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得鬧哄哄的街面上逐漸安靜了下來,士兵和百姓們愕然望著坐在墻角不停抽搐著的中年人,鮮血不停地從他口中流出,剎那間便染紅了胸口的衣襟,那些認得中年人的百姓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誰這么大膽,竟敢打傷他。
“馬……馬大人!”
站在門口的士兵只覺得耳邊刮過一道旋風,接著中年人便出現(xiàn)在對面的墻角,望著直翻白眼的中年人,他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跑了過去。
中年人胸口精銅打制的護心鏡已經(jīng)深深凹了進去,他慢慢停止了抽搐,頭一歪,不再動彈,雙目圓睜,好像不敢相信剛才發(fā)生的事情。
“馬馬馬……馬大人死了,來人呀,拿…拿下他們?!?br/>
那名士兵的額頭上滲出了豆粒大的汗珠,他顫巍巍地把手探到中年人的鼻頭,隨即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愣了一會兒后,臉色蒼白地一指院里的李少天等人,沖著周圍的士兵大喊起來。
轟!
聽聞這個消息,遠處的百姓頓時炸了鍋,紛紛驚恐地向后退去,生怕跟這事沾上一點邊,一些膽小怕事者已經(jīng)開始拔腿開溜。
士兵們跑了過來,個個面色嚴峻,蜂擁著沖進了院子里,刀槍齊出,對準了站在最前面的李少天,一步步地向前逼去。
“立山,帶她們進屋!”
得知中年人死了的消息后,李少天便大感不妙,眼見對方意圖捉拿自己,心想落到他們手里肯定是死定了,一咬牙,扭頭沖著發(fā)呆的王立山喊了一聲,把綠萼往身后一推,拾起地上的木棒,滿臉通紅地跟士兵們對峙起來,心臟咚咚咚劇烈地跳動著。
清楚自己在這里無濟于事,秦雨凝擔憂地望了李少天一眼,拉起秋霜和綠萼,跟著王立山向前院的正屋里跑去。
“上!”
一個小頭目模樣的軍士見狀,沖著李少天揮了一下手中的橫刀,五名手持長槍的士兵齊喝一聲,迎著李少天沖了過去,長槍對著他的胸口扎來,一副要制他于死地的架勢,看來是想給那個馬大人報仇。
李少天喘著粗氣,胸口急劇起伏著,巨大恐懼籠罩在他的心頭,隨著他精神的高度緊張,一副怪異的畫面出現(xiàn)了:像是按下了慢放按鍵的錄影帶,周圍的景色忽然之間變得遲鈍起來,沖過來的五個人慢悠悠地向前伸展著手中的長槍,臉上的表情由于肌肉的細微收縮而豐富精彩。
來不及多想,李少天一個健步上前,沖進五桿長槍中間的空隙處,兩個手臂一展,把槍頭夾在了腋下,同時一聲大喝,雙手奮力往上一抬。
由于兩端受力,五桿長槍向上高高弓起,承受不住巨大的張力,不約而同地從中間斷裂,發(fā)出啪的一聲脆響,五個士兵頓時吃了一驚,驚慌地向后退去。
周圍的士兵面面相覷,他們剛才只覺得李少天身形一晃就夾住了那五把長槍,動作快得出奇。
“大家一起上,用刀砍死他!”
那名小頭目下意識地退后了一步,發(fā)現(xiàn)李少天不像想象的那么容易對付,于是沖著身邊的士兵大吼了一聲。
剛喊完,小頭目忽然覺得眼前一暗,還沒明白怎么回事,面門已經(jīng)跟飛過來的一個東西發(fā)生了親密接觸,鼻梁剎那間就陷了下去。
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小頭目扔到手中的刀,雙手抱著面門倒在了地上,痛苦地打著滾,鮮血順著手指縫流了出來,一根木棒隨即啪啦一聲掉在了他的身邊,本著擒賊先擒王的道理,李少天甩出了手中的那根木棒,正中他的面門。
“大哥,接著。”
這時,王立山風風火火地從房間里跑了出來,一抬手,把那把刻著龍的武士刀甩給了李少天,臉色鐵青地拿著那把刻著鳳的武士刀和他并排站在了一起,準備共同御敵。
刷!李少天抽出了寒光閃閃的武士刀,武士刀好像嗅到了血腥的味道,憑空發(fā)出了一陣歡快的清鳴,一股狂躁從刀身上傳來,瞬間覆蓋了李少天的全身,李少天胸口一挺,覺得渾身的血液沸騰了起來,整個人頓時變得暴躁不安,忽然之間有了強烈的殺人沖動,眼圈逐漸變成紅色。
“來呀!”
