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潭邊兒上,等到妖苓說完了悄悄話,白衣生角的白潞才瞬身出現(xiàn),青爺也在一旁。
妖苓轉(zhuǎn)過腦袋,咧出個不再難看的笑臉,接著把白狐舉起來,笑嘻嘻道:“白姐姐白姐姐,你看看,咱們多了個小小白,我要養(yǎng)著她,以后飯主兒回來了肯定會很高興。”
白潞與青爺對視一眼,傳音道:“看樣子是還沒到恢復記憶的時候。”
兩只煉虛境界的麒麟現(xiàn)在都是人身,青爺走過去小丫頭身邊,蹲下來笑著說:“那你可要把這小白狐養(yǎng)好呀,到時候萬一長成了一只好大的狐貍,馱著你到處走豈不美哉?”
妖苓歪著頭想了一番,撇著嘴巴搖頭,“我才不要嘞!小小的多可愛,長那么大干嘛?”
白潞心中嘆息不止,心說那家伙又在哪兒哄來了一只天狐?忽悠的人家兵解,又轉(zhuǎn)生投來木秋山了?
看了一眼小丫頭,兩人齊身往山巔那個亭子去,路上就只聽得見青爺嘮叨了。
“白妹妹啊,那個孟魯司撐不了幾天了,到時候兩只小蝴蝶怎么安排?”
“白妹妹啊,張小子傳信讓張瀾去斗寒洲議事,一個人去不大好吧?你說咱讓誰跟著去?要不然就把那大狗叫回來?”
“白妹妹啊,得空得去指點一下劉工,那小子實在是資質(zhì)太差,想讓他自己靜坐修煉個元嬰出來,胡子都得等白嘍。”
“白妹妹啊,咱要不要去瞧瞧地方,看看渡口建在滎澤還是成州?”
叨叨叨不停,等言語停歇時,兩人已經(jīng)到了山巔,白潞終于轉(zhuǎn)頭,冷聲道:“你自己都能嘮羅圈兒嗑兒?趕緊給我滾去修煉,到渡劫境界了,隨你去哪兒?!?br/>
青爺忽然就一臉笑意,連說幾句得嘞,樂呵呵就往山中飛去,不時還要翻幾個跟斗。
亭中白潞直想伸手捂住眼睛,心說這麒獸是瘋了不成?
可她哪兒知道,青爺跟著張木流時間長了,早就變作那種能自找沒趣,更會自找有趣的了。
方才白潞說:“給我滾去修煉?!?br/>
什么“滾”啊,“修煉”之類的,青爺全然沒放在心上,他在意的,是“給我”這兩個字。
這頭白麒麟獨倚欄桿,看著隱約有零星燈火的木秋山,無奈嘆氣:“這是一山傻子怎么著?各自都有牛角尖。”
偷偷給一座山峰起名為憂舍的劉工,自從上次找過妖苓后就再也沒有離開過那座山峰,只有妖苓偶爾會帶著“老虎腿兒”去看看這個二師兄。
整日上山下山不停的鐘守矩,已經(jīng)給自個兒練成了大塊頭,為了不讓自己喜歡的姑娘失望,他真是拿命在練。
溪盉整日練劍,偶爾抽出時間去給鐘守矩與藍華做頓飯,她的娘親自從離開了秋浦,從來沒有出過張木流那處秘境。
住在半山腰的孟魯司與彩蝶素蝶三人,日子過得不算差,可誰都知道,孟魯司已經(jīng)活不了幾天了。
山下那個傻大個兒終于有了朋友,是他除了娘親之外,第一個聊的來的人。每隔幾天就會有幾個小丫頭來找他聊天兒,還會偷偷摸摸拿幾本書給他,教他認字。
成州已經(jīng)略有規(guī)模,好歹有了一座城池模樣,這大半年來可是累壞了宋奉新,好在有個季末一直陪著。
好像誰都有自己的事兒,誰都有一條非走不可的路。
…………
還是從搬山渡往勝神洲來的那艘渡船,三個不折不扣的二世祖率先下了駱越渡口,姜末航這次是一點兒都不飄了,因為后邊兒還有個媏梔姑娘呢。還有一個思量許久后才下定決心離開岳薈的李言。
這次可不是來玩兒的,黃致君也好,謝蕓兒也罷,都是以少主身份來到勝神洲,然后再與勝神洲一行人同去斗寒洲東海,談一樁生意。
姜末航跟謝蕓兒倒是沒費多少口水,前者遲早都會是姜氏家主,因為一個劍子身份,已經(jīng)壓的老一輩都有些力不從心。后者更不用說,脊背山那位宗主哪兒拗得過自家閨女?
