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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小妹
而她,似乎越來越依賴小妹了,就好像小妹自己說的——只要小妹在,她就不會有事。也或許,不止是她,而是包括她在內(nèi)的所有凌家人。
“嗯!”半晌后,凌倩雨終于如釋重負(fù)的會心一笑,重重點頭表示信任。
凌婉容收回了伸出去的手,坐正后再度問道:“大姐,那趙姓官員,是何人?”
凌倩雨這時才抬眼朝那正口若懸河的官員望去,只是一眼她便答道:“他叫趙翰東,是上屆科考的頭名狀元,現(xiàn)任翰林院編修,頗具才干。聽說皇上有意將他擢升為吏部侍郎,不過此人頗為高傲,難以和同僚和睦相處,是以皇上遲遲未下決定,似乎是想再磨練他幾年。而且此人十分啰嗦,許多人暗地稱他‘口水趙’。”
凌婉容輕輕點頭,倒也認(rèn)可上官謙的‘磨練’之意。這趙翰東的眼神太過鋒芒,一看就是不知忍讓之輩,大概也是因為其有真才實學(xué)之故,但在爾虞我詐的朝廷之中,這種人可不吃香??此哪昙o(jì)不過二十四五,出任吏部侍郎也確實年輕了些。
這時,趙翰東已經(jīng)賣弄文墨將‘花’一字引據(jù)典故了一番。大概他自己也認(rèn)為夠了,于是看向凌傲天,高聲道:“在下不才,先作詩一首,請凌莊主指教。”
眾人都松了口氣,這號稱‘口水趙’的狀元郎終于墨跡完了,開始作詩了。
“趙大人請?!绷璋撂祛~頭冒汗,讓他打架還行,但作詩……還好,他還有幾個女兒可以抵擋一陣。反正凌云山莊也沒有身帶功名之人,輸給這些文臣并不算丟臉。
當(dāng)然,這只是凌傲天一個人的想法。
趙翰東輕蔑地瞥了一眼凌傲天,心中料定了凌傲天是名莽夫,而凌傲天所帶的幾名女眷,他更是不曾放在眼里。沉思片刻,他高聲吟道:“嬌媚欲滴百花間,蝶蜂飛舞無可閑。萬紫千紅皆陪襯,花王當(dāng)屬牡丹艷。”
眾人微微點頭,這狀元郎出手就是不一樣,果然是將牡丹的嬌媚艷麗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
凌傲天偷偷瞥了一眼身旁三個女兒,見大女兒凌倩雨眼里還有殘余的驚懼,心知她是不可能出手了;再見二女兒凌霜閉眼假寐,仿佛兩耳不聞窗外事似的,頓時知道這個女兒也靠不??;至于小女兒凌婉容——他更是不必想了,因為他深知婉容是絕對不會在人前出什么風(fēng)頭的。
紫竹見自家小姐不出手,一時難忍,心想小姐既然不愿出風(fēng)頭,那她拿小姐的詩去反擊這眼高于頂?shù)墓賳T,小姐想必也不會責(zé)怪。
于是她便站了起來,冷哼著諷刺:“哼,不過是作詩嘛,這有何難?我雖是凌家一名小小的婢女,可我也能作詩,而且一定比你的好?!?br/>
趙翰東先是愣了愣,隨后就惱羞成怒了:“就憑你這下人的身份,也敢在太后和皇上面前撒野?還不趕緊跪下請罪!”
“那可就難了,因為趙大人自個兒說的——朝中文臣和凌云山莊進(jìn)行文斗。我不是凌云山莊的人,難道是你趙大人府上的丫頭不成?趙大人甭管我什么身份,總之我能夠代表凌云山莊就行了。如果趙大人怕我贏,認(rèn)輸便是,凌云山莊絕對不會恥笑趙大人的。”紫竹不甘示弱地反擊,讓人汗顏不已。
凌婉容瞥見身旁凌倩雨目瞪口呆的模樣,也偷偷擦了把汗。她絕對不是故意把紫竹教成這樣的,實在是紫竹自九歲起跟著她,有樣學(xué)樣耳濡目染之下,不知不覺就變成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了。她如今看了紫竹的模樣,才知道平日的自己有多囂張……
“凌莊主!”趙翰東決定不與類似小人的女子計較,轉(zhuǎn)而看向凌傲天瞪眼道:“這下人放肆無禮,凌莊主可真要讓她出場與本官比試?”
紫竹頓時嘆氣:“咦?先前還是詩斗,現(xiàn)在就成了真正的比試了,果然世事變幻莫測啊……”
“你!”趙翰東頭一次遇到這么牙尖嘴利的女子,還是個小丫鬟,真是讓他一時之間發(fā)作不得。
凌傲天忙打圓場道:“雖然紫竹只是我凌云山莊的一個丫鬟,不過她自小跟隨小女習(xí)文,所以也能作幾首詩。趙大人原諒她尚且年幼不知禮數(shù),就讓她作詩一首吧?!?br/>
凌傲天只想這荒唐的比試快點過去,哪里還管得著紫竹會不會作詩?反正他不在乎今日之輸贏,他只想天下人的眼光莫要落在凌云山莊的頭上,就行了。
趙翰東聞言,這才氣消了些,哼聲道:“好,本官就看在凌莊主的份上,讓這丫鬟作一首便是?!?br/>
凌婉容看了一眼紫竹,心中有些懷疑地想著:紫竹莫不是要……偷詩吧?
