼菜，點(diǎn)綴其間。大妞飛快地給爹盛好，又給自己舀了一大碗。

    “滋溜”她端起碗就喝一大，莼菜清淡爽，如絲綢一般，順貼地滑過腔，溜進(jìn)胃里，一咽下，余味悠然，鮮美至極。

    大妞幸福地瞇著眼回味，饒是董大郎心中有事，看見女兒這個樣子，也不由笑出聲來：“你就和咱們村頭那只花貓似得，大喝吧，不用這么珍惜，還剩大半鍋呢。”

    “這么好?！贝箧づd奮地舉起大拇指，“生我者是爹，知我者也是爹啊。”

    “那是，也只有你爹我，才能養(yǎng)活你這種饞嘴貓。哎，你這身衣服哪兒來的，你早上出門穿得不是這件吧?！?br/>
    大妞啃著米糕含糊道“你才發(fā)現(xiàn)不心打翻墨水，師母借得，好看吧？”

    她咽下米糕拍拍手，起身轉(zhuǎn)了個圈。

    “好看?！倍罄裳劾镆唤z晶瑩滑過，“馬上就是大姑娘了，真希望，我和你娘能看到你成婚生子，親手抱一抱我們的外孫?！?br/>
    大妞一怔，癟癟嘴坐下：“好端端得，怎么談起這個了?！?br/>
    “怎么不能談這個了?！倍罄墒?，“還有五年你就可以找婆家了?！?br/>
    真希望我們一家還能安安穩(wěn)穩(wěn)等到那一天

    “我不想結(jié)婚?！贝箧は肫鸱坷飦韼囟皇兰o(jì)的黃雞，下定決心道，“爹，今兒我就和你實(shí)話吧，我真的很喜歡咱們這個家，我也感激你和娘，這么辛苦把我養(yǎng)大。我也非常愿意和你們長長久久地生活下去。但是，只有一點(diǎn)，我希望你們能尊重我的想法?！?br/>
    董大郎手里的米糕都掉了一塊，他放下糕點(diǎn)，很是疑惑女兒為什么會有這種古怪想法道：“什么想法就是不想結(jié)婚？大妞，女孩子怎么能不嫁人呢”

    “怎么就非要嫁人了，如果我一個人過得很好的話，不成婚也不是那么無法接受啊?！贝箧ら_始苦婆心，“你想想趙二狗和他娘那種人，萬一我遇到那種婆家，你忍心讓我去吃那種苦嗎？”

    “我是絕對不會把你給那種人家的?！倍罄膳闹雷拥?，“但是這世上總有好人家，你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大妞嘟著嘴光棍道：“反正我現(xiàn)在沒碰到般配的，要是遇不到，我就不嫁了，寧缺毋濫！”

    “這那成吧，你開心就好了”

    “爹，你聽我繼續(xù)跟你。”大妞敲著筷子，突然手一頓，“等等，爹你剛剛啥。”

    董大郎看著女兒一臉蠢相，無奈又重復(fù)道：“我，你不想嫁就不嫁，這世間男子，本來就罕有配得上你的，找到了合適的，再談婚事不遲?！?br/>
    大妞瞪大眼睛，臉頰漸漸滾燙起來：“哎呀，你太肉麻了，居然這么夸我，好像我是天仙下凡一樣。不過，你能這么想，我還是很開心的，謝謝爹！”

    “本來和天仙下凡也沒差了”

    “爹你什么，我沒聽清?！?br/>
    “我，開心夠了就快吃，飯都快涼了?！?br/>
    “嗯吶嗯吶！”

    衣柜外燭火溫暖，衣柜內(nèi)漆黑一片，突然間，橘色的燭光射入，雞仔下意識把頭一偏，接著又是身子一輕。

    “飛啊，飛啊。”大妞舉著它連轉(zhuǎn)好幾個圈，雙雙倒在床上，“嘻嘻，我現(xiàn)在簡直要高興瘋了。對不起，其實(shí)早就該告訴你了，不好意思讓你白跑一趟了。”

    啥？雞仔頭暈?zāi)垦?，一臉呆滯?br/>
    大妞捅捅它的臉，笑道：“我不回去了，我要和我爹娘在這個古代農(nóng)村呆一輩子。等你傷好了，就自己回去吧，記得給你上司清楚，當(dāng)初是你們失誤把我弄到這里來的，現(xiàn)在是去是留都是我的自由，你們也必須聽從我的意愿，不然的話，我就去告你們，聽明白了嗎?！?br/>
    不知道得是什么，神經(jīng)病雞仔翻了個白眼，又被戳了好幾下，行了，行了，它不耐煩地點(diǎn)點(diǎn)頭。

    “太好了，那我就放心了，耶！”

    大妞蹦蹦跳跳地去推開窗戶，西方天空，白晝?nèi)急M烈火，晚霞漫天，而東方山坡處，月亮正害羞地露出半張臉來，淡淡清輝穿過豆架瀉入這間的房間，投在大妞的身上。

    異變就于此時在雞仔眼中發(fā)生了，它震驚地瞪大雙眼，根本不理大妞遞到它嘴邊的米糕。到了月出東天，一切偽裝都瞞不過它的利眼。它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月光皓如積雪，凈比玉壺，瀉玉流珠的姿態(tài)，又宛若山間清流一般，從天而降，源源不斷地流入眼前這個女人體內(nèi)。

    微弱的仙光在她身上閃爍，伴隨而起的，是至真至純的始陰之氣。

    一個凡人女子，居然能直接吸收太陰月華，身上還有始陰之氣？！難道不可能，瑤池金母和她那群女兒又不是吃飽了沒事?lián)蔚?，化作凡人只為來捉弄它，而且，她身上分明有人氣?br/>
    雞在苦思冥想，一臉不敢置信，這在大妞看來，就是雞又瘋了。

    大妞放下舉酸的手，奇道：“這年頭，天庭公務(wù)員門檻這么低嗎，實(shí)力不行也就算了，精神狀態(tài)這么不穩(wěn)定的，也能讓它出來辦公啊?！?br/>
    “別看了，我身上又沒開花，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就放回去了羅？”

    別走，雞仔立刻叼住她的袖，它橫下心，心翼翼地放出一縷陽氣。陰陽相碰，冰火相沖，一股電流從指尖往心臟奔騰而去，順著脊柱浩浩湯湯泛濫開來，酥麻的感覺，頃刻占據(jù)了所有感官。

    大妞撲騰一聲栽下來，她轉(zhuǎn)過頭，靨生紅霞，有氣無力道：“當(dāng)時在泉眼里也是我還以為是氧氣不足原來是你你、你干了什么？”

    雞仔已經(jīng)炸成了一個蓬蓬球，它正要開，就聽到門外一聲暴喝。

    “大膽妖孽，還不快滾出來！”

    大妞聞聲艱難地爬起來：“是我娘的聲音，她在叫誰啊？哪有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