就是黃致君,有些慘,若不是爺爺來了個見過張木流的客人,他要想說服家里去與張木流做生意,辦的到,但代價很大。
下了渡船之后,媏梔說要先去洪都看看何姨,只隨意瞥了姜末航一眼,后者只得唉聲嘆氣的跟在后邊兒。
來的路上就看到個躺在海上一動不動的人,瞧模樣就是給人打來此處的,也不曉得是誰這么暴脾氣,這趟勝神洲不好玩兒啊!
再說了,很小的時候師傅便說過,惹誰都不要惹那個女子。所以上次姜末航就繞著沒去洪都,這次還是逃不過咧。
黃致君跟著謝蕓兒一起先去木秋山,一是帶著李言安頓下,二就是去看看那家伙的山頭兒,看看能不能順走什么東西。
黃致君已經(jīng)成了酒鬼,因為來之前,他喜歡的女子已經(jīng)死了。他苦求家中無果,只能陪著她走過最后一程,然后離開那個傷心地。
家中那些什么以家族為重的屁話,或許很多年以后他會懂,可現(xiàn)在的他不想懂,不愿懂。
其實,張木流早就備好了酒水,是專門留給黃致君的。
明明離百越極近,距離那座西峰更是不遠,可愣是沒人敢去見見那個離劍仙。
因為前不久出了一檔子事兒,有個不知哪兒跑來的煉虛修士,站在西峰外叫罵半天,罵的不是離秋水,而是沽名釣譽的張木流。
然后就很簡單了,一劍砍了個大半死。
自那次以后,天下人就知道了,百越的那個藍衣女子,不好惹,不敢惹,惹不過。
至少渡劫一下,別去惹。
最多再過下半個月,張瀾會祭出那艘核舟,載著數(shù)人一起去往斗寒洲,會在那座已經(jīng)著手修建的渡口有一場議事。這場議事將會確定一條自開天辟地以來,人世間最大的商貿(mào)路線。
不光是此買彼賣,喬雷的馬幫,陳辛左的邸報,還有姜氏與黃氏的各類買賣,外加脊背山的神兵利器。
一旦航線開通,日后想要上這“賊船”的人,只會源源不斷。
當然了,還得青爺受累去與海里妖類談條件,保證一條航線安穩(wěn)才是。
事實上,各洲之間,或者是飄零在海上的各個孤島之間,開辟航路最難的就在于保證一條航線相對安穩(wěn)。那才是最費人力物力的。畢竟張木流與離秋水碰到大鯤那次,幾乎不可能再此發(fā)生。
張木流為何要拉著這么多人參與進來?不光是因為他們有雄厚資本,而是因為,若這條航線只是自己的,別人不會上心,若是大家的,誰都會去盡力保護。
再者說,他張木流哪兒有那么些錢?無非是提供了兩處至關重要的渡口而已。
這天夜里,木秋山的大管家與藍華在月下飲酒,酒過三巡,張瀾大笑道:
“世人口中的沽名釣譽之輩,遲早會嚇這天下人一大跳!”