受到武士刀的刺激,李少天有些瘋狂地大吼了一聲,雙目赤紅地向前邁了一步,嚇得前面的士兵齊齊后退。
感覺出有些不對勁,王立山驚訝地望向面目逐漸變的猙獰的李少天,感覺他成為了另外一個人。
巡守司的兵士們欺軟怕硬,平日里欺負一下老實巴交的老百姓還行,現(xiàn)在忽然遇到一個不要命的,誰還敢上前,僵持了片刻后,也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帶的頭,紛紛驚惶地退了出去,兩名士兵還不忘拖上倒在地上哀嚎的小頭目,像拖死狗一樣把他帶離了院子。
院門外很快響起士兵們大呼小叫進行調(diào)動的聲音,看樣子是準備把李少天等人圍困在院子里,等待后繼部隊的增援。
士兵們離開后,李少天眼睛里的血色逐漸消退,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一副疲憊的模樣,隨著他精神的放松,那副怪異的遲緩畫面也跟著消失,周圍的情景重新恢復了正常。
“快,進屋!”
插回武士刀,李少天關上院門,朝望著自己發(fā)愣的王立山喊了一聲,火急火燎地進了正屋。
王立山使勁搖了搖腦袋,剛才的一幕實在太可怕了,猶如在夢中,心中不禁對李少天有了幾分畏懼。
秦雨凝等人正焦急地等在屋里,見李少天進來,忙關切地圍了上去,李少天沖她們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沒事。
“換上女裝,去城東天狼軍軍營找吳三虎,現(xiàn)在也只有他能救咱們了?!?br/>
從懷里掏出兩錠五兩重的銀子,李少天把它交到秦雨凝的手里,鄭重地囑咐著她,“如果找不到吳三虎或者他沒有辦法,你就自己走吧,千萬不要回來。”
李少天打聽過了,天狼軍分為左右兩營,是襄州節(jié)度使趙漢的親衛(wèi)軍,深受趙漢的器重,左營駐扎在城西大營,右營駐扎在城東大營,他雖然不清楚吳三虎擔任什么官職,但只要吳三虎肯管這事,事情就會有一線轉機。
原本,李少天想等糕點鋪走上正軌后再去拜訪吳三虎,雖說如果有吳三虎幫助糕點鋪的發(fā)展可能會更順利,但李少天不想自己和吳三虎的交往變得那么功利,于是就沒有去軍營看望他,也不知道他現(xiàn)在還記不記得自己。
秦雨凝手里捧著銀子僵住了,李少天這是給她留了一線生機,心中一時百感交集,咬著嘴唇,紅著眼眶,不住地搖著頭,她不想跟大家分開。
“聽著,這項任務艱巨,我們可把命都交到了你的手上?!?br/>
清楚秦雨凝的顧慮,李少天雙手按住她的肩頭,語重心長地盯著她。
望著李少天充滿信任和憐愛的眼神,秦雨凝鼻頭一酸,果敢地點了點頭,為了不讓李少天看見自己的眼淚,扭身跑向了自己的臥室。李少天向王立山使了一個眼色,王立山立刻跟在了秦雨凝的身后,以示護衛(wèi)。
“出去的人多了容易暴露,所以只能委屈你們兩個了,如果有來世的話,我希望咱們能在另一個時代相遇,屆時我一定報答你們這一段時間來的照顧之情?!?br/>
望著面前的綠萼和秋霜,李少天感到一陣愧疚,就連他自己也無法確定秦雨凝能不能找來吳三虎,或者能不能等到吳三虎來,留在這里跟等死無疑,于是猛地一個立正,并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啪地向兩人敬了一個美式軍禮。
“是奴婢們應該報答公子的大恩才對,如果沒有公子,奴婢們不可能過上這種開心快樂、無憂無慮的生活,既然跟了公子,那奴婢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
綠萼和秋霜對視了一眼,雖然有些聽不明白李少天的話,但還是雙雙跪在了他的面前,齊聲說道。
“你們怎么這么傻呢,你們是人,不是物品,有權利追求屬于自己的生活呀!”
李少天搖了搖頭,心中不由得感嘆封建禮教害死人,憐惜地扶起了綠萼和秋霜,雖然有些不舒服,但心中卻是一陣感動,跟兩人之間的關系無形之中又親近了許多。
秦雨凝換上了一身普通的白裙,李少天等人把她送到了后門,這個時候,李少天有些感慨留個后門的重要了。
“我一定會回來的?!?br/>
站在打開的后門前,秦雨凝忽然上前抱住了李少天,把臉頰貼在他的胸口,異常堅定地低語了一句,隨后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李少天一怔,一種異樣的感覺傳遍全身。
綠萼和秋霜對視了一眼,會心地一笑,王立山則有些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腦袋,心想秦雨凝真夠偏心的,只跟李少天道別,自己可就站在邊上。
院子的后門是一條小巷子,秦雨凝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快步向巷口走出,只要走到巷口就脫離了危險。
“快,快,別讓他們跑了!”
