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冉心底還是害怕他哥哥,等坐下后,垂著頭不敢說話。梁宜臻就說了一句:“好了,吃飯吧?!北阋膊辉僬f話。蓮初不想冷場,笑盈盈的道:“雅珠的手藝,不知道你們吃不吃得慣?!?br/>
梁宜臻這才想起來,這院子的小廚房沒有廚娘,難道這么多天都是靠梁家的丫鬟自己下廚熬過來的。陶罄雪這么說,是不是向他哭訴,想要個廚娘和粗實的丫鬟?她畢竟是陶乙薪和萬氏的女兒,決不能掉以輕心。
宜冉覺得這是個接話的好機會,馬上道:“吃得慣。”
梁宜臻瞄了眼弟弟,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他突然轉(zhuǎn)了性子,但可以肯定是受了陶罄雪的影響,所以他不禁對妻子有幾分另眼相待:“吃得慣,就多吃點。養(yǎng)好身體,我好給你找個能收留你的地方?!?br/>
宜冉臉色一變,驚慌中去看三嫂,怎么和計劃中的不一樣,三哥還是要送走他。
宜臻轉(zhuǎn)而問妻子:“大姐派人過來了嗎?”
“沒有?!鄙彸鯎u頭,溫柔的笑道:“她會理解咱們的,畢竟都是為了宜冉好?!?br/>
咱們?宜臻發(fā)現(xiàn)他又被妻子綁到一塊了,但礙于六弟在場,不好說什么,只低頭吃飯。這時就聽妻子道:“哎呀,怎么忘了酒呢。這樣吧,難得今天高興,我這就派人去大廚房要些酒,我今個陪你喝幾杯?!?br/>
他平日不住在這,自然沒有備酒,況且蓮初這邊剛解決吃飯問題,哪里顧得上酒水。
宜臻不領(lǐng)情:“我不喜歡喝酒?!本吐犉拮佑帧鞍l(fā)話”了:“宜冉,你干嘛這么拘謹,兄嫂又不是外人。昨天不是約好的么,跟你哥哥說心里話,來,給你哥哥夾菜,你覺得你三哥喜歡吃什么?”
根據(jù)蓮初偶判斷,宜冉自小跟著瘋瘋癲癲的大姐,受她鼓動指使,自己根本沒什么主意。那天大姐一昏過去,他立即丟了魂,就知道掉眼淚,到底是年紀小。
她笑看兩兄弟,尤其是宜臻,你能拒絕我給你取酒,但你能拒絕你弟弟向你示好么。
宜冉不敢動,但見三哥并沒訓(xùn)斥他,想了想,夾了一筷子魚肉放到哥哥碗里。梁宜臻瞅著他,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六弟肯定是想討好他。但無奈之處就在于,他很久沒和自家人好好吃頓飯了,尤其是六弟,在他印象中這還是第一次。縱然知道有鬼有詐,也愿意待下去。
他把魚肉放在口中,嚼著,看向妻子:“你們也吃吧?!?br/>
宜冉亦意外,三哥居然沒發(fā)火,這還是第一次,每次見到他都要發(fā)怒抽他的人和眼前這個人是同一個嗎?難道三嫂說的是真的,有些時候,服軟示弱,換種法子就能把事情擺平了。他的笑容全寫在臉上,三哥不生氣了,就會讓他回到大姐身邊去了。
在場的三人都覺得不真實,他們彼此能夠如此平靜的在一張飯桌上吃飯。
尤其是宜臻,他忽然記起當(dāng)初在陶家受苦的時候,他和宜赫互相扶持,吃飯的時候,宜赫會說:“父親和大哥他們這會也在吃飯吧,不知道他們吃的什么,娘會牽掛咱們,擔(dān)心咱們是不是吃得嗎?”他當(dāng)時嘴上說:“一定會?!逼鋵嵭睦镌缇徒^望了,誰都不能指望,只能靠自己。
一頓飯的時間很快,他放下筷子的同時,道:“老六,你現(xiàn)在就跟我走?!?br/>
“?。俊币巳姐铝耍骸艾F(xiàn)在?”
蓮初被突然起來的狀況震住了:“找到地方了?為什么這么急?”
梁宜臻冷笑道:“因為我不想再讓你影響我弟弟,教唆他討好我。你很會蠱惑人心,居然能讓宜冉聽你的話,我在想,是不是該把你再關(guān)起來。”
蓮初無語凝噎,他平靜的享受完這頓充滿溫情的晚飯之后,轉(zhuǎn)身又翻臉了,難道真的沒有半點被感動?不過,她畢竟是從萬氏手下活過來的人,應(yīng)對突發(fā)狀況也是家常便飯了:“你怎么會這么想?我只是給六弟講道理,讓他明白事理,怎么能是鼓惑。叫你們兄弟拉近關(guān)系,就是教唆?還是夫君您覺得我只能做出挑撥離間兄弟關(guān)系的事情?”
