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姨,我來,我來。”
江瀾接過桂姨手里碗,仔仔細細的放進食盒里。
桂姨笑呵呵道:“海棠怎么這般客氣?!笔謪s也沒有再動,全是接受了江瀾的討好。
桂姨起初對海棠卻是有意見,明明是青樓出來的,每日卻是一副清高不理人的模樣,如今這為二少爺尋了一次死倒也是看開了的樣子,這不身體好了沒幾天就來廚房幫忙了。
平時不愛理人的性格也改了,逢人就是甜甜的叫,那依花吃不了苦說走就走了,就只拖海棠轉(zhuǎn)告他們一聲。
這廚房之地也是有講究的,油水多,進來的人要好好挑選,如今海棠這身份倒解決了她的眉頭火。
海棠是裴時瑾放過來的,雖然給她單獨安排了一個屋子,也不讓她做下人,卻也不升她為主子。
這般尷尬的位子既不會搶他們的油水薪資,還能幫她減負擔(dān),著實是好事。
本來給那北苑送吃食的苦活交給了那新來的小丫頭,如今人跑了,她本有些為難這活安排給誰。
誰知這海棠說那依花臨走前,拜托她了。
桂姨自然是欣然接受的。
江瀾將食盒的蓋子蓋上,道:“桂姨,那屋里頭住著誰啊?”
桂姨搖了搖頭道:“這我不知道,像我們這種做下人的管好自己手頭的事情就得了。你也別問這么多?!?br/>
江瀾心頭閃過疑惑,桂姨來了裴家也有三四年了,竟然也不知道那裴安的事情?那為何那晚的兩人會知道的那般清楚?
江瀾不再多問:“桂姨,我這就送去了?!?br/>
桂姨點點頭:“去吧,回來我給你飯里多加個雞腿。”她心想這丫頭嗑了腦袋討喜多了。
江瀾拎著食盒慢悠悠的走著,雖來了裴家?guī)兹諈s沒有自己瞧過,如今放眼一瞧著實驚嘆。
這裴家地處廣茂,小樓水榭不少,最精妙的一條河從東往西貫穿裴家,裴家的南北樓連接是靠一條一條的橋。
裴安待的院子是東北的最偏僻一角,江瀾只要逆著那河流一直往東走到底,再往北走到底就對了。
江瀾估摸著正常速度走到那里需要小半個時辰,這一來一去早走一個時辰,難怪沒人愿意接這個活。
江瀾沿著河走,忽見不遠處一片姹紫嫣紅,走近一看發(fā)現(xiàn)那桃花開的正爛漫,好不美麗。
江瀾忽然記起裴安昨日問得那句:“我已經(jīng)多年未見生人了,你便與我說說,這院外可是已經(jīng)繁花似錦,萬象更新的模樣了?”
她鬼使神差的提起裙角,折下了了幾株桃花放在手里,誰知腳下一滑下,人就朝那河里栽去,江瀾此時的身體本就柔弱,腦子反應(yīng)過來了,身體卻毫無動作,止不住下落的趨勢。
千鈞一發(fā)之際,一雙手將她拉了回去。
男性的氣息圍饒著她,江瀾抬頭一看,這男人長著一張極為溫潤的臉:“這花正開的爛漫,折了不是可惜?”
江江瀾楞了楞,這人身上散著極貴重的熏香,他站的筆直,眉重唇淡,雖含著笑,卻好似附了一張面具一般,完美無瑕,遠在天邊,讓江瀾看不真切。
江瀾一猜便猜出來是誰了,這裴家就兩位少爺,裴時瑾她知道,剩下這位就是如今裴家的家主裴盛了。
江瀾慌忙退后了一步,低頭行了一禮:“家主安好?!?br/>
江瀾這幾日也聽聞過這個裴盛的手段,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修為卻是已是非常高深,在治家
方面更是令人嘆服,裴家在他手上不過六年,卻已經(jīng)在臨月城扎穩(wěn)了根。
眾人都說這裴盛雖似謙謙君子,用的是雷霆手段。
“下次小心些,這河深的很,若是掉下去肯定是爬不起來了?!?br/>
裴盛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柔和,臉上隱隱有憐憫的神色。
江瀾雖覺得他的神情有些怪異,但還是點了點頭,心想這裴盛作為家主倒還挺平易近人的:“我記下了,下次定然不會了?!?br/>
“嗯,但你折了這花,毀了裴家的規(guī)矩,這次便去領(lǐng)三十鞭吧,下次可別再犯了?!迸崾⒛樕系膽z憫更盛。
江瀾卻是張了張嘴,一臉驚恐的看著裴盛。
三十鞭足夠讓一個弱女子魂歸西天了,還下次,下次去拿什么來犯?
