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客比想象中來的要早一些,似乎是一早就知道了李白來的消息,竟是直奔他們租賃的這家小院里來。
因貿(mào)然到來有些突兀,大兒和小兒也不在身旁,他在門口徘徊了一番,想著自己兒子與自己不過一墻之隔,見個面還要這般猶豫不決,不由得嘆了口氣。
墨青抱著一大捆紙回來,見門前有一輛馬車,車前有一人走來走去,不知是什么來頭,頓時生了幾分警戒之心,放輕了步子仔細瞧去。
李客正一籌莫展,倏然見兒子的小奴回來了,如同見了救星一般,連忙道:“你家主子在不在家?”
墨青一看是熟人,還是李白的父親,忙行禮告罪:“方才沒有認出您來......李郎和娘子都在,小奴這就進去稟告一聲,您快進來歇歇腳罷。”
李客抬起腳,想了想還是收了回來,猶豫道:“算了,你還是先知會一聲的好,我這次來的太過于突然了......”
墨青心想哪次見您不是突然的,不過既然他都這般說了,便只好道:“那有勞您稍等一下?!?br/>
李白正看著許萱手抄他之前的詩,說起來他作過的詩太多,大多還是在酒醉之后,所以一些他自以為不是特別好的便隨手一扔,早就忘在腦后了,也就許萱整日里跟在他屁股后面將這些詩撿起來,一張一張捋平存放好。
“這張都不知道是兩年前還是三年前寫的了,被墨青壓在了箱底,你是怎么找出來的?”李白看著自己都沒怎么印象的一首詩,關鍵這詩應該是在認識許萱之前寫的,這也能被她尋到好好放起來,李白感到很是神奇。
“早就發(fā)現(xiàn)的了,你的東西都是隨手就扔,這習慣很不好,都是佳作,不可這般隨意對待,我將遇見你之后和之前的詩都分開放了,先前都是墨青給你整理的,只是他也是個粗心的,也沒有按照年份先后排,只隨便放在的匣子里,聽說還弄丟了不少,我便拿出來好生放著了?!?br/>
許萱將自己手抄的那份拿起來看了看,她的字如其人,娟秀細致,李白的字本就狂放一些,醉酒之后更是不羈,倒也很是和他人相符合。
墨青看了眼和諧的二人,本不該此時進去打擾,奈何外面等著的人是李白的父親,只好硬著頭皮垂頭走進去稟告。
許萱倒是比李白還要高興,忙道:“那還不快請進來.....不,我們親自過去迎接罷,阿爹也不容易。”
后面軟軟的一句是在對李白說,李白早在許萱的安撫勸慰之下對李客的態(tài)度改善了許多,想起這幾日和兩位兄弟喝酒聊天,大部分還是聊得商家的事情,便知道為商也是很不容易的,有許多東西都是錢買不來的,比如親情,比如未來,再比如......一些官位。
李白沒有什么意見,任由許萱給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裳,邁步朝門外走去。因為覺得在此住不長久,所以小院子也沒有什么前院后院,他們帶了兩個婢子兩個小奴,統(tǒng)共也才六個人,所以空房間還是很多的,故而李密兩兄弟才常常來住,一副普通人家的溫馨模樣。
門被打開,許萱一眼就看到既驚喜又帶些猶豫的李客,比上次憔悴了些,她看到李客身后的馬車,心道應是緊趕慢趕的跑了一路,直奔李白這里來的罷。
見李白別扭的沒有吭聲,許萱先行了禮,道:“阿爹一路辛苦了,快進來喝點水歇歇腳?!?br/>
李客是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這個二兒子會親自出來接自己,頓時濕了眼眶,心里想著許是又是這個好兒媳的功勞了,于是看向許萱的眼神愈發(fā)的和藹慈祥。人都說娶妻娶賢,還就李白是三個兒子里最有福氣的。
李白見李客沒有動靜,想看自己又不敢明目張膽的看,便生硬道:“快進來罷,外面有風,小心上了風寒?!?br/>
這般關心他,李客幾乎都要老淚縱橫了,忍得辛苦,在他人沒有看過來的時候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濕意:“我這把硬骨頭,哪會這么容易生病?!?br/>
院子在李客眼中小的可憐,他是商人,雖沒有什么權勢,卻從未在生活方面委屈過自己和家里人,想起自己隨便一個院子里的養(yǎng)魚的池子都比他們的院子大,不禁愈發(fā)的心疼起自己兒子來。
“九江有好幾處咱們家的院子,人不多也住不來,好幾處都還空著,不如你們搬過去吧,好歹也有點人氣?!崩羁托⌒牡?,生怕傷了兒子的自尊心,又怕李白會不想與他們一起生活,便想著讓李白自己挑一處。
“不必了,這兒挺好?!崩畎讛嗳痪芙^,他若是嫌棄這里或者囊中羞澀,早就在李密提起的時候住進去了,還會等到李客來再次勸他?他與許萱都不是挑剔之人,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只要許萱不覺得委屈,他怎么樣都好。