“你是不是覺得宜冉在這兒,我不敢把你怎么樣?”她說話明顯有底氣了,是他的縱容給她的自信。
這時,宜冉看看哥哥再看看嫂子,不知道該怎么辦。就是因為三哥喜怒無常,軟硬不吃,他才怕他的。果然沒三嫂說的這么簡單,討好他就能改變他的主意。他害怕,不覺得嗚嗚哭出聲。
“憋回去,窩囊廢!”宜臻咬牙啟齒的低聲威脅道:“要不然有你哭的?!?br/>
蓮初趕緊護到宜冉面前,對丈夫道:“你別嚇?biāo)麆傁聸Q心洗心革面。他才要跟你說,他再不會聽從大姐的吩咐穿女裝了,以后做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是不是?”低頭發(fā)現(xiàn)宜冉早嚇的面無血色了,她一愣,心道這孩子到底有多怕他三哥,當(dāng)然,她也怕。
“……是……三哥,是真的,我再不敢了,別讓我走,我在家讀書,以后考功名……娶妻生子照顧大姐。”躲到三嫂身后,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道。
宜臻道:“說得好聽,沒人管你,用不了幾天,還是老樣子,你得離開家,找個能管住你的地方。”朝他招手,冷聲道:“過來?!?br/>
蓮初在宜冉身上還有長遠計劃,不能讓他走。她護著宜冉向后躲:“他還小,第一次動了想改正的念頭,咱們至少給他一次機會?!?br/>
他不耐煩了,上前去扯六弟,并警告蓮初:“滾開,你是不是最近日子舒坦了?!?br/>
她現(xiàn)在走開,才會死無葬身之地。情急之下,她大聲喝道:“住手!”
她這么一喊,梁宜臻倒是暫時停手不去拽宜冉了,轉(zhuǎn)而冷幽幽的盯住蓮初:“你說什么?”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胳膊向后扭去:“你再養(yǎng)個把月的傷,你是不是能老實點?”不過是暫時饒過她,她就得寸進尺起來了。
宜冉絕望了,果然三嫂不討三哥喜歡,她勸不了他。
蓮初肩膀疼的厲害,好像快斷了。這時梁宜臻卻冷笑道:“我還是喜歡看你這個樣子,想哭就哭吧,我想我應(yīng)該也會喜歡。”
她眼淚汪汪的看著他:“我代宜冉受罰,你就會放了他么?”
在陶罄雪嫁他之前,他對她并不了解,她的容貌她的性子,但根據(jù)她父母判斷,不管她容貌如何,但一定是個惡毒的女人。可是自從她刺血為墨寫就一封懺悔的血書給他,他覺得她可能和他想的不一樣,而現(xiàn)在,她的舉動,更叫他吃驚:“你說什么?”
宜冉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雖然她不知道,可是他之前可是要毒死她的。仰頭看三嫂,見她表情堅定,不像是假話。
“……我害死過一個……現(xiàn)在,我要救另一個……”她忍著疼:“我答應(yīng)過了他,只要他認錯可改,就讓他留在家中?!?br/>
要救另一個?他心煩意亂,這句話更像是他對自己說的。宜臻放開蓮初的手腕,轉(zhuǎn)而捏住她的下巴:“你有什么資格承諾,你算什么東西,你也配插手梁家的事?!”
“……我只是覺得……不該重蹈覆轍……”蓮初含淚哽咽道:“我想不通,你和你四弟那么小就被送到陶家做人質(zhì),受盡苦難。為什么你還要讓六弟和你們當(dāng)初一樣小小年紀就離家。他什么都不會,突然離家拋入軍營會死的?!?br/>
梁宜臻氣息變粗,但沒有反駁她。于是蓮初便繼續(xù)說下去,眼淚滑落臉頰:“……我不知道你們當(dāng)年是什么心情,但是……我想六少爺現(xiàn)在一定希望有人能夠挺身而出保護他……我、我雖然沒什么能耐……但是我……我還是希望能讓他留下來……不讓他受傷害……”說到最后,她幾乎沒有任何余力了,聲音細若蚊蠅。
他們當(dāng)年是什么心情?母親帶著他們跪到父親面前說希望能讓他們代替嫡長子為人質(zhì),他們什么心情?所有人全部袖手旁觀,連自己的母親都在推波助瀾、主動獻媚……
他記得她曾說過,她會對他言聽計從,除了傷害她自己和孩子的事情。
她在保護宜冉,那么,她以后更會不遺余力的保護自己的孩子吧,絕不會干出獻媚賣子的事情。
他或許該考慮父親的建議。
梁宜臻放開手,蓮初深吸一口氣,扶著桌子,怔怔的看他。
“……出去,宜冉你出去!”宜臻坐下來,看樣子有話單獨對妻子說。
宜冉愣在原地,這時蓮初溫聲道:“你先出去吧?!彼乓徊饺仡^的退了出去。
目光移到妻子身上,她除了漂亮的容貌外,似乎有更值得他重視的東西。是她太善于偽裝還是她原本就是溫柔善良的人?如果她是裝的,只能說她十分聰慧,猜得透他的想法。如果他帶走宜冉,而她在一旁煽風(fēng)點火贊同他。他只會認為她是個母親一樣賣兒求榮的人,她的下場可想而知。
那么現(xiàn)在……該對她改觀,然后生個繼承他榮耀的嫡子?
蓮初十分緊張,梁宜臻在盯著她看,雖然面無表情,但她相信他內(nèi)心肯定有想法。
怎么辦,乘勢而上,攻心之后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