“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墻里秋千墻外道,墻外行人,墻里佳人笑。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紫竹念完便嬌笑著道:“趙大人若說自己的詩比我這‘蝶戀花’好,那我也無話可說了?!?br/>
凌婉容頓時無語了,果然她是最了解紫竹的人——紫竹真的偷詩了!偷的還是她以往閑著無事時,所寫下的前世絕妙詩詞,而且紫竹一點也沒有所謂的‘羞恥之意’??磥恚袢詹槐卣l另外出手,紫竹一個人就可以對付了。
“你……”趙翰東萬萬沒有想到這小婢女竟真的有兩下子,頓時脫口反駁道:“我這是七言,你也應(yīng)當(dāng)以七言對之。何況太后所出之題是‘花’,你這雖名為蝶戀花,卻是稱贊女子之詩,并未提到某種花?!?br/>
頓時有人發(fā)出唏噓聲,這似乎有點失了君子之風(fēng)啊,何況對方是一個小女子。
然而紫竹卻挑眉道:“有什么難的?你詠牡丹我詠梅,也只有你這庸俗之人才會喜歡牡丹那般艷麗招搖之花,卻不注重花的品性。你聽好了:梅雪爭春未肯降,騷人擱筆費評章。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
凌婉容頭疼不已:越偷,詩越有名了……
滿座皆驚,連太后也揚起了眉,都沒想到這小丫鬟竟然有著如此驚世之才。
唯有上官謙一人自斟自飲,絲毫不曾驚訝——凌婉容教出的丫鬟,又豈是等閑之輩!
梅雪爭春未肯降,騷人擱筆費評章。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
眾人先品味了這詩一番,而后都在心中想著:大安素來有‘春賞牡丹冬賞梅’之說,所以春牡丹比冬寒梅,本來是沒有可比之性的。但不知道為什么,經(jīng)過凌家這小丫鬟一首詩之后,他們突然覺得牡丹的確比不上寒梅了。
牡丹太張揚,記憶中的牡丹真正是奼紫嫣紅的,而寒梅似乎是靜悄悄綻放,在寒冬中吐露自己的芬芳。這品性比起來……寒梅要高潔得許多,何況還有白雪的襯托?難怪凌家小丫鬟說——庸俗之人才會喜歡牡丹那般艷麗招搖之花了。
仔細(xì)一比較,牡丹還真的艷俗了些,比不上寒梅的品性高潔。當(dāng)然,這是從近乎擬人化的角度來欣賞兩種花而言。
“朕以為這一輪……趙愛卿輸了。”上官謙放下手中酒杯,眼角余光淡淡掃過那抹素影,繼而側(cè)頭笑問太后道:“兒臣判凌家小丫頭勝,母后以為呢?”
太后沉思了下,雖然她覺得此結(jié)果頗損趙翰東之顏面,但滿朝文武都在此,誰勝誰負(fù)大家心里都有數(shù),她也不能有失公允。于是她點頭道:“就這兩首詩來說,哀家也認(rèn)為凌家小丫頭更勝一籌。”
上官謙聞言笑了,玩味地看了憋得臉通紅的趙翰東一眼,宣布結(jié)果道:“那么這第一輪,凌云山莊勝了?!?br/>
“多謝太后,多謝皇上,太后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太后,皇上也是……”紫竹開心地笑,說到這里猛然停住。再一瞥見上官謙警告的眼神,她不得不癟嘴說了下去:“天底下最好的皇上……”
才不是呢,欺負(fù)她家小姐的都是壞人,怎么可能好?不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還是不要惹惱這位皇上為妙。
上官謙抿了抿唇,算是滿意紫竹的識時務(wù)。同時他在心里確認(rèn)了一個真理:真是有什么樣的主子,就有什么樣的下人。
太后聞言又有些樂了,這凌云山莊的人,可真是一個比一個有意思。要不是這次自己六十大壽,恐怕還沒辦法見到凌云山莊的‘龍虎’呢。幸而凌云山莊一直老實本分守護(hù)著龍脈,從不插手大安官場商場各方之事,不然她這太后還真有點擔(dān)心。
“你這小丫頭真會說話,哀家倒想看看,你是否能連勝三局?!碧笮χ鴽_紫竹說道,心里有些喜歡快嘴的紫竹了。
大安朝的比試一向是三局,勝兩局為小勝,連勝三局為大勝。因此今日這文斗,也是很理所當(dāng)然的延續(xù)了這規(guī)矩,讓紫竹有點開心。今天,她終于能代表凌云山莊殺殺這些人的銳氣了。
最關(guān)鍵的是,她今日一定會替她家小姐徹底洗去那些不好聽的名聲。算算年紀(jì),小姐也已經(jīng)十八歲了,要是再不嫁人可怎么辦吶?她還想給小姐帶小少爺呢,不能讓小姐就這么一直呆在小院里。即使小姐要怪她,她也顧不得了。
“我一定不讓太后失望。”紫竹快速的福了福身,抬頭時巧笑嫣然,全然不知她的笑容晃動了場中某個男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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