…………
山神廟終于清冷下來,只不過沒過多久便又下起了淅瀝雨水。
張木流以不惑圈禁此處,與方蔥從頭到尾講起來那個故事。因為一個狐祖的現(xiàn)身,又說了一番方蔥聽不懂的話,小妮子心中有些難過了。她沒覺得張木流不相信她,而是覺得自個兒沒法子替師傅分憂。
所以張木流便與方蔥笑著說了自己從悟出那種古怪吐納之法后的事兒。
如何霉運纏身,以至于被別人叫做瘟神,后來遇到了那個道門“師傅”坑了自己一把,還有那個正兒八經(jīng)的小半個瘟神,裝作老太婆,差點就把自個兒逮走了。
說了南下之路,說起了夢中三千年,更說起來渭水之畔,捧著一本《周髀》皺眉不停的李邚真。
方蔥思量了一番,還是把在馬尾巷時,那個自稱前師娘的女子給的一本書拿了出來遞給張木流,然后皺著眉頭問道:“那她跟……真正的前師娘,其實是一個人對嗎?”
張木流笑著揮手,林中落葉緩緩聚來破廟之內(nèi),以枯葉團成一個人形,行走站立與人無異。
打散這個枯葉傀儡后,張木流輕聲道:“跟這個差不多,就是有一點,她是被斬去記憶的一縷分魂。照理說,她們是一個人,可事實上,全然不同?!?br/>
小妮子點了點頭,聽著師傅繼續(xù)說。
青年便挑著幾場被人算計,甚至有可能被人算計的事兒說了說,關于古神之事,張木流沒打算告訴方蔥。
這些事情,張木流不愿讓自己身邊的小丫頭們沾上因果。因為所謂古神,是這天下的頭一批主人,人家有由頭兒,更有本事來跟自己算計些什么。
方蔥已經(jīng)知道了極多內(nèi)幕,她也終于知道了為什么師傅好像什么都懂,明明只是個二十一的年輕人而已,心里卻住著個白發(fā)蒼蒼的老人家。
原來少年時的師傅這么難。
小妮子不想讓張木流想起不開心的事兒,便試探問道:“那個前輩說的,已經(jīng)有很多試探師傅的人了,都是誰???”
青年苦笑一聲,無奈道:“這我哪兒知道去,能說上來很多,可不知道是不是。最多就是那位由始至終都沒露面兒的蘢暮山宗主,還有樵山時碰到的一個前輩,后來有個僧人路癡,那個儒家島主應該也算得上。其實最早的,就是陶老頭兒了吧?后來碰到的巨鹿井主人,歸來乎的黑如前輩,還有莫氏老祖?!?br/>
方蔥以手指點了點嘴唇,思量片刻后詢問道:“那來斗寒洲之后,師傅說的那個劉道人,還有熊島的惠先生,他們算不算?”
青年點了點頭,說當然算的。那位惠先生可能沒有什么試探心思,若張木流猜的不錯,那都是歲數(shù)極大的老前輩了,又不是古神,試探自己作甚?瞎老道可就說不定了,那家伙從自己進了渠城就一直有意接近,后來又上趕著與自己走了一趟宛國江湖,一路上看似尋常的言語,極有可能都是一道關卡,張木流到底過了幾關,想必也只有那老瞎子自己知道了。畢竟他親口說過想要張木流的命的。
方蔥嘟起嘴巴,把方才沒吃完的山雞烤熱,撕了一塊兒胸脯肉硬塞進張木流嘴里,有些郁悶的說道:“我?guī)煾悼烧媸莻€香餑餑,誰都往來湊,想啃一口。”
板栗應聲而來,少年委屈巴巴。
其實張木流自個兒何嘗又不知道?打從那場夢境醒來,一路上不曉得碰見了多少人。往自己身上湊的,可真不少。
就甭說小白跟青爺兩口子了,后來的盤瓠跟龍大,一個是上古神獸盤瓠王,另一個是東海龍宮大太子,哪個不是拎出去都能嚇人一跳的?可他們偏偏上趕著往來湊。
更氣人的是那已經(jīng)跟自己撕破臉的玄女,還有不知道憋著什么算盤的水神。張木流很早便想著,你們兩個都老姑娘了,怎么就不知道消停一會兒?老在我身上算計什么呢?
可不得不說,劉小北是張木流遇到的最愿意相信的前輩高人。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是覺得劉小北很親近。
其實有個疑問很早便在腦中,劉小北一句話能嚇得雷神真身那樣兒,麻先生有那么大本事讓她在蘢暮山等自己嗎?沒有吧!