正在這時,裴時瑾的聲音遠遠的傳來“海棠你怎么回事,讓你折朵花這么磨嘰?”
裴時瑾今日穿了一件顏色極其艷麗的衣裳,袖子上和領(lǐng)子上還縫著有五色的毛,跑過來的樣子活像一只撲騰的五顏六色的孔雀,沒一會兒就執(zhí)著他那邊不離身的玉骨扇晃頭晃腦的走到江瀾旁邊,好似才主意到一旁的裴盛,一臉驚訝道:“哥,你怎么在這呢。”
“你瞧,這是我昨日做的新衣裳好不好看?”裴時瑾說著還特意轉(zhuǎn)了個圈給裴盛看個仔細。
裴盛看著裴時瑾,笑意又明顯了幾分:“好看,你這衣裳換三個月的銀錢也是值了,這三個月你就每日穿著這衣裳吧,若一天沒見著你穿你就去跪一天的祠堂。”
說罷轉(zhuǎn)頭離開了。
裴時瑾吐了吐舌頭,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樣。
裴盛本就不許他穿奇裝異服,他今日老遠就看見裴盛在附近,所以一直躲著他,想等他走了再溜出門去,不想看到裴盛與海棠的這一幕,看海棠的表情就知道不好了,連忙趕來救場。
“海棠,你是不是真撞傻了?你不知道我哥吹毛求疵的很嗎,要不是看在你為我尋死覓活的份上我真懶得管你,為了給你解圍我又是被扣了三個月的銀錢,又是被罰天天穿著這衣裳,還有可能要跪祠堂去。下次看到我哥機靈點,要么繞著他走,要么趕緊磕頭認錯。好了好了,你忙吧,爺要出門了,沒空與你敘舊了。”
說罷隨從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走了。
江瀾盯著手里的桃花,喃喃道:“我忽然覺得這裴家最正常的應(yīng)該是裴安了?!?br/>
她看了看周圍已經(jīng)沒人了,這才又回頭折了好幾枝桃花。
白日的北苑也十分安靜,安靜到看不出有人生活的痕跡。
北苑的門是從來不打開的,旁邊看了一個窗戶,把食盒遞進去放就可以了。
江瀾瞄了拿窗口一眼,只見那院子里昨日的狼藉都被收拾了,卻看不到裴安的人影。
她將食盒放了進去,轉(zhuǎn)身走了沒幾步又回頭。
她望了望高高的墻頭,有些苦惱的皺皺眉,以她現(xiàn)在的靈力和身體素質(zhì)只怕爬上墻頭有些困難。
她搓了搓了手,使勁一跳才堪堪扒拉住那墻頭,她雙腳空懸,只覺得手掌一陣疼痛,她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串上了墻頭,卻是一陣脫力直直得掉了下去,痛得她嗷嗷直叫。
一定睛,之間少年正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江瀾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br/>
少年抿了抿唇,遞給她一只纖長骨節(jié)分明的手。
江瀾有些猶豫的拉過他的手,發(fā)現(xiàn)他的手凍得和冰塊一般,不過裴安這人一直以來都是如此,最熱的三伏天他也能干干凈凈的站在那里,一滴汗都不出。
少年此時沐浴在陽光里,仿若和常人沒有區(qū)別,長長發(fā)絲用發(fā)帶束在背后。
人模狗樣的的外表后面還是個小變態(tài)呢。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另一只手背后藏的是一把匕首,
江瀾一直覺得常年輸給裴安的原因是裴安對她產(chǎn)生了戒心,她心頭早生一計,不若先獲得他的信
任,先弱化一下他的態(tài)度之后再找機會下手便是了。
她從腰間取下她之前折的桃枝,上面的花由于她剛才摔下來的擠壓,已經(jīng)殘敗不堪。
江瀾有些尷尬的撓撓頭:“你昨日不是問我外面是何模樣嗎?”
裴安沒有伸手去接,他搖了搖頭道:“我不要?!?br/>
江瀾手頓了頓,臉上失望卻迅速掩去:“這話凋敗了確實不好看,扔了也罷?!闭f要把花扔到了地上。
然后又道:“沒事,那姐姐就回去了,你好好吃飯,晚上我再給你送飯來?!?br/>
江瀾決定從小要給他灌輸尊老愛幼的觀念。
說要又吭哧吭哧爬了半天的墻。
等爬下了墻,江瀾立馬一副齜牙咧嘴的模樣,嘴里還在念叨:“嘖嘖,靈芽之前在我耳邊說什么來著,送花不就是“零落成泥碾作塵”,我倒真想給他看看,這零落成泥碾作塵的人到底是誰,慘吶?!?br/>
而這頭裴安背在手夠的匕首收了起來,低頭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殘花,轉(zhuǎn)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