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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被虐文章 寶玉從未想過這樣的問題初

    ?寶玉從未想過這樣的問題。初上任時候,他暗地里多少倒還懷了些雄心壯志,覺得自己雖未必能為萬世開太平,卻也少不了為生民立命,正史上留不了名,方志上也要大書一筆。然而上任伊始,便遇見許多細碎的事情,將他這一腔熱血盡數(shù)澆熄,好容易將這些細務敷衍過去,當官的事初初入了門,卻是又遇見個柳湘蓮,又驚聞寶釵、黛玉要向家人坦白,樁樁件件,都是他從不曾遇見的難處——偏偏寶釵在這等關口,還要盡拿些刁鉆問題來問他。

    寶玉遲疑了片刻,慢慢道:“我家里的事不是已經(jīng)過去了么?怎么又扯到父親、母親身上了?”

    寶釵道:“從前我可以提醒你,是因為我做了那樣一個夢,然而如今夢中命運已改,再后頭的事,誰也不可預見,今上春秋鼎盛,你姐姐在宮中雖不得榮寵,卻也難免卷入紛爭,又值圣上革新、朝中劇變之時,府上禍福,尚未可知。你別看你只是區(qū)區(qū)一個縣令,卻已是你家僅存的在朝之人,日后家族榮辱,與你皆休戚相關,你父親、母親的前程,也有泰半著落在你身上?!?br/>
    寶玉想起父親兩鬢間的白發(fā),與母親臨行前悄悄塞給他的體己盒子,眉頭緊蹙,半晌才道:“若是事關我父母,我…不知道。”

    寶釵盯著他道:“若是事關柳湘蓮呢?”

    寶玉想起柳湘蓮受傷時的神態(tài),不自覺地捂住心口,道:“若是事關他…我…我…”“我”了半晌,終究是長嘆一聲,道:“寶姐姐,無論是我父母也好,柳湘蓮也好,若是他們有事,我自然全力營救,若事有不諧,那也是天意如此,我…我不能因一己私利,枉害了他人性命。”

    寶釵兩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道:“現(xiàn)在太平無事,所以你可以這樣回答,若是日后真有什么事的時節(jié),那時你的回答,未必還與今日一樣?!?br/>
    寶玉微微惱道:“寶姐姐既這樣不信我,何苦又反復來問呢?”

    寶釵淡淡道:“我并非不信你,只是你年紀太輕,有許多事情,思慮未必周到,而現(xiàn)在你做下的每一個決定,都會影響到你和你家里日后的前途,所以我希望你仔細想清楚。你要救柳湘蓮容易,要迫他說出心里話也容易,然而這之后呢?你若要和他在一起,勢必會傷了你父母的心,甚至會毀了你自己的前程,連帶的將你家中的前程也毀了。然而萬一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你又迫人家說出來了,再這樣將人打發(fā),豈不是平白傷了人家的心?柳湘蓮看似溫和,其實心氣最高,人最剛烈,你這樣傷他的心,叫他要怎么想?到時候他一氣之下,誰知道會做出什么事來,你可想過沒有?再萬一之萬一,若是你和柳湘蓮想要如我和黛玉這樣長久在一起,又要怎么辦,你可想過么?”

    寶玉聽了,重又低頭去想,寶釵在一旁耐心等待,并不催促。外面小廝早都被打發(fā)走,只剩下茗煙看著,寶釵坐著無聊,便隨手推窗一看,茗煙也不知去了哪里,外面一個人也沒有,冷冷清清的,和著那飄揚細雪,竟顯得分外蕭索。

    寶玉也抬頭順著窗子望出去,本朝慣例,大小官衙都要立一塊戒石碑,他們這里因是新造的縣衙,那石碑還未完工,依舊留在院子里,然而“下民易虐,上天難欺”八字是已刻好的,從寶玉這里看去,正好便可以看到這兩行字。

    寶玉微微一嘆,問寶釵道:“寶姐姐,在你的夢里,蘭兒…是怎樣了?可有繼嗣?”

