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地覆天翻
此時,關索身后兵士上前,挨個兒驗看,將特制的小巧弩箭取回,在死人身上傷口處各補一刀,攪爛傷口,讓人無法發(fā)現(xiàn)他們死因。這些人動作熟練,顯然皆是殺人的老手。
“關索?”孫登看著這個比自己小幾歲的少年,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當年東吳背信,從背后給了關羽一刀,害得關羽死于非命,此時關索卻來救了自己,好象該當感謝他。但自己如此狼狽,卻完全是拜季漢所賜,若非季漢弄計騙過自己,自己怎么會被父親當宴砍殺,孫慮又怎么敢公然派兵追殺自己?所以,他只淡淡的叫出了這個名字。陸凱暗中用左臂拾起一口刀,他不能不防,季漢與東吳早已破盟,眼下乃是敵國,他們潛行至此,絕不是對為了救自己君臣一命。但是,這些人眨眼間便能斬殺這些可怕的黑衣人,自己能抵擋他們么?
關索不再答話,卻向前去,打開地上一個黑衣人的面紗,又解開他的衣襟,看了半響,道:“果然是司馬死士?!?br/>
“司馬懿?”陸凱問道。
“你以為還有哪個司馬?”關索冷笑道,“行刺,豈不正是司馬懿常用的手段?一國太子突然橫死郊野,又有陸遜的族侄在一旁,隨著形勢發(fā)展,他們還不是想怎么說就怎么說?哼,再隨意弄個手段,陸伯言就萬死不能贖其罪了?!?br/>
孫登和陸凱不由一陣發(fā)冷,他們沒有想到,本以為逃出了下坯,哪知自己竟然一步步完全落入對手的算中。好一個可怕的司馬懿!
陸凱問道:“閣下是怎么來到此處的,難道是碰巧不成?”
關索一咬牙:“我來報父仇??刹豢梢??”
陸凱嚇的一抖,連退兩步,橫在孫登身前:“什么父仇?呂大都督已死,你報什么父仇?”
關索怒氣沖天:“不錯,呂蒙已死,但是,東吳還在,陸遜還在!我本就是想要對付陸遜等人的!知道江南的謠言從何而生么?那就是因為我要報此仇。利用陛下施藥地機會,大肆散布的謠言。我知道這樣做陛下眼定要嚴懲于我,甚至可能殺我的頭。但是父仇不共戴天,我安能不報?”
陸凱心中一團火急速燃燒,一句“我要殺了你”涌在喉邊,幾次險些噴出來。想不到才出龍?zhí)?,又入虎穴。關索前來不是營救,而是殺害自己等人。但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動,自己君臣立時死于非命。誠如關索所說,只要太子和自己死在此處,下坯城孫慮和司馬懿就可能隨意來部署圈套來對付陸遜了。
聽到此處,孫登完全明白了謠言從何而來。也知道了關索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不知為什么,他居然有一種釋然的感覺。原來并不是我看錯了人,而是關索為報父仇改了表兄的意旨。
陸凱一挺身。道:“關公之死,與太子殿下無關,當年他只不過是十余歲孩童罷了。我乃陸遜的族子,有什么事情,你出招,我接著?!?br/>
關索冷笑道:“你接著?你接得住么?”揮青龍刀向陸凱斬去。陸凱連手都沒來得及抬起,青龍刀已抵額頭,冷封封的寒氣逼得陸凱身上每一根寒毛都堅了起來。
關索哈哈大笑。收回寶刀叫道:“擋我?憑你么?”又逼視孫登:“孫太子,我也知道你為人慈愛,不肯害人,我父之死與你無關。當年荊州失敗,我與母親和姐姐陷于東吳之手,蒙塵受難,多虧你的照顧,才保我一家平安。這份恩。關家記得!所以。今天我放過你,但是此人。我必殺無疑!”
孫登搖頭道:“此人于我有救命之恩,你若殺他,不如殺我!”
陸凱如釋重負,又被孫登感動地熱淚橫流,道:“殿下,小人不值您如此呵護。我死之后,他們必帶您前往季漢,到時有漢主照顧,殿下可保平安。不過殿下過于任慈,不可輕言政事,否則難免為人所害?!?br/>
孫登從來未曾聽過此等言語,但當此之理,合了他的心境,更覺親切,抱住陸凱大哭。陸凱推孫登道:“殿下保重,小人就此作別。”
正在此時,關索突然抬頭,愕然道:“您怎么來了?”
孫登與陸凱同時回頭,只見一人身著白衣,如風而至,向孫登施施然行下禮去:“太子,小人來遲,望祈贖罪?!本故抢铌伞?br/>
孫登見李晟前來,大喜過望,叫道:“李將軍,快幫孤解說解說,關索要殺我們?!?br/>
李晟狠狠瞪了關索一眼,道:“此事是小人處置不當,忽略了關家也東吳的世仇,害得太子殿下陷于被動,以至為蓄謀已久的孫慮所乘。天幸殿下現(xiàn)在安然無恙?;厝ブ?,小人必上報陛下,重重責罰于他。太子放心,我們定竭盡全力,保護殿下平安離去。”
李晟的話很有水平,不動聲色間,他就把季漢的蓄意陷害變成了好意下的操作失誤,而將孫慮推為主角,并說他是蓄謀已久,言下之意,沒有此次的變化,他也會對付孫登地。面對李晟,孫登也實在無法再說些什么,只嘆道:“命也!如此,多謝了?!?br/>
李晟道:“殿下要不要先逃到季漢躲避一時?”