忽然,一個焦躁的喊聲從巷口處傳來,隨即,十幾名拿著刀槍的巡守司兵士在一個拎著刀的絡腮胡子的帶領下沖了過來。
秦雨凝見狀吃了一驚,連忙閃到一旁,低頭站著,士兵們從風風火火地從她的身旁跑過,沒人會注意到一個弱不禁風的少女。
“喂,站??!”
等士兵們都經(jīng)過后,秦雨凝松了一口氣,連忙走向巷口,這時,一聲沉喝從身后傳來,她的身軀微微一顫,依言停下了腳步。
““小姑娘,看見那個院子里有三男兩女出來沒,其中有一個半大小子,個頭跟你差不多?”
絡腮胡子來到秦雨凝身前,伸手一指遠處李少天所居住的院落,高聲詢問。
秦雨凝低著頭,輕輕搖了搖頭,絡腮胡子見她如此嬌俏羞澀,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臉頰,然后淫笑著追向那隊士兵,如果不是要務在身,他可要好好調(diào)戲秦雨凝一番。
后怕地拍了拍胸口,秦雨凝不敢怠慢,生怕發(fā)生什么意外,快步走出了巷口,巷口外是一條大街,街面上的人已經(jīng)得知了馬大人被打死的消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議論紛紛,臉上無不充滿了喜色。
秦雨凝焦急地沿著街面小跑著,她現(xiàn)在必須分秒必爭,盡早趕到城東天狼軍的大營,可是城東離此有相當遠的一段距離,望著街面上來來往往陌生的人流,心中暗暗著急。
“唉呦!”
忽然,急著趕路的秦雨凝被腳上一塊凸起的石頭絆了一下,撲通一聲摔到了地上,雙手頓時擦破了皮,露出一道道的血痕,膝蓋也被磕破,鮮血染紅了褲面。
顧不上手上和膝蓋處的傷,秦雨凝咬牙忍著痛,一拐一瘸地向前趕著路,也許是恨自己太無能,兩行淚水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大哥,我一定要救你們!”
前方傳過來一陣鈴聲,一輛豪華馬車疾駛而來,看著那輛馬車,懊惱著的秦雨凝忽然感覺自己的機會來了,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地便沖出了街面,迎著馬車沖了過去,一閉眼,張開雙手攔在了路中央。
“吁!”
車夫被秦雨凝的舉動嚇了一跳,連忙勒緊了馬的韁繩,拉車的黑馬驟然減速,向前沖了幾步,對著秦雨凝高高揚起了前蹄,經(jīng)驗豐富的車夫連忙使勁往右一拉韁繩,黑馬的身子一歪,兩個前蹄撲通一聲擦著秦雨凝左側身體就落了下去,震得地面微微一顫。
“你他媽的找死呀!”
幸好沒出了人命,車夫先是松了一口氣,接著暴怒起來,雙目一瞪,指著閉著眼睛、胸口急劇起伏秦雨凝破口大罵。
“大叔,求求你送我去城東天狼軍大營!”
黑馬身體下落時產(chǎn)生的風勢吹得秦雨凝額前的秀發(fā)微微向上飄起,她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聽到車夫的罵聲后這才回過神來,張開雙眸,從懷里取出李少天交給她的那兩錠銀子,沖著車夫高高舉了起來。
“怎么回事?”
此時,車廂內(nèi)傳來一個極度不滿的聲音,隨著車簾的掀開,一個滿身酒氣、揉著腦袋、衣著華麗的胖子惱怒地從里面探出頭來,他就是在城東酒樓上和瘦高個中年人飲酒的史姓中年人,當看見站在馬車前的秦雨凝后,不由得愣了一下,驚訝于她小小年紀竟然敢當街攔車。
“這位老爺,求求你送我去城東天狼軍大營,求求你,求求你了!”
秦雨凝看出史胖子是馬車的主人,雙腿一彎跪在了地上,不斷地給他磕著頭。
“城東,天狼軍!快,把她扶上來?!?br/>
史胖子喃語了一句,發(fā)現(xiàn)秦雨凝不像是說謊,好像真的有急事,連忙讓車夫下去攙扶秦雨凝,如果能搭上天狼軍的線,那么自己在襄州可就高枕無憂了。
秦雨凝上了馬車后,車夫隨即掉轉了車頭,朝著城東天狼軍大營疾駛而去。車廂里,史胖子奇怪地打量著雙手抱膝、安靜地坐在對面的秦雨凝,他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秦雨凝手上和膝蓋上的傷,心中充滿了疑惑,是什么讓這個俊俏的小姑娘冒死前去天狼軍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