先前在驤龍府龍神廟內(nèi),張木流被老黃龍馱著逆流而上,看了數(shù)場大戰(zhàn),唯有最早三場如何都看不清楚。那狐祖,正是張木流在其中較早時的一場大戰(zhàn)中見過,當時那些古神或是神獸,好像都看得見自己。張木流記得,當時九條雪白尾巴席卷天地,守住一處天際缺口,堅守到最后已經(jīng)渾身血跡斑斑。正在那時,有個騎著青牛的老道士走去她身旁,也不知道跟其說了什么,反正張木流只見那巨大白狐指著張木流所在之處,口吐人言,“若當真如你所說,他若不令我失望,護你人族天地又如何?”
張木流收回思緒,嚼著雞肉,看向方蔥,苦笑道:“你說我像不像被琉璃罩蓋著的蠟燭?半夜三更,有個吃飽了撐著的家伙跑來點燈,就為了惹些蛾子飛來?!?br/>
方蔥笑嘻嘻點頭,以大拇指蓋住小拇指的指甲蓋,只留下小之又小的一部分,然后答道:“我只是一只比不得指甲屑的飛蛾,可那個點燈的人沒想到,會惹來一群蛾子精吧?”
張木流哈哈大笑,罵了一句鬼丫頭,搖了搖頭便端坐閉眼,沒多久就已經(jīng)鼾聲大起了。
小妮子心中疑惑不停,心說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原來師傅這么貪睡!
世上過得最快的時候,其實是自個兒什么都不曉得的時候,眼睛一閉一睜,一天就過去了。
趕在七月底,兩人已經(jīng)走到南邊兒海岸,接下來沿著海岸百里之內(nèi),一直往西便是,那座寒渡,就在碗口。
山林之中寂靜無人,偶爾能碰見一隊押送貨物的馬幫,更多時間還是師徒倆人徒步山水。
其實一路上,張木流一只在不停汲取靈氣,他現(xiàn)在要是能碰見什么五行秘寶,砸鍋賣鐵也要得來,能找補一點兒是一點兒。
不過??!想要的東西倒是沒找著,可師徒倆誤打誤撞的,居然走到了一個叫郄略山的勢力范圍之內(nèi),
方蔥一下子就極有精神,笑著說:“看樣子是非得去一趟那位茅大俠的家了?!?br/>
若是那位藏在山中辛苦療傷,連自家慶典都沒臉參加的茅大俠知道此事,會不會苦著臉說一句,“前輩可不講信譽了??!”
直到臨近郄略山,張木流才曉得這座山頭兒,立山百年而已,過幾日便是百年慶典,據(jù)說是邀請了極多山門來此,頗有聲勢。
最讓張木流無奈的,是這小小元嬰山頭兒,居然也有方圓八十里的地盤兒。木秋山才多少地盤?算上宋皇封的地方,也不過方圓五百里地而已。
兩人走到郄略山,在山下便看見不少金丹修士來此,該是來祝賀的。
方蔥小聲問道:“師傅,咱混上去看看唄,萬一有啥好玩兒的事兒呢?”
張木流笑了笑,輕聲道:“那咱們就說自個兒是從劍神山來的?!?br/>
進山當然要奉上禮物,張木流便隨手尋了一塊兒石頭,刻了個劍字,故意讓其劍意外露,瞧著甚是嚇人。
走到那山門之前,張木流上去抱拳,笑著說:“劍神山張別古攜小徒前來觀禮,送上一方可有金丹劍客一擊的印章?!?br/>
與凡俗婚喪嫁娶差不了多少,都有個撐著方桌手拿墨筆在禮簿記錄之人,大概只寫著什么人送了什么。
執(zhí)筆之人是個老筑基,這會兒心中正納悶兒呢,什么劍神山,聽也沒沒過啊。不過瞧這印章確實有些嚇人,相當于金丹一劍的威能,也算得上法寶了,就是不曉得能用多少次。
客臨喜事兒,不認識也得有個笑臉。這規(guī)矩無論凡人還是修士,其實都差不多的。
老者先寫下劍神山張別古,接過印章后才笑著問道:“這位道友,贖小老兒見識淺薄,劍神山是在哪兒?。俊?br/>
后邊兒的方蔥已經(jīng)板著臉,好像自家山門受辱,就要去討個說法兒一樣。
張木流笑著擺了擺手,這才與那老者說道:“俱蘆洲一座小宗門而已。我是帶著徒兒遠游至此,在陳國遇見茅九小友后便一見如故,是他邀請我們來觀禮的。”
老者暗道一聲不好,這下可能得罪眼前這位金丹劍客了。敢自稱宗門的,山中至少也有個合道修士了,這些人可都不好惹。那個只曉得闖禍的小子,能認識這么有來頭的人?
