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入夜,華燈初上,易步火輕手輕腳的離開客棧。
走到無人之地后,盤膝而坐,嘴里不停的念叨著。
“酒鬼,在不在?還活著就吱個聲……”
這招叫“千里傳音”,是易步火用來聯(lián)系莫一兮的手段。
“幫我看著點靈兒,別出事了……”
易步火自顧自的說著,也不管莫一兮有沒有回信,將消息傳完后,才伸著懶腰回去繼續(xù)睡覺。
他相信莫一兮不會不知輕重,自己很少有讓他幫忙的時候,這次也算是破天荒了。
也就是自己現(xiàn)在要看著李逍遙,不然李逍遙肯定就被林天南吃干抹凈了,等自己回來林月如肚子肯定都大了。
“李逍遙不在?”
易步火回來時發(fā)現(xiàn)李逍遙并不在他房間里,而且看起來已經(jīng)離開好一會兒了,床鋪都沒展開。
“被綁架了?”
沒人能在他的眼皮底下綁架李逍遙!
易步火嘆了口氣,李逍遙是主動離開的,竟然還有夜生活,還不帶自己,真是孽徒!
“既然你不仁,那就別怪我不義了!”
……
“我是人,不是妖,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趙靈兒逃也似的走了一夜,心里只有害怕!
看著已經(jīng)變成蛇尾的雙腿,眼里充滿了驚慌失措。
“姥姥,你是不是有什么沒告訴我?我只想當個普通的女孩兒,不要當妖怪……”
“姥姥,救救我!”
失魂落魄的趙靈兒漫無目的的在山林間游蕩,雖然想避開百姓,但山林中總有獵戶出沒,撞見她的給一個人都嚇壞了。
甚至膽子大的還會抄起柴刀或者石頭攻擊她,趙靈兒不愿殺人,骨子里又是個溫柔的性子,只是兩天就憔悴了許多。
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經(jīng)過幾天的適應,雖然她已經(jīng)可以靈活自如的操控尾巴,但還是很排斥自己是妖怪的“事實”。
她不敢回到李逍遙身邊,深深地自卑已經(jīng)占據(jù)了她的內(nèi)心。
在她的心中人和妖是不能結合的,人妖殊途,自己靠近李逍遙只會讓他害怕,會嚇到他!
畢竟見她自己都無法接受自己是妖怪的事情,何況是李逍遙!
自從趙靈兒現(xiàn)出真身后,實力大進破壞力驚人,她一直在極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緒,可還是很容易失控。
爆發(fā)出來的能量能讓方圓三丈之內(nèi)化為廢墟。
“傻丫頭!”
莫一兮躺在樹枝上,居高臨下的觀察著孤零零的趙靈兒,見她如同被遺棄的貓咪一般驚慌害怕,甚至強忍著劇痛徒手撕裂尾巴上的鱗片,無奈的嘆了口氣。
他確實收到了易步火的千里傳音,得知趙靈兒顯現(xiàn)真身獨自離開后,立刻就御劍尋找了過來。
找人這種小事對他來說并不難,甚至以趙靈兒的實力都無法發(fā)現(xiàn)他的窺視。
看到趙靈兒人身蛇尾的模樣,莫一兮總是忍不住回想起青兒的樣子。
十年前發(fā)生的一切歷歷在目,仿若昨日。
“你母親已經(jīng)為了南詔國的子民犧牲了自己,伱可不要再重蹈覆轍……”
莫一兮灌了口酒,趙靈兒的臉龐似乎與巫后青兒的臉重合在了一起,讓他忍不住又灌了口酒。
“傷害自己無法解決問題,你要學會接受!”
正在他想下去制止的時候,突然收到了易步火的傳訊,讓本來要動作的他又停了下來。
“我來的夠快吧!”
沒過多久,易步火一個閃身出現(xiàn)在他的隔壁樹枝上,看著許久未見的老朋友得意的道。
“你準備怎么解決這件事?”
莫一兮沒有搭理他的炫耀,只是看了一眼不遠處藏在亂石堆中的趙靈兒。
“小姑娘還真下得去手!”
易步火倒吸了一口涼氣,生生的把鱗片撕下來,他看著都疼,而趙靈兒竟然強忍著劇痛一直在撕扯。
“幸好我來的及時,不然她要受多少苦??!”
“她跟李逍遙一樣,只是經(jīng)歷太少觀念改不過來而已,但她跟李逍遙又不一樣,靈兒的身上有著女媧后人的博愛和寬容。”
“只要知道真相,很容易就能接受?!?br/>
“不像李逍遙,現(xiàn)在還是少年心性,幼稚的可笑?!?br/>
易步火笑了笑,“大家都是從那個年紀過來的,你應該知道想要讓他接受有多難?!?br/>
“靈兒在這邊受苦,他卻丟下我這個師傅跑去喝花酒去了,我就知道短時間想改變他已經(jīng)沒可能了?!?br/>
“你就直說他喝花酒沒帶你去不就行了,干嘛這么一本正經(jīng)的!”
