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下午兩三點的地鐵,正是人最少的時候,尤其是靠近寫字樓的站,四周空蕩蕩的透著一股冷清的氣息。平時擁擠不堪的車廂,這回兒全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空位,前后兩個車廂也沒什么人,安靜無比。
衛(wèi)曉坐在最邊緣的位置,靠著側壁有些昏昏欲睡。
“清湖站到了,請從左邊車門下車,開門請當心,注意腳下安全。”
到達清湖站的時候,空靈的報站聲音在車廂上方響起,中英文一起輪流來了幾遍之后,地鐵門緩緩合上??墒?,像以往那樣地鐵前進時候猛然往前一躥的感覺卻遲遲沒有出現,周圍的人好像已經全部下完了,而整個地鐵仿佛也在這時候陷入了靜止。
一種奇怪的感覺涌了上來,衛(wèi)曉甚至感受到了放在背包里的晶石所發(fā)出的輕微震顫。
這里有別樣的氣息涌動!
這個念頭浮現在腦海里的時候,衛(wèi)曉頓時一激靈,原本那點微弱的困意也徹底消失了。
她睜開眼,下意識地往旁邊看了一眼,確實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
“清湖站到了,請從左邊車門下車,開門請當心,注意腳下安全。”
報站聲音仍然還在重復繼續(xù),機器像是出現了什么故障似的,衛(wèi)曉覺得四周的氣壓都逐漸降低了不少。
這股氣流,比起前兩天砍水浮蓮的時候,要強大不知道多少倍,簡直就像是置身于一股巨大的風暴中心,隱隱有種被裹挾壓迫著往前走的不適感。
全然和以前自己所接觸到的氣流不一樣。
衛(wèi)曉飛快地站起來,環(huán)視了下四周的情況,離她最近的那節(jié)車廂也十分空蕩沒有一個人,觸目望去,仍然是空蕩蕩的一片,像是整條地鐵都沒人似的。不舒服的感覺在腦海里面肆虐,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砰地劇烈跳動。她一轉頭,卻看到背后那節(jié)車廂中間位置,站著一個身材修長的人。
車廂里的燈光在這時候,仿佛也被蒙上了一層若有似無的濾鏡,衛(wèi)曉看不清楚對方具體的容貌,但僅僅只是一個側影,她便聽到自己心里哐當地發(fā)出了一聲巨響。
她認出那人是誰了。
顧明朗。
自從高中畢業(yè)之后,她就再也沒有見到過顧明朗了。
似乎很多人學生時代,都會有這么一個光芒萬丈的男神。身高腿長,顏值滿分,喜歡各種能夠充分展現男性荷爾蒙的運動,學習成績也屬于前列頂尖。
顧明朗便是這樣的一個完美男神,從小學到高中,覆蓋了衛(wèi)曉整個青春時代。只不過唯一讓人覺得遺憾的是,顧明朗從高中起,便有了喜歡的人,并且一路走到了現在。
衛(wèi)曉唯一和顧明朗擁有交集的,便是在每次他曬一些和女朋友汪瀾合照的時候,羨慕地點下一個贊。
曾經的白月光轟然照亮在了地鐵,衛(wèi)曉難得有些反應不過來,還沒想明白顧明朗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突然,一聲一聲凄厲的嘶鳴就這樣猝不及防地響徹了整個地鐵的上空。
對,地鐵的上空。
“噶——噶——噶——”
仿佛像是從喉嚨深處發(fā)出來的聲音,帶著嘶啞的渾沌,像是變成了重錘,一下,又一下地砸向胸口。衛(wèi)曉覺得這比指尖劃在玻璃上的聲音,還要更讓人難受得多,腦袋里面一直嗡嗡作響。
這是——
烏鴉的叫聲!
可是,地鐵里面,怎么還會出現烏鴉?
四周被氣流所籠罩著的感覺,也越來越強,同時又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兇猛無比的壓力。
很快,衛(wèi)曉還來不及反應,一聲巨響猛地從背后傳來,仿佛像是有什么萬斤重的東西重重地狠踩在了身后,聲響震耳欲聾,帶來強烈無比的震顫感的同時,還裹挾著狂風襲來,比起剛才低氣壓還要讓人難受上數十倍。衛(wèi)曉一時不察,被卷得一晃,身形不穩(wěn),不由自主地往車廂墻壁山靠了過去。
隨即,她瞪大了眼睛看著前方。
現在的地鐵車廂里,已經沒有了任何人的蹤影,只剩下空靈的地鐵報站聲音,還在不斷地重復著剛才的那句話。
“清湖站到了,請從左邊車門下車,開門請當心,注意腳下安全。”
衛(wèi)曉心里一激靈,腦海中閃過一個想法:這么久過去了,但其實地鐵一直停在清湖站!
車廂門打開,車內沒有人下車,同樣的,外面展臺上面,也沒有一個等待候車的乘客。
安靜冷清得像是走進了什么異次元空間。
衛(wèi)曉下意識地轉頭去看了一眼剛才顧明朗所站著的位置,卻發(fā)現那里現在竟然站著一只巨大無比的黑烏鴉。
那黑色相當濃烈,黑而且?guī)е环N若有似無的霧氣,仿佛像是什么黑洞一般,只要靠近,就會被那黑色給沾染上。饒是如此,烏鴉身上的顏色越黑,身上的羽毛卻越發(fā)是明顯,甚至還能夠隱約看見上面的細毛正隨著的黑色的霧氣而輕輕晃動。
視線往上,黑烏鴉直接穿過了地鐵車頂,從衛(wèi)曉現在的角度看過去,只能夠看到那漆黑而壯實的脖頸。
宛如修羅從天而降!
黑烏鴉仍舊還在發(fā)出那種難聽無比的死命嚎叫,像是要掙脫當前的處境一般。
風聲,地鐵的震顫,涌動的氣流……
紛繁復雜信息交雜在了一起,衛(wèi)曉心里一動,眼里閃過一片清明。
這只烏鴉經過氣流滋養(yǎng)之后,發(fā)生了變異,和之前處理過的變異水浮蓮沒太大區(qū)別。
但是結合剛才地鐵里的情況來看……
她,烏鴉,整節(jié)車廂甚至是地鐵,都先被用晶石給砸進了一個全新的空間。
“先跑出去!”一道有些嚴厲冷峻卻帶著熟悉感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打斷了衛(wèi)曉的思緒,衛(wèi)曉來不及多想,借助地鐵里面的扶手桿,三步兩步并作兩步直直地沖了出去。
她今天沒帶刀,根本沒有任何辦法。
畢竟被氣流作用下的東西不比其他,就算是像水浮蓮那種不會主動攻擊人的植物,沒有武器赤手空拳的對上也沒有任何辦法,更不可能拿到碎片。
更不用說,眼前這只巨大無比的,看起來還非常兇悍的黑烏鴉。
如果帶了刀的話……
估計后