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彌漫了天,在這場殺戮逐漸走向終結的時候,夜幕降臨了。
整整半日的殺戮,在腳下的巫族大地被血水侵染,并未有所夸張,真正的血流成河,殘尸漂浮在河中,濃郁的血腥味道充斥著這顆星辰,每一口吸入的都仿佛是血水,巫陽的抵抗在廝殺中走向了...毀滅!
“轟”地一聲,那座宮殿狠狠的撞在了黑熊的背上,而那老者更是眼中殺機一閃,抬掌拍在了黑熊的胸口,魏仲舒的身軀倒飛出了百丈,接連噴出三口血水,雙眼仍是鮮紅如血,但暴怒之余更多的則是——
悲哀!
這座宮殿本是參與在戰(zhàn)場之中,然而如今大局已定,抽出手來與老者對他進行圍攻,在第三口血噴出的同時,他化作黑熊的身子烏光收斂,重新變回了原本的樣子,肉眼可見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個漆黑的掌印。
這一掌看似尋常,卻蘊涵了刁鉆陰冷的勁道,侵入了體內(nèi)不斷的破壞他的氣血與生機,而胸前的骨頭挨了那一掌也不知斷了多少根,魏仲舒眼角余光瞥向了其余戰(zhàn)場,心慢慢的沉了下去。
師尊去與那人在星空中展開了交手,至今勝負不知。
而二師弟那邊的情況也不容樂觀,不但暴露了遠古遺族的身份,面對山河宗九十九位山修也陷入了苦戰(zhàn),遭受的傷絲毫不比他輕,甚至還猶有過之,映入眼簾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早已經(jīng)傷痕累累,遍體皆是觸目驚心的傷痕。
此時此刻,青松背上的血色蝠翼依舊展開了百丈,但在小腹之處,卻有著一個貫穿了前后的窟窿,血水不斷的流淌,更是在身上十四道深淺不一的傷痕,讓他的身影看上去如若一個血人。
青松抬著頭,他的臉上失去了所有表情,只是冰冷的看著剩下的三十二人,在這半日之中他也是施展了全部手段,依舊身受重傷,而那九十九位山修在他手中隕落了六十七人,剩下之人也是傷勢不輕。
這一戰(zhàn),兩敗俱傷!
即便如此雙方也不會去停手,這是一場真正的生死之爭,必有一方先倒在血泊中,直到分出真正的生死,雙方都依舊會戰(zhàn),正如此刻的青松背后血色蝠翼一振,再度沖向了剩下的三十二人。
“我,無法繼續(xù)冷眼旁觀下去!”
長嘆一聲,虛凰兒伸出了手指按在了眉心,在她的眉心接連出現(xiàn)了八道印記,一身氣息也從只有巫祭之境攀升到了道初,隨后又在轟然中沖破了道真步入了合道,短短幾個呼吸,她所顯露出的修為甚至要比起大師兄強過一絲。
這強過的一絲,也讓她只要再能寸進,就能踏入劫境!
但虛凰兒的氣息席卷開來的時候,無論是那老者還是邪骨俱是神色動容,不曾料到在這巫陽星上還有個強者隱忍至今,同樣感受到這股氣息的魏仲舒與青松亦是神色大變,他們已然認出這是何人。
“這是三師妹!”
“老三......”
但,正是因為認出,反而心中更為震動,如今顯然是虛凰兒解開了她修行的輪回之術,本來只需再經(jīng)歷一次輪回,她就能成功的踏足劫境,這是一場無數(shù)人夢寐以求的造化。
而今她卻是親手將這場造化放棄!
隨著氣息的解開,虛凰兒的外貌也發(fā)生了變化,從那只有十歲開外的少女迅速的成長,轉眼成為了美貌動人的年輕女子,一步踏出,虛凰兒的身形驟然模糊,但就在這個時候,一只手掌按上了她的肩。
神色一變,很快的虛凰兒眼中戒備散去,她相信來人不會傷害于她!
