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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下行程徐緩, 回京的速度卻是極快的, 南巡隊伍只大半個月的工夫,便已抵達京城。
宇文熙的一聲令下,京中官員勛貴并不曾出城接駕,直到翌日早朝才得以面見圣顏。只是,看一眼大殿當中的陛下, 所有人心中都明白, 以后……想是再難看到太上皇了。
早朝上,宇文熙連頒幾道圣旨,俱都是石破天驚之作,卻并未在朝堂上引起多大風波。滿朝上下, 不管之前站在哪方, 此時都靜靜地接受旨意,皆因他們都知道……
這, 才只是個開始而已。
賈小環(huán)并不理會這些,一回京就去了趙府見娘親。結果,到了趙夫人跟前兒才知道,他就要當哥哥了!盯著娘親那微微隆起的肚子,環(huán)小爺目瞪口呆地愣怔了半晌。
趙夫人是有些羞澀的,都這歲數了竟然又有了,這多少讓她在兒子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兒子那傻樣兒, 又讓她懊惱得很, 杏眼一瞪就擰住了賈小環(huán)耳朵。
時刻跟隨在媳婦身邊的趙全, 小心翼翼地張開雙臂扶著她, 臉上就是咧著嘴的傻笑。他就知道媳婦是個有福的,這不才嫁過來多久,肚子就已經三個多月大了。
等宇文熙見著賈小環(huán)時,看見的便是個呆坐在那兒,愁眉苦臉、唉聲嘆氣的環(huán)寶寶。這不由讓他一皺眉,上前揉揉那小腦袋,問道:“怎么了,不是去看你娘親嗎?可是出了什么事?”
“唉——”賈小環(huán)見著救星一樣,拉著宇文熙訴苦道:“膏藥,這可怎么好,我竟然就要當哥哥了,親哥哥啊,我娘親生的呢。嘖,這趙全怎么就……唉,眼看就要多個爭寵的了。”
原來如此。宇文熙心中一松,戲道:“這有什么好發(fā)愁的,你若是不愿意當哥,不讓你娘生下來便是。想來如今時候尚早,一帖藥下去不但這個就沒了,往后也不會有跟你爭寵的?!闭f著,手指輕刮過賈小環(huán)的鼻頭兒。
雖然明知膏藥是逗他,賈小環(huán)還是瞪了眼,怒道:“那是我娘親,是我弟弟妹妹,誰敢禍害他們,我跟他沒完?!?br/>
說著,他自己也笑了,笑過之后又皺了眉,嘆道:“其實,我也就是有點意外吧。我不能時刻在娘親身邊,賈探春又已經遠嫁,娘親這幾年其實寂寞得很。如今,有個孩子在身邊,也能讓娘親享一享天倫之樂。”
“而且,娘親跟趙全結成夫妻,膝下有了孩子,也會讓兩人的感情跟穩(wěn)固些?!辟Z小環(huán)最終還是笑了,臉上眼里都是淡淡地欣悅。他的娘親能夠幸福,這比什么都好!
宇文熙攬著賈小環(huán)的肩,將他摟在懷中。每當這種時候,他便覺得環(huán)兒不像是個孩子,讓他無法抑制地滿腹心疼。
沉默了片刻,宇文熙拍拍環(huán)寶寶,笑著問道:“寶寶,對賈璉,你有何打算。我看他也是個得力干練之人,為人處世也有底線。待他傷好之后,先派入戶部任個郎中,你看可好?”
……
賈府的璉二爺隨駕南巡,出門的時候好好的,回來時卻落得一身傷,甚至左手上還落下了殘疾。這可是將一府的人都嚇壞了,將人接回府來,一屋子人都圍著他打轉。
赦大老爺細細地問了兒子的傷勢,又試了試他那使不上力的手,心里暗自感嘆。也不知道,璉兒這回做得值不值。他已打定了主意,待會兒定要好生問一問兒子當時的情形。
邢夫人對著賈璉,也是噓寒問暖,頻頻拿著帕子拭眼眶。不過這闔府上下,不管主仆都知道,她對這兒子也不過是面子情罷了,也沒誰在意她。
其中最擔心賈璉的,還該是王熙鳳和平兒主仆。性情那般潑辣的璉二奶奶,一看見丈夫的模樣,眼淚就下來了。這會兒抱著那手上的胳膊,說什么也不舍得放開。
她的心里是真有賈璉的,只不過夫妻兩人一個浪蕩好色,另一個則刁鉆善妒,平日里自然少不了矛盾??墒堑搅诉@般時候,倒是有些患難見真情了。
過了會兒后,赦大老爺將旁人都打發(fā)了出去,房里面只有他和賈璉兩人,父子兩個才說起這回的事來。
“……那會兒,我也不知怎的,聽見了圣上的聲音,忽然就想起您的話來,然后就拼命擋在了賈環(huán)前頭?!辟Z璉將那日的情形細細地講給賈赦,苦笑一聲慶幸道:“我還當,要把命都給搭上呢。再睜開眼那一瞬,真是謝天謝地啊?!?br/>
赦大老爺坐在兒子床前,聽他說完之后,沉吟了半晌,方捻著胡須,笑道:“是該謝天謝地,你小子這回還真是叨天之幸。好了,你就在家好生休養(yǎng),日后有你的福氣享。”
說著,他贊賞地拍拍兒子。
“父親,您的意思是?”賈璉聞言便是一喜,半撐起身子,切切地盯著老爹問道:“您說,環(huán)弟會如何謝我?這回,總能落個實職了吧?!?br/>
“這我哪知道?!鄙獯罄蠣敺劬u搖頭,小心將兒子按回床上躺好,道:“憑環(huán)兒那性子,你若想要一個實職肯定跑不了,說不定……”
他沒往下說,但心里卻有些期盼。說不定,賈環(huán)那小子還能給他們家,謀個爵位呢???
