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兒,你的臉……”灝哥哥靠近一步,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十分自責,“對不起,都是我……”
“你不用道歉,只要宴會結束后涂上這個藥膏,幾個時辰就恢復了?!?br/>
然而他的神情沒有改變,似乎還有其他愧疚之處。
“灝哥哥,你沒事吧?”
“沒有,你先入席吧?!?br/>
“你呢?”
“這里沒我的位置,我會在臺后等著,一會兒同你一起表演?!彼粝乱粋€安心的笑容,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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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座后,見到江伯父也列位其中,而他身旁的是江瀚,江家大公子。
“嫣妹妹也在,真可惜,這里座無虛席,沒有多余的留給三弟。不過他留在家中也好,中不了舉至少可以做個白日夢?!彼粴庹f完對灝哥哥的微言,這才將注意轉(zhuǎn)向我,“你為什么蒙著面紗,被人看一眼都不舍得?”
“江大哥說笑了,我突然起了些紅疹,這副模樣恐要失禮人前,才遮住了面容?!甭犓裕坪醪⒉恢獮绺鐓⑴c表演之事,灝哥哥剛才是在擔心不知如何交代嗎?可是他的表情似乎并不像那般。
“本以為嫣妹妹會憑著宴會飛上枝頭,真是可惜。既然入不了宮,不如做江夫人吧?!彼哪抗?、言語都令人不自在,不知如何應對。
“咳咳,不得放肆。”最先制止的是江伯父。
江瀚毫不在意,一臉無賴:“爹,杜世伯都沒有反對,怎么反倒是您說起我了?”而后竟詢問起爹的意見,“杜世伯,您覺得呢?”
見爹望了我一眼,我盡力不動聲色地示意,爹卻因為顧及交情,依舊給予模棱兩可的回答:“賢侄所言不是不可考慮,江杜兩家交情匪淺,你與嫣兒門當戶對,若能結親當然是好的。但是嫣兒是我杜如海唯一的女兒,平日被寵壞了,十分任性,她的婚事也不能全由我做主。而且嫣兒還小,我還想多留她幾年?!?br/>
“嫣妹妹,你點個頭,事情就這么定了?!?br/>
江瀚不依不饒,爹又將麻煩交回了我手中。
正在此時,知縣大人上臺大聲宣布:“在座諸位請安靜,展明大人與玄文大人到?!痹捯魟偮洌腥说哪抗庖积R投向院門之外,霎時一片寂靜。我慶幸他們來得及時,為表尊敬,在兩人開口前,任誰也不敢隨意說話了。
院門口并肩站著兩人,依之前的聽聞推斷,戴面具之人就是玄文,他是代表四王爺出席此次宴會。而另一人是展明,被皇上委派來參與宴會,名為監(jiān)視,實則趁機選秀女入宮。他皮膚黝黑,又高又瘦,一臉嚴肅,像是寡言少語之人。
玄文十分有禮地稍稍讓開,伸手示意展明先入大院。展明也毫不謙讓,徑直走了進來,玄文便跟隨其后。他漸漸走近,其腰間插著的長劍映入眼簾,此人我是不是見過?然而還未及細想,一陣熟悉的味道飄來,又是那種特殊的藥草。打量著兩人的身形、姿態(tài),后者更像是那日我在街上偶遇之人。
展明入座首席,玄文則上了臺。從方才至此,沒有一人說過話,甚至半點兒聲音也沒發(fā)出,于是玄文開了口:“近日雖無發(fā)生災禍,但過往因洪水、地震而受災的饑民,依舊沒有全部安置妥當。王爺宅心仁厚,盡管不能入朝獻力,卻時刻心系蒼生。朝廷的國庫撥款有限,希望各位盡己所能,取之于民,還之于民。如今王爺之地不收賦稅,亦不食朝廷糧餉,捐出此物,價高者得?!?br/>
先是嗅到相同的氣味,繼而又聞十分相似之聲,盡管相見只是落寞的一語,卻令我印象深刻,他就是那名男子??墒堑f過玄文因在火中救出王爺而毀了面容,我所見之人不禁相貌絲毫無損,甚至令人側(cè)目。這是怎么回事,是我的錯覺,還是他的謊言?
他語畢揮了揮手,臺下兩人搬上一個大箱,箱蓋一開,一個大虎頭出現(xiàn)在眼前。玄文拿起箱內(nèi)之物,是一張完整的虎皮?!斑@是王爺親自獵取、剝皮,底價一千兩?!?br/>
底價一出,本以為大伙兒會估量片刻,不想竟爭先恐后抬手叫價,只眨眼工夫便已到了五萬兩。這虎皮雖然珍貴,但絕不值如此價錢,若從獵戶手中買的,應該不及底價。然而名目十分重要,虎皮是王爺親自獵取、制作,單沖著這一點就成了無價之寶。投得之人陳設于廳堂之中,即刻彰顯地位,可以炫耀人前。即便沒有買到,曾參與出價之人,也可在王爺?shù)挠H信面前博得表現(xiàn),一舉兩得。
我從未參加過這種宴會,原來由王爺最先拿出拍賣品,而后拍賣的是在座各位捐出的家珍、寶貝,最后所有小姐、公子的表演也視作有價物品,拍得者可以討個彩頭。但大多最終出價的都是自家人,都是為了自己和子女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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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止曲畢,我與灝哥哥起身答謝,臺下霎時響起掌聲一片,甚至有人聲稱“出價萬兩,再買一曲”。
我不禁向自己所在一席望去:爹的表情一如往常,沒有驚喜之色;江伯父皺著眉、撇下嘴角,似乎相當不情愿見到這一幕,絲毫不以其子為傲;江瀚則一臉不服,氣憤地攥起了拳。
正在分心之時,灝哥哥趁一片嘈雜,在我耳邊小聲說道:“嫣兒,今日的琴音在我心中并非最好。盡管表演時同奏一琴不合禮儀,但希望日后還有機會?!?br/>
我沒有回答,卻已經(jīng)料到了自己的神情,幸而今日蒙著面紗,不會暴露于眾目之下。
“三萬兩。”還未開始出價,人群中已有人喊出了聲,那人居然是一直不曾開口的展明。見皇上的使者出價,旁人都不敢與其爭搶,唯有玄文不慌不忙地喊出:“五萬兩?!?br/>
大家都注視著兩人,這二人之斗便是王爺與皇上之爭,到底鹿死誰手?又是一輪出價,直達十萬兩。展明思考之際,玄文含著笑意說道:“展侍衛(wèi),能彈出這般琴音實屬難得,你若不要,我就卻之不恭了。”這話聽來像是說樂曲,實則又隱藏了弦外之音,而我卻聽不明白。
“皇上要的東西就一定能得到?!闭姑髅娌桓纳卣f著,語氣卻充滿威脅,而后大聲叫出,“二十萬兩?!?br/>
眾人的目光又迅速聚集到玄文身上,仿佛此時是誰人的表演已不重要,表演如何也無人在意,他們才是臺上的主角。
玄文突然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