    寶釵想了一回才道:“他中了科舉,高官厚祿不表,日后…子孫也有可觀。”

    寶玉道:“環(huán)兒有兒子么?”

    寶釵挑眉道:“他那時有,如今…倒不知了?!?br/>
    寶玉便道:“寶姐姐,我想好了?!?br/>
    寶釵回頭看他。寶玉緩緩道:“我這輩子所享的福已經(jīng)夠多,所欠的情分,卻也實在太多,父親一生發(fā)奮,指望延續(xù)家族,到老來卻養(yǎng)出我這樣的不肖之子,耽于游逸、不務正業(yè),母親只余我一個兒子,將我當做終身的倚靠,我卻每每累她為我憂急焦慮、徹夜難眠,襲人待我那樣盡心,我要了她的身子,卻又只能任她自贖出府,晴雯那般掐尖好勝的人兒,只因和我有些牽染,被母親配去了莊子上,余下那些人也不必說,總是我耽誤了她們,我欠下的這些情分,這輩子也還不了,既連這些都還不了,我更不能再多作孽?!?br/>
    寶釵挑眉道:“你是說…”

    寶玉笑道:“我是說,從此往后,我都改了。第一再也不去輕易招惹別人,第二,倘若招惹了的人,我總是要…有擔當?shù)?。?br/>
    寶釵道:“你是說…柳湘蓮?”

    寶玉道:“事已至此,若是他不喜歡我,那是我們沒有緣分,我實在是沒有法子,只好設法放走他,我們相忘于江湖罷了。若是他喜歡我,那我少不得要想法子和他在一起?!?br/>
    寶釵抬眼看他,兩眼中滿是怪異神色:“你…這就決定要和他在一起了?你當初立誓要光耀門楣,傳宗接代,如今又要翻悔么?”

    寶玉嘆道:“寶姐姐說得對,我的確是少年人心性,想著發(fā)奮的時候,就一門心思只顧著發(fā)奮,想著要叫父親不要擔心,就一心一意只顧著要按父親想的去,渾然不管自己到底喜歡什么、能做什么。其實現(xiàn)在看來,什么考取功名、納妾生子、光耀門楣、傳宗接代都是虛話,且不說我這等不知人間世事的紈绔,最后能做到多大的官去,單說我現(xiàn)在這副模樣,若是真的納了人家的女兒,也不過是再多欠人一處情分、禍害一個好女兒罷了。我想父親橫豎有蘭兒和環(huán)兒延續(xù)香火,也不缺我一處,我只消安安分分地做我的縣令,管好這一地、一縣之事,上能報效圣上,下能撫育萬民,中間對得起我父母和柳湘蓮,若能僥幸升遷,令家聲不至于墮落,再又教導家中子弟,于詩文、仕途上能幫他們一二,此生也就夠了?!?br/>
    寶釵定定看他道:“你這話與從前的話,又是另一套說辭了。你叫我…怎么信你?”

    寶玉苦笑道:“信或者不信,都只在寶姐姐——寶姐姐,你那夢里,我曾窮困潦倒,面臨諸多窘境,那時候,我可曾對你們不好?又可曾蠅營狗茍,為了一時的飽暖而折去我的真性情?”

    寶釵道:“你若是這樣說,那我便只有信你了。所以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下了決定,此生不再納娶別的女子,若是柳湘蓮對你有心,你便和他在一起,若是他對你無意,你也設法助他離開?”

    寶玉點頭道:“正是?!?br/>
    寶釵道:“那我還有一問。”

    寶玉笑道:“請講?!?br/>
    寶釵垂著眼道:“若是有一件事,救柳湘蓮還是救你父母,只許選一,你要選誰呢?”

    寶玉一怔,道:“寶姐姐,你越問越奇怪了,我父母和柳湘蓮之間天差地別,怎么會在一起,又怎么會有只能救一邊的時候?況且柳湘蓮是一個人,我父母是兩個,這又怎么好比?”

    寶釵道:“我換個法子說,若是…你們在一起了,姨父和姨母知道了你們的事,以死相逼要讓你和他分開,你又該怎么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