莫一兮翻了個白眼,易步火的的本性他很清楚,如果不是李逍遙惹到了他,怎么可能大半夜的跑過來。
“我們先觀察一下情況,明天要是她還自殘,就直接跟她攤牌?!?br/>
易步火裝作沒聽到他的調笑,假裝嚴肅的觀察著趙靈兒的動向。
雖然趙靈兒正當著他的面自殘,可女媧神力正在修復她的傷口,根本用不著他出手,想要改變趙靈兒需要一個契機。
不然他們空口白牙的說出真相,趙靈兒又怎么會相信?
更別說他們兩個看起來也不像正經(jīng)人,在趙靈兒的眼里,莫一兮是純純的陌生人,而易步火又一直住在十里坡,怎么會知道那么多隱秘的事情。
易步火這次來,其實就已經(jīng)準備將一切都和盤托出了。
如果一切都只存在于故事里,他還能當做劇情冷眼旁觀,但趙靈兒身邊還帶著神力與血肉的鱗片卻無比真實!
如果面對這些都能無動于衷,易步火覺得自己真是枉為人,如此冷血無情還說什么拯救悲劇!
“不看了,人老了就是看不得這些,心里難受……”
易步火扯了扯嘴角,終究還是嘆了口氣,趙靈兒的孤獨與害怕哪怕是離得這么遠,他依舊能感同身受。
第二天,趙靈兒獨自上路,沒有目的,沒有方向,在群山之中掙扎著逃離。
“李逍遙真是造孽!”
易步火和莫一兮遠遠的墜在她的身后,忍不住罵了一句。
其實他看得出來,趙靈兒這些天的痛苦不止是身體的變異,更是腹中胎兒的存在,才造成了她煩躁不止,連情緒都控制不住。
時不時的就神力爆發(fā)摧毀四周的環(huán)境。
“蛇妖在這里,快打死她!”
“斬斷她的頭,把她劈成兩半……”
趙靈兒來到湖邊正要喝點水解渴,身后卻傳來紛紛擾擾的呼喝聲,還沒等她逃離十來個百姓就握著竹竿或者柴刀將她圍住。
“我不是蛇妖,我是人!”
沒有人聽她的解釋,棍棒已經(jīng)落下,趙靈兒勉力抵擋,卻擋不住這么多人,身上沒一會兒就傷痕累累。
“你不出手?”
莫一兮已經(jīng)收起了酒葫蘆,神色凝重,做好了救人的準備。
卻看見身旁的易步火始終無動于衷,好似昨晚心疼趙靈兒的不是他一般。
“再等等,靈兒的身上神力聚集隨時要爆發(fā),我要的契機已經(jīng)到了!”
易步火伸手攔住了他,在他的眼里趙靈兒在不斷的挨打中情緒又有了失控的跡象,身上的神力已經(jīng)開始不穩(wěn)定。
就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隨時會爆炸!
轟!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趙靈兒眼神中突然失去了色彩,冷漠的如同一潭死水,身上一圈赤紅色的靈力驟然爆發(fā)。
圍在她身邊的獵戶與百姓觸之即死!
“我殺人了?我不想殺人的……”
趙靈兒的變化只是一瞬間,等到回過神來,無法挽回的后果已經(jīng)造成,驚慌失措的她倉惶逃離。
“真的死人了,你這不是讓她落入深淵嗎?”
莫一兮看不下去了,緊皺著眉頭。
他是修道之人,最明白心性的重要,趙靈兒錯手殺人,以她的性子怕不是要活在悔恨之中?
要是一時想不開怎么辦?
“放心,待會兒我順手給復活了就行,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趁著靈兒心緒打亂的時候引導她接受自己的真實身份!”
易步火卻毫不在意,他不是冷漠無情之人,也不愿意趙靈兒濫殺無辜。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他不是那個平平無奇的大夫易步火了,而是掌握著仙術的仙人易步火!
復活幾個凡人對他來說不算什么,但是能因此讓趙靈兒改變,那他們的死就有意義,大不了就當是睡了一覺。
“我們跟上去!”
易步火帶著莫一兮繼續(xù)跟著趙靈兒的腳步,“我可是個大夫,你要相信我。”
“靈兒這是心理問題,我們要引導她主動去接受自己的身份,靠的是話療,不是吃幾服藥就能搞定的?!?br/>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打開趙靈兒的心防,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告訴她真相,讓她破而后立!