李客知道這個兒子向來最有注意,又多年不在身邊,自然覺得自己沒有多少管教他的資格,只得住了嘴,或者日后從許萱哪里慢慢勸說,只要李白不急著離開就好。
請李客入了上座,許萱親自給李客倒了茶:“阿爹一路風塵仆仆趕來,不知道會不會影響那邊的生意,李郎本就打算在此多待一些日子的,我們還沒有在這里好好走一走看看景色呢。”
許萱竟然會主動問起生意之事,李客和李白皆是一臉的驚訝,雖說有些權貴不會瞧不起商人,但對行商之事還是打心底里鄙夷的,不過是個謀生的手段,掙的錢再多,只要有些權勢的人,稍微做些手段,他們就能徹底斷了財路,或者直接變成一無所有,但當官的也愛錢,也要用錢,所以也知道,沒有這些商人斂財交稅,光靠百姓那點子稅物,他們的俸祿估計會更少的可憐了。
也有真正對生意感興趣的,但在這個朝代......得有多少喜歡才能義無反顧的去做?而他們這些商人,還不是為生活所迫。
“那過些日子讓你嫂嫂帶你出去看一看?!崩羁捅芏徽勊猩谭矫娴氖虑椋斑@里還有一些高人道士,只是他們尋蹤縹緲,沒有幾人真正見過罷了?!?br/>
李白頓時生了興趣,但卻忍住沒有說,一直關注他的李客怎么可能錯過他眼中明顯閃過的光芒,于是說起了那些高人道士的來歷已經(jīng)傳言,李白雖然搭話很少,但顯然很感興趣,李客便如同得到了鼓勵一般,說的更加起勁了。
許萱欣慰的看著這父子二人,心想總算有些共同話題可聊,不用她帶動冰冷的氣氛了,不過她剛才是真的對李客做生意感興趣,她想知道李客到底是怎么將生意做這么大的,若是以后還有機會回去......那她豈不是也能......
但這也只不過是想想罷了,來了這么久,她不可能再回去了,也回不去了,這么多年,那邊早就當她死透了的吧,其實若不是偶爾記起一些穿來之前的事情,她真的以為那是她的前生,或者是......做的一場遙遠的夢。
李客沒有待太久,許萱留他住下卻被他拒絕了,李白也沒說什么,只是心情看起來不是特別好,晚上沒有吃多少,卻在許萱耳邊嚷嚷著要吃她親手做的東西。
許萱無奈,來到這里她的廚藝幾乎沒有用武之地,這么多年早就生疏了,李白晚上自己喝了不少,但相比平時算是很少的了,卻拉著許萱耍起賴來。
“飯菜一點也不好吃?!崩畎滓皇滞腥粗S萱,一手勾住她的手指輕輕晃動,“還未嘗過娘子的手藝,不過看娘子這雙手......應是沒有做過那等粗活的?!?br/>
許萱卻覺得飯菜尚可入口,他們只有六人,于是做飯的活便落在了朝青身上,偶爾墨青會幫忙燒個火,倒還真是有種身處鄉(xiāng)下的感覺,不過在此之前墨青什么累活都是做過的,朝青生在豪門的婢子,比一般的小姐還要金貴,卻一點落差也沒有,只是今日突然被李白嫌棄,一張俏臉紅了起來。
“是你嘴變挑了吧?!痹S萱沒說什么,知道他心里一直都很不痛快,便起身道,“我試試吧,就給你簡單下個面好了?!?br/>
朝青瞪大眼睛看著許萱,她是從小服侍許萱的,何時見過許萱進廚房,更別說下面了!
“還是婢子來吧......”
許萱制止道:“不用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br/>
朝青不放心,當然要跟在一旁看著,許萱手生,剛開始還有點手無足措,但后面漸漸的就有了感覺,畢竟在此之前,她都是獨自一人居住,飯菜自然也都是自己來做,手藝雖比不上一些大廚,但還算是美味。
“別燙著了,娘子,還是婢子來吧......也不知今日李郎怎么了,這些日子都是婢子做的,之前也沒說難吃,怎么突然......”
朝青很是委屈,許萱忙中抽空看了她一眼,見她一雙眼睛都紅了,忙安慰道:“我覺得還不錯啊,李郎應該是心情不好,他從長安出來一直都有些介懷的,只是嘴上不說,現(xiàn)在又遇親人重逢,卻是他落魄的時段......我這樣說你懂嗎?”
朝青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難過的抹了抹眼淚。
暮雪從小懶一些,除了照顧許萱也沒有學過其它的東西,便道:“雖然沒有家里的張叔做的好,但我吃的還挺好吃的......誒,好香,沒想到娘子也有這般好手藝。”
可惜許萱做的東西她們只能聞聞,卻是吃不到的,許萱親自端到李白面前,朝青暮雪以及丹青墨青都眼巴巴的在一旁看著,那味道很香,就連因等待又多喝了數(shù)杯的李白都睜大了迷蒙的雙眼。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