孫登問:“是強迫么?”
李晟道:“絕對不是,只是一個選擇罷了。”
孫登道:“我去荊州,去宛城?!?br/>
李晟一笑:“誠如君命?!?br/>
當孫登九死一生逃到荊州,秘密見到陸遜的時候,陸遜的臉是陰沉的。
孫登向陸遜施禮道:“大人救我,我為父皇所誤解,被孫慮所陷害,還請大人為我轉環(huán)?!?br/>
陸遜干巴巴道:“殿下恕臣做不到。”
孫登有如五雷轟頂,急問:“為什么?難道將軍見事不好。也要拋棄孫登了不成?”
陸遜沉痛的告訴孫登:“此事已然無可轉環(huán),陛下地誤解永遠無法消除--陛下駕崩了!”
孫登一陣天旋地轉,登時暈倒,醒來后人完全傻了,癡癡呆呆,只是痛哭。
陸遜長嘆一聲,問道:“殿下,陛下到底是怎么死的?”
孫登只哭著答道:“我不知道?。‘敃r我回到行宮。面見父皇,未說幾話,他沖沖大怒,揮劍相擊。我只得逃走。未及回宮,遇上陸凱,方知謠言之事。接著陳表來報,說孫慮要害我,護我逃走。我們當時逃出城外。陳表為護我而生死不知,我們好不容易逃到一處補給營地,卻發(fā)現(xiàn)那里已被司馬懿地人控制了,若不是季漢李晟關索前來,我已然被殺。其后就想盡一切方法逃到此間。其余就不知道了。”
陸遜問孫登道:“殿下知不知道宮中刁德其人?”
孫登奇道:“此人是父皇宮中內(nèi)侍。我的賓客刁玄羊同族。怎么了?”
“怎么了?殿下請看此詔?!闭f著將一紙公文交到孫登手中。
孫登打開看時,那是孫慮、徐盛等人聯(lián)合發(fā)布地關于孫權亡故的文書。其間寫道,太子孫慮欲用季漢送來的醫(yī)治疫病之藥為陛下看病,陛下斥為害父。逐孫登出宮。哪知孫登勾結內(nèi)侍刁德,偷偷以醒酒湯的名義交給陛下,陛下服藥后立時駕崩。崩前將江山托與二殿下孫慮,命孫慮斬孫登以彰家法。此事宮中諸臣皆可為證。諸府之中,紛紛派人前赴下坯,表示聲援孫慮,聲討孫登。眼下,武將大部皆支持孫慮。文臣中有也多半表示歸順孫慮,滿朝之中,竟無一人敢支持孫登的了。
“我沒有,你知道的,我沒有!”孫登急惶不安。
“我知道殿下沒有,但是旁人不知道!此事細致周密,環(huán)環(huán)相扣,一入套中。有死無生。絕非二殿下風格,恐怕。乃是司馬懿所為。眼下二殿下已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完全掌控了局勢。人們沒有任何理由相信太子,而否決二殿下,因為陛下臨終之言,除二殿下和幾位太醫(yī)外,最少還有數(shù)十大臣親耳得聞。在這種情況下,太子根本無力與之爭鋒。就算是冤,也只能冤到底了。”
“不行,我要到下坯去,去解釋清楚,我根本沒有安排刁德給父皇送藥,而且那藥絕不是毒藥!”
“刁德已死,誰可做證?當時之藥皆從殿下藥包中取出,有藥渣為證,兩者相符。我們知道那藥是旁人換過地,可我們沒有憑據(jù)!”
“可是,我沒有任何理由這樣做!”
“陛下要殺太子,群臣皆知。太子狗急跳墻,害死陛下,也在情理之中。理由么,陛下一死,儲君繼位,還有什么比這理由更充分的?”
“若可以登極,我為什么要逃走?”
“太子匆匆逃出下坯,正是知道事敗了嘛。若太子不知此事,何必要逃?這正是做賊心虛地表現(xiàn)?!?br/>
孫登氣苦,咆嘯道:“我沒有!你知道我沒有!”
陸遜略帶憐憫的看著孫登,嘆了口氣。
孫權駕崩的消息,是嚴格保密的,在中央發(fā)往各地的文書之中,消息嚴格控制在兩千石以上官吏,如有泄漏者,殺無赦。
孫慮在派徐盛出城追擊孫登的時候,與司馬懿一起,迅速完全地掌控了下坯的一切,將孫登之案鑄成鐵案。召集朝中三公群臣前來吊唁,卻獨獨漏了陸遜和諸葛瑾父子。
十一月一日,依孫權臨終旨意,孫慮成為東吳第二代皇帝。
孫慮封司馬懿為太傅,封徐盛為大司馬、大都督,徐州牧,朱桓為征北將軍,左都督、青州牧,全綜為征東將軍,前軍護軍,豫州牧,丁奉為征西將軍,右都督,荊州牧,潘璋為征南將軍,后軍護軍,益州牧。東吳武臣,俱各封賞,文臣卻并沒有分到多少新地權力。
一時間,東吳地朝局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十一月十五日,孫慮下指,詔陸遜到下坯。以征西將軍右都督荊州牧丁奉代陸遜之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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