盡管心有疑惑,可老者還是尋來個年輕后輩,將張木流二人安排去了一座頭等宅院,等著少爺出關之后,問一問再說吧。
宅子倒是不大,內(nèi)有小院兒,住著倒也舒坦。從上山到現(xiàn)在還沒碰到話本里那種“門檻猴兒”,張木流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了,怎么這郄略山全然沒得茅九大俠那種,老子天下第二的風范呢?
方蔥也覺得不得勁兒,于是兩人便打算出門兒,在這座郄略山溜達一圈兒。
小妮子出門兒后便皺起眉頭,撇著嘴嘟囔,“還有人監(jiān)視咱們,這小破山頭兒有什么東西值得我偷?”
張木流更無奈,心說郄略山咋個這么懂規(guī)矩?這叫我怎么找事兒嘛!
監(jiān)視之人,也就是兩個筑基修士而已。說他們守規(guī)矩,是因為這倆人只在張木流與方蔥出了門后才投來視線。
白衣青年轉(zhuǎn)身一笑,淡然道:“看來茅山主對我不太放心啊,都親自來了?!?br/>
有個中年漢子瞬身出現(xiàn),對著張木流歉意抱拳,笑著說:“實在是郄略山廟小,前輩蒞臨,不敢不當回事兒?!?br/>
張木流頗為好奇,笑著說:“茅山主倒是好眼力,不過我想問一問,你是怎么看出來我壓境的?”
甭說一個元嬰境界,自個兒戴著逍遙巾,只要壓境,來個煉虛修士都決計沒法兒發(fā)現(xiàn),可這郄略山山主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
那中年人苦笑一聲,無奈道:“晚輩有幸在尸鬼城內(nèi)見過前輩出手?!?br/>
張木流了然,古怪道:“茅山主倒是教了個好兒子,差點兒就要占我徒弟便宜呢。”
青年猛然轉(zhuǎn)頭看去,原來是一位素衣年輕婦人,揪著茅九耳朵往這邊來,那位茅大俠瞧著傷勢還沒有好利索,想掙脫又不敢掙脫,等到了這邊兒,瞧見那個白衣背劍的年輕人,一下子就腿軟了。
他看著張木流,面色凄苦無比。又轉(zhuǎn)頭看了看自家爹娘,神色更是悲苦。
茅九苦笑道:“前輩真來了?”
張木流淡然回復:“來了?!?br/>
也不知那茅九哪兒來的勇氣,忽然大聲喊道:“要殺就殺我,我爹娘又沒有招惹你,一人做事一人當。”
一旁的方蔥扭轉(zhuǎn)手腕,骨節(jié)噼啪響。
“茅大俠脾氣見長啊?”
茅九欲哭無淚,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潑打滾兒似的,“到底要咋個辦嘛!我就是說了句渾話而已,你們至于追到家里來嗎?”
白衣青年緩緩收斂笑意,嚴肅道:“到底要咋個辦,還得你陪我逛一圈兒再看?!?br/>
茅九疑惑道:“看哪兒去?”
那位茅山主瞪了一眼自家的惹禍精,沒好氣道:“帶著前輩四處逛逛,瞧瞧咱們山上人,瞧瞧咱們山上朋友?!?br/>
師傅問弟子:“何以鑒人?”
方蔥微微一笑,心說這我可知道。
“觀人以臨財、臨色、酒后、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