側目看去,見到的是守恒子那張蒼老的面龐,嘴角掛著一縷血跡,不知是何時候出現(xiàn)在了她的身旁,正要說話,守恒子已是一掌拍在了他的眉心,方才解開的修為重新融入八道印記內(nèi)。
就連樣子也再次回到了最初的十歲開外,守恒子朝著她搖了搖頭,道:“不必如此,今日...是我們敗了?!?br/>
說完,他咳出了血,虛凰兒眼中露出無法置信之色,在她眼中可以遮擋任何風雨的師尊,受傷了!并且還是傷得很重,就連流露出的氣息也開始萎頓,咳出的血染紅了灰色麻衣的衣襟。
“仔細聽我說,這場大劫我們無法渡過,今日過后或許我們巫陽一脈會真的消失,但是只要活下去,只要你們能夠活下將巫陽牢牢記在心底,那么巫陽一脈就會永世傳承,永遠的存在!”
再次咳出了幾口血,守恒子就連聲音也變得低沉了幾分,道:“今后,除了你的同門師兄弟,不要再去相信任何人,哪怕是同為巫族傳承的巫陰與巫邪也不能去相信,要記住今日他們始終都沒有出現(xiàn)!”
虛凰兒似是感受到了什么,眼眶不禁紅了,這番話像是生死分離的最后告誡,讓她不愿去接受,但守恒子在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抬手禁錮了她的所有動作,隨后強行將虛空撕開,將她送入了裂縫之中。
再出現(xiàn)時,守恒子無聲無息的出現(xiàn)在了人群中,站在了陽辰的身邊,此刻那兩個時辰的丹藥效果即將過去,反噬很快就會到來,伴隨著守恒子的出現(xiàn),圍住了陽辰的兩千仙族修士頃刻間同時暴斃。
隨著守恒子抬手一拍的同時,那兩千人的血肉扭曲,肢體寸寸斷裂,“轟”地一聲炸裂了開來,體內(nèi)仙魂粉碎成了無數(shù)碎片,消融在了漫天的血霧中。
“師尊”
見到守恒子,陽辰的神色微微變化,張口欲言,但這時前者遞過一物塞在了陽辰的手中,道:“將此物拿好,這是我巫陽大劫的緣由,若是終有一日你能真正成為這張獸皮的主人,此仇輕易可報!”
說完,咳出的血不受控制的在嘴邊滑下,守恒子抬眼望了一眼星空,嘿地一聲冷笑,道:“那澤儒不愧為執(zhí)掌仙族兵權的三王之一,為師雖然趁他不注意施展手段將其困住,但最多也只有十息!”
“今日巫陽將滅,不要悲傷,失去的日后可以憑你的實力親手取回,為師將以九成壽元推動秘法逆天改命讓你重獲新生,莫要去抗拒,今日一別,恐怕再也無法相見,或許你與幾位師兄終有一日能再相見!”
陽辰的眼角流下了淚,看著這張蒼老的面龐,他想要將其永遠的記在心中,但一股奇異的力量從冥冥中涌入了他的體內(nèi),拉扯著他的命魂開始轉動,在那虛無中構成了巨大的旋渦,讓他不由自主的閉上了眼。
眼前一黑,他仿佛失去了血肉,只剩下飄渺的命魂落入了那巨大的旋渦內(nèi),在旋渦的內(nèi)部存在著一個古老而悠遠的輪盤,隨著陽辰的落入,驀然開始了轉動!
能夠進入這個輪盤的,只有他的命魂以及那張不知來歷的獸皮,他閉上了眼,逃過了這場巫陽的大劫,不知道幾位師兄究竟如何,但他再睜眼時,已是出現(xiàn)在了一間既熟悉卻又陌生的屋子。
這熟悉來自于這具身軀,而陌生卻是源自他的魂!
一聲壓抑的低吼在屋中回蕩,隨后記憶如海涌入腦中,陽辰怔怔的看著前方,他不知自己在看著什么,只是在腦海里不斷的回憶著拜入師門這十幾年的點點滴滴,最后仿佛回到了當日,那兩句簡簡單單平平淡淡的對話。
“在哭些什么?”
“只是眼睛進了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