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驚心起，她忽然明白了執(zhí)冥殿唆使蕭景瑟弄出來這么大的一個動靜，就是想要看看佛冷會為了云歌辭做到什么地步。

    更重要的一點是，她要把她引到蕭離聲的跟前，借他的手，把她給殺了。

    好歹毒的心機(jī)。

    都說執(zhí)冥殿是生于窮域之巔的圣潔之女，與世無爭無欲無求，有半仙之姿態(tài)，純良高貴。

    可她的瘋狂，悄無聲息的，更加歹毒。

    占有欲強(qiáng)大到無人可比擬，在佛冷的跟前自是良善，暗地里，卻布下了一枚枚棋子。

    借刀殺人這一手，執(zhí)冥殿玩得比任何人都要順手。

    她的眼睛里揉不下一粒沙子，那些寬容大氣，不過是她美麗的皮囊下的一個偽裝，假得時間長了，她自己都以為是真的了。

    執(zhí)冥殿至始至終的目的，都是要讓她云歌辭死。

    或許只有她死了，執(zhí)冥才會覺得，佛冷永遠(yuǎn)，都屬于她了。

    聽佛堂里面那個女人的語氣，對蕭離聲是有些恭敬的，但是卻又不是完完全全的臣服。

    她大抵可以猜出來，這個女子，便是執(zhí)冥殿很久之前便安插在宮中的另一枚棋子，和傾城公主不同的是，她不是棄子。

    她是執(zhí)冥殿的一枚暗棋。

    到底是誰？

    云歌辭來不及細(xì)想，心里有個聲音在提醒她，現(xiàn)在當(dāng)務(wù)之急，是馬上離開這個地方。

    不然，她會成為蕭離聲刀下之鬼。

    心思剛動，人還沒來得及離去，便聽見佛堂里巧笑揚來：“這個人，如今就在院中?！?br/>
    話語一轉(zhuǎn)，她笑聲悠揚地問：“鳳姑娘，來了這么長的時間了，故事聽了，這就要走了嗎？”

    云歌辭渾身一僵，邁出去的腳步，艱難頓住。

    人稍一停頓，驟然寒光乍破般，有凌厲的劍風(fēng)朝著面目刺來，她心驚不已，電光火石間，看到了蕭離聲那盛滿殺伐的面容。

    男人手持利劍，鋒芒刺過風(fēng)雨，發(fā)出低低的龍吟瀟瀟聲，直取她要害。

    在那一瞬，她睨見了帝皇眼中跳出的魔鬼。

    “你敢窺探朕！”

    他咬牙切齒的陰鷙聲在嘶吼，藏得最為隱晦的心事被窺見，他惱怒無以復(fù)加，生了滔滔殺心。

    無論執(zhí)冥殿為什么會說鳳紅酥是掣肘佛冷的籌碼，單是鳳紅酥今日這一個行為，便足夠讓他殺她千百次。

    他廢了多少的隱忍之心，才忍下了佛冷的威脅，怎會再有那么多的寬容之心來容忍鳳紅酥？

    而且，他欲殺鳳紅酥之心，本來就已經(jīng)有了，在今晚，只是更加激化了罷了。

    鳳紅酥，必須要死！

    她不僅心思深沉手段很辣，而且，她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事情，這不是她可以承受的秘密。

    千鈞一刻之際，她來不及思考，身子向后翻轉(zhuǎn)，以掌化刀，倉促間折下一截樹枝，在掌中翻轉(zhuǎn)，堪堪抵消他寒烈的劍氣。

    她清楚地感覺到右邊臉頰一絲刺痛，那劍氣擦著她的臉頰飛掠而去，擦破她的衣服，割下了一小簇碎發(fā)。

    這一記劍氣，蕭離聲顯然是沒有用盡十分功力的，她從他眼中一掠而過的驚愕瞧出了端倪。

    想來，蕭離聲沒想到，她能化解掉他的招數(shù)。

    說來還要多謝她和蕭離聲那幾年的夫妻情分，她對他的劍法，有個七七八八的認(rèn)知。

    就是過了這么多年，蕭離聲的劍法越發(fā)精進(jìn)，最基本的還是沒有變化，她現(xiàn)在雖然內(nèi)力微弱，無還手之力，但在他的劍下走過幾招，還是可以的。

    她同樣知道，面對蕭離聲殺氣洶涌的憤怒，她這幾分抵抗之力，遠(yuǎn)遠(yuǎn)擋不住死神的腳步。

    幾招之后，蕭離聲同樣可以用手中的劍，割下她的頭顱。

    一陣驚愕之后，蕭離聲反而是不急著進(jìn)攻了，橫劍而立，狹長冷森的眸子直將她看著，聲音寒涼：“你三番兩次攪動后宮風(fēng)云，扳倒貴妃，欲嫁景王，窺伺朕，是誰給你的膽子？”

    蕭離聲縱是再瘋魔，還是記得，鳳紅酥的父親，是鎮(zhèn)國大將軍鳳清眠，鳳清眠的女兒有這么大的膽子，豈會和他無關(guān)？

    臉頰上一陣陣刺痛，鮮血混著雨水流到唇上，她微一張口，便嘗到了血腥味，喉頭一陣緊。

    蕭離聲的心思，她若是不知道，便白白枉費了那么多年的夫妻情誼了。

    今日之事，怕是會給將軍府，帶來滔天的禍端。

    大雨傾覆下，她的眼前白茫茫的，連帶著看蕭離聲的臉，都是模模糊糊看不大清楚。

    這個人，明明是她掏心掏肺愛過的人，如今卻陌生得看不到半點熟悉的溫情，想想都覺得可悲。

    這般想著，她竟是蒼涼地彎了彎唇，笑了，語氣散漫得近乎調(diào)侃：“我要是說，皇上說的這一切，都是欲加之罪，皇上信嗎？”

    蕭離聲的眼眸涼涼地盯著她，似要把用目光把她剖開，一點點地將她深藏的心思詭計，曬在天光下。

    她無畏地聳肩自嘲：“臣女不過一介宮婢，何來的能力攪弄風(fēng)云？小人陷我于不義，真真是抬舉了我?！?br/>
    在他的跟前，半句卑稱，她都不想給了。

    蕭離聲在她棺前掉過的眼淚，白白臟了她的靈魂，這人，永恒的薄情寡義，無半點悔悟之心。

    “巧言令色?！笔掚x聲不屑地冷嗤，根本不把她的狡辯聽進(jìn)去，目光森森地問：“你是皇叔的人對不對？”

    鳳清眠沒有那么大的膽子把女兒送進(jìn)宮來做出這么多骯臟之事，但是，蕭易寒敢這么做。

    眼角余光掠過蕭離聲握劍的手，男人在問他的時候，手下明顯用力了一些，殺氣更加駭然。

    蕭離聲有多少的殺意，他自己知道。

    看著眼前這個不過十六七歲的姑娘，面對他的步步必殺之意，她依舊能夠眉目清淺笑語晏晏。

    昭昭然間，他生出了一些恍惚，忽然間，似又見到了當(dāng)年那個十六歲的云歌辭，她總是云淡風(fēng)輕，冷靜到?jīng)Q然。

    當(dāng)年，便是云家已經(jīng)傾覆，阿難死去，她的天已經(jīng)傾覆下來，命在旦夕，她連一句求他的話都不肯說。

    一身清骨，驕傲得近乎執(zhí)拗。

    后來他恍恍惚惚地想起她來，總覺得遺憾，若她肯求他一句，他當(dāng)時，是不是也能心軟？

    他們同樣執(zhí)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她不求，他不肯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