當初,辭了榮國府的爵位,赦大老爺面上毫不在意,可心里面又怎么會不計較。有生之年,若是能再得個爵位,不管是兒子還是自個兒,往后總算有臉去見祖父祖母啊。
只是,讓賈赦父子意外的是,圣上同賈環(huán)那邊遲遲都沒有動靜。轉眼間一個多月都過去了,賈璉都已經傷勢痊愈,能夠滿地亂跑了,卻仍舊不見絲毫獎賞下來。
赦大老爺倒還沉得住氣,知道如今朝中局勢正嚴峻,也許上面還顧不上他們。但璉二爺就忍不住犯嘀咕了,難道說這救命之恩,環(huán)弟轉眼間就給忘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就在赦大老爺都有些納悶的時候,乾清宮掌宮太監(jiān)李庸然前來傳旨了。
“……兩位賈伯爺,接旨吧?!崩钣谷恍x完圣旨,將之交給雙手舉起的賈赦。然后便將這父子倆扶起,笑道:“恭喜赦公,恭喜璉爺。”
賈赦撫了撫手中的圣旨,然后交給了賈璉,自己則握住李庸然的手,拉著人便往里面讓。不管心中有多激動,他此時都要先招待好李庸然,弄清楚這天花防疫是怎么回事。
赦大老爺隱約還記得,多年前賈環(huán)在密云的時候,曾經跟他提過牛痘防天花的事。難道說,這回是侄兒為了報恩,將功勞讓給了他們父子?
不然,怎么會忽然有這么道圣旨,說他們防疫天花有功,一人給了個一等伯的爵位。
李庸然也有話要跟賈赦交代,于是也不推辭,便跟著他進到內堂。他們倆進去了,賈璉卻還捧著圣旨,呆愣愣地站在那兒,心神已經不知飛到了哪里。
伯爵!一等伯!他,賈璉成了一等伯,伯爺?。?br/>
……
賈赦、賈璉獲封一等伯的消息,很快便傳回了榮國府,讓賈母、賈政目瞪口呆。一門兩伯爵,這豈不是……豈不是要重現先祖的榮耀?
母子兩個根本弄不明白,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父子倆怎么會知道防疫天花的辦法。一個老廢物,一個浪蕩子,怎么可能立下這樣的功績?
帶著滿腹的疑問,賈母、賈政有心想要問一問內情,可惜派去叫賈赦的人,連那府門都沒能進去。赦大老爺是當真跟他們,跟榮國府劃清界限了。
受到這樣的羞辱,賈母自然是怒發(fā)沖冠,拍著桌子就要親自到賈府去,看賈赦敢不敢把她也攆走。只不過,她的腳步并未能邁出榮國府,就被錦衣府的番役堵了回來。
為首一位指揮同知,緩步走進府中,慢慢說道:“本官奉旨帶領錦衣府番役來查看榮國府家產?!贝巳?,正是賈小環(huán)的后爹,趙全。
此言一出,榮國府闔府上下俱都跪伏在地。賈母更是顫巍巍癱倒,眼睛一翻就暈了過去;賈政也沒好到哪去,一張臉慘白,跪在地上幾乎軟成灘泥。
趙全盯著賈政,目不轉睛。這個男人,就是他媳婦的前夫?哼,這可真是白瞎了媳婦。他一直盯著賈政不放,直到被身邊副手扯了扯,方才輕鄙地一哼,轉開了視線。
“有旨意:賈政交通外官,有負圣恩,著拿下?!贝隣€泥般的賈政被拽走,趙全又一聲令下,“傳齊司員,帶同番役,分頭查抄登賬?!?br/>
這一下子,番役們可都樂了,一個個摩拳擦掌地就去了。抄家這種事,總是能收獲些私房的,尤其聽大人這話里的意思,這是準他們豁著來呀。
本已清醒過來的賈母,一聽此言就又是眼前發(fā)黑,暈了過去。再次倒下之前,她的心中簡直悔恨交加。早知如此,她又怎敢同甄家接觸,又怎敢為甄家藏私??!
榮國府被查抄之后,闔府上下除了被抓的賈政,就全都被攆出了榮府,府上就被貼了封條。賈珍作為族長沒法子,暫且將這一群老弱病殘收留,給他們安排了一處小院子。
飽受驚嚇的賈母沒能堅持住,不過兩天的工夫便已經一命嗚呼了。珍大爺暗叫著晦氣,看看守寡的李紈,再看看呆愚的賈寶玉,沒辦法只得將赦大老爺請了來。
不管怎么說,那總是賈赦的生母啊。
赦大老爺對著賈母的尸首,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卻并未推拒為其辦喪事。因著榮府剛剛犯了事,賈家也沒敢大操大辦,只是按規(guī)矩將賈母的棺槨安排在鐵檻寺,等日后送回金陵祖墳安葬。
然后,便是賈寶玉、賈蘭等小輩的安置。赦大老爺對這事并不理會,扔給了族長賈珍,讓他看著辦。讓他掏銀子給他們維持生活可以,但老爺他是絕不會將人領回家的。
也只有林黛玉,憑著當初和林如海的交情,赦大老爺將她叫到了跟前,問問小姑娘有什么打算,可想隨他回府去。抑或者,就是鐵了心地要跟著賈寶玉。
結果,這個外甥女還真就是鐵了心了,大老爺沒法子,只能成全她。賈母的熱孝里,賈寶玉同林黛玉便成了親,正式結為夫妻。
有情人終成眷屬,卻也不知是幸或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