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兵韃靼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千百年來,華夏子民便與腳下的土地有著不可分割的密切聯系,他們不喜遠游,同樣的,也從來沒想過要打過長城,打到草原、漠北、西域去,當然,這一切并不是沒有前人做過,只是,已經失去太久太久了?!?br/>
趙曜想要效仿漢武帝,退韃靼于千里之外,將北方沃野草原都收入大周的版圖之中。這樣的雄心壯志讓所有人臣子既感慨又害怕。作為炎黃子孫、大周臣子,誰不想讓大周重現當年的漢唐盛世?四方拜服、萬國來朝,這是多少年未曾見過的景象了,自唐后,中原大地戰(zhàn)火紛爭百余年,及宋時,只余半壁江山,待得前朝,國祚更是落入蒙古人之手……大周雖已立國百年,可國庫長年空虛,疆域遠不及盛唐,更別說百余年來,北方還一直都深受韃靼邊之苦,打,所有人都想打,可真到了落子出兵的這一天,很多人卻都忍不住惶恐起來——他們輸了百余年,真的能贏嗎?會贏嗎?
滿朝文武很多人都有這樣的疑問,有人問出口,也有人心中自語。面對浮動的人心,趙曜只有一個字:“戰(zhàn)!”
他沒有回答任何人的疑問,在正式出兵之前,他召集了朝中所有戰(zhàn)功卓著的武將,不拘職級大小,仔細地聽取了他們對這場戰(zhàn)事打法的意見。本來這些武將進宮的時候,都以為陛下會問他們是否要打,可沒想到,陛下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怎么打。
如此斬釘截鐵的態(tài)度,讓所有人都明白了此戰(zhàn)必行。有了這種覺悟,滿朝文武反倒全部被激起了熱血,尤其是以陳赟、管振勛為首的武將們,也全部排除雜念,全心開始謀劃攻打韃靼王庭,一群人本來還存著爭利之心的人,反倒如同之前擊退侵略者一樣全心合作了起來。
計劃很快定好,糧草也在戶部等部門的協(xié)調之下全部調配完畢,火器局的火器已經全部調撥到前線,這次由大都督陳赟負責坐鎮(zhèn),由項青云任副帥。之前項青云在江南抓了不少人,彼時錢谷用就打算魚死網破地爆出他的背景,但還沒等項青云的身世背景發(fā)酵起來,英國公就接手了江南案,項青云不再是那個眾之矢,關于他的那些風言風語自然也無用武之地了。此次由項青云為前鋒,陳赟為主帥,倒也得到了滿朝文武的認可。
項青云很清楚趙曜的意思,這次伐韃靼是趙曜給他的機會,如果他能抓住機會,那么項家的污名就會被洗清,他這么多年背負的一切也能有個了結了。但如果他失敗了,那么一切便會被徹底掩埋,項家這通敵賣國的罪名還會一直背下去,沒有證據和好處,趙曜絕不會為他做任何擔保。
這場戰(zhàn)事對項青云來說,是背水一戰(zhàn),對沈芊和趙曜來說,又何嘗不是呢?沈芊站在城樓上,摟緊了身上的薄披風,抬眼望著底下那長長地出城隊伍,鐵甲長刀、火銃大炮,這是一只冷兵器與熱兵器結合的隊伍,是徹底改革后組建的新戰(zhàn)力。如果說當年趙曜在青州下令改屯田制為募兵制,是戰(zhàn)危之下迫不得已的抉擇,是死馬當活馬醫(yī)。那么在趙曜登基后的這三年來,募兵制已經得到了完善和發(fā)展,并徹底地取代屯田制,成為了大周兵制的基礎。
并且,因為海貿商會股份制度的提出,軍隊也同樣摻入了一部分股金,因而每年都能獲得商會的分紅,這也解決了募兵制最大的弊端——養(yǎng)兵的問題。太祖曾言,屯田制能讓他不費國庫一分錢,便養(yǎng)天下百萬兵。如今這“股份制度”的誕生,也讓軍隊有了一條自給自足的路子。當然,這條路還在探索之中,也許依舊有著許多的弊端,但這第一步,總歸是走得不錯的。
至于火器局,最近的發(fā)展勢頭亦是非常驚人。自從江蘇水師配備火銃,并掃平海上倭寇之后,新式火器便以其驚人的威力讓所有唧唧歪歪的人都閉了嘴,錢悟也只能繼續(xù)給夏飛批銀子,讓火器局一再地擴張著。這次出征的三十萬人馬里面,就有一支由姜承平親自統(tǒng)領的一萬人的火銃軍,這一萬人,人手一把火銃,都是擴展成流水線的火器局這一年多來趕制出來的。
除此之外,兵部、軍械府等在沈芊和齊木新的指導下,也改進了弓弩等冷兵器的結構和威力。
這支隊伍是大周朝磨了三年的利刃,而如今,這把尖刀,終于要見血了。
“冷嗎?”趙曜將自己的披風接下,披到了沈芊的身上,將她再裹得緊些,“咱們回去吧。”
沈芊看著漫漫地覆蓋了整個官道的鐵甲部隊、看著兩旁歡呼圍觀著的百姓,深深地吸了口氣:“這一戰(zhàn),不僅僅關乎一場勝敗啊……如果……”
如果輸了,他們這三年來的改革,便會遭到嚴重的質疑……
趙曜感覺到了沈芊的緊張,他笑著樓過她的肩,輕輕拍了拍:“這一次,只會有勝。”
沈芊眨了眨眼睛,抬頭望向他那堅定的眼神,忍不住伸手貼了帖他的臉,眸中帶著疑惑:“你怎么就如此自信呢?”