相信以趙靈兒的堅強,一旦接受完自己的治療,康復起來定會極其快速!
“靠!”
易步火突然停下了腳步。
“怎么了?發(fā)什么癲?”
跟在他身后的莫一兮措不及防,直接撞在了他的身上,揉了揉疼痛不堪的胸口罵罵咧咧道。
“有人搶我工作!”
易步火也滿臉茫然,自己才是大夫??!
眼看著趙靈兒已經(jīng)即將破防,正到了他出馬作為人生導師為她指引方向的時候,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發(fā)生什么事了?臉色那么難看?”莫一兮好奇道。
“里面多了個人,他竟然告訴了靈兒她的真實身份,一直在安慰她……”
易步火指了指面前的山洞,轉頭問他,“你來評評理,明明我才是大夫來著,這不是我該做的事嗎?哪里來的同行敢搶我的病人!”
二人收斂了氣息悄悄摸進了山洞之中,莫一兮這才知道易步火怎么會突然之間生氣了。
山洞之中除了剛剛進來的趙靈兒外,還有一個慈眉善目的老人,正在為趙靈兒解釋女媧后人的由來。
還引導著她使用自己的力量。
趙靈兒在他的指導下竟然真的將之前被她的力量沾染所枯萎的花朵重新復蘇。
之前還狂暴無比觸之即死的神力,在趙靈兒的控制之下竟然改變成了充滿生機的力量。
不僅是花草,隨著她的力量更加擴大,就連之前被她誤殺的獵戶與樵夫都從地上爬了起來,死而復活!
莫一兮仔細的看了一眼,這慈眉善目的老頭怎么跟洞中那個山神石像那么像呢?
“山神了不起啊,捷足先登真不道義!”
易步火自然也看見了老頭的面容,看著他手上的神力還有與雕像一模一樣的頭飾,立刻就明白了他的身份。
難怪懂得這么多,而且話療的效果跟自己不遑多讓,看來是專門為趙靈兒安排的“引導者”。
“你少說兩句吧,是你太拖拖拉拉的耽誤了時間,還怪人家搶你的事情。”
莫一兮切了一聲,誰讓他們是暗中的人,而不是守株待兔的那個呢,只能說都是天意!
“小姑娘,既然有了孩子,那就不要劇烈運動??!”
趙靈兒神力消耗太多,山神貼心的扶著她坐下。
“我真有了孩子?”
趙靈兒沒有不敢置信,只是松了口氣。
其實她早就心有所感,只是不敢確認罷了,既然山神說出了口,她總算輕松了下來。
“這是女媧后人的本能,有了孩子后會現(xiàn)出原形?!?br/>
趙靈兒和山神聞聲轉頭,易步火抱著胳膊靠在山壁上,莫一兮靠在他對面拿著酒葫蘆,二人如同門神一般守在洞口。
“易步火,你怎么來了?”
趙靈兒又驚又喜,沒想到在這里能見到熟悉的人。
“我跟了你很久了,一直在等一個你冷靜下來的機會,再跟你解釋你的身份,沒想到被人搶先一步?!?br/>
說著易步火還瞪了一眼山神,他這輩子最恨搶他工作的人了,被他先來一步,自己算是白忙活了。
山神有些不解的低頭看了自己一眼,不知道他對自己的敵意從何而來。
“我早就知道你懷孕了,也發(fā)現(xiàn)了你手臂上浮現(xiàn)的鱗片,本想著找個機會跟你解釋?!?br/>
“只是林天南屁事太多,耽誤了時間,然后你就不辭而別了。”
易步火攤了攤手,其實他有很多機會能解決趙靈兒的思想問題。
可趙靈兒生性內(nèi)斂,有問題也只是憋在心里,他被林天南吸引了注意,竟然忽略了趙靈兒的想法。
希望現(xiàn)在還不晚,既然趙靈兒已經(jīng)解決了,現(xiàn)在就剩下李逍遙那邊了。
“靈兒,有事情不要藏著掖著,說出來總有辦法解決的,一個人默默承受受傷的只有自己!”
“你這幾天過得有多痛苦你自己知道,而這些李逍遙卻絲毫不知,如果你回去看見他依舊逍遙快活,會不會埋怨他?”
易步火覺得還是先給她打個預防針。
“相互理解最重要,如果他知道你的經(jīng)歷,他肯定也會傷心難過,他才會更體諒你?!?br/>
“但要是他不知道,你又有什么理由覺得他不在乎你呢?”
孽徒,為師已經(jīng)拼盡全力為你說話了,你要是還敢對不起靈兒,我就真的要清理門戶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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