在涼風中站得久了,沈芊的掌心便有些冷,趙曜伸手握住她的兩只手,將它們都塞到自己的懷里,便給她暖和著,便道:“你何曾見我輸過?又何曾見你自己輸過?”
沈芊失笑,但心情倒還真放松了些,她的手貼在趙曜的胸口,一下子就暖和了起來,她抽出手來,反握住趙曜手,牽著他轉身,慢慢地走下城樓:“云色黑沉,怕是要下雨了,咱們回去吧?!?br/>
趙曜任由她牽著,溫柔地低頭看著她,眼神里俱是寵溺。自十三歲遇見她,到如今十九歲有余,六年的歲月,仿佛彈指一揮間。時間走得那么快,讓他每一日都會忍不住更加惶恐,五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他知道,他們會攜手一起走過余下的很多很多年,可即便是那樣的很多很多年,他也依舊覺得不夠,遠遠不夠。
趙曜的腳步停住了,沈芊忍不住回頭:“怎么了?”
她的臉圍在黑色的狐裘之中,瑩白透亮,臉上溫柔的笑意和眸中毫無保留的依戀,瞬間能滌清了這漫天的陰云。
趙曜忽然笑了,伸手緊緊抱住懵懂的沈芊,低頭在她額上落下輕緩而灼熱的吻:“得與子同老,三生有幸?!?br/>
沈芊愣住了,她雖心知趙曜愛她,但他并不是個風花雪月之人,自然也甚少同她講什么情話,如今忽然露出這么一句話來,她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她的臉上慢慢地露出一些笑了,那笑,看得人甜到了心里,她靠在他的肩上,俏皮地對著他的耳朵,輕聲道:“待得日后我鶴發(fā)雞皮,你還會這么說嗎?”
趙曜悶聲一笑,輕輕地撫著她的背:“你若鶴發(fā)雞皮,我亦早已老態(tài)龍鐘,誰又能嫌棄誰呢?”
“嗯,我會嫌棄你的,你要是長丑了,我就把你丟掉?!?br/>
“不行,我不許?!?br/>
“我管你,我就要長得好看的?!?br/>
“好……我爭取老得好看些……”
“嗯……這還差不多?!?br/>
這一對帝后,牽著手在陰沉沉的云色中慢慢走遠,他們走過歲月,走過戰(zhàn)亂,走過痛苦也走過歡愉,這世間的一切美好和苦厄都終將從他們的生命中渡過,時間或長或短、印記或深或淺……到生命的盡頭,他們的身邊只會剩下彼此,生同寢,死共穴。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結,撒花?(^?^*)嗯,還會有幾萬字的番外,關于戰(zhàn)事和疆土,關于宋庭澤,關于項青云,當然也還有甜甜的帝后太子日常~~啦啦啦,終于完結了,感覺完結這段時間,更文就像難產一樣,特別痛苦,怎么寫都覺得不好……
總之,感謝所有小伙伴這幾個月來的支持,謝謝大家,鞠躬?。?br/>
然后,新文在擼大綱和存稿,應該八月份會開,希望大家收藏一下哈,(づ ̄3 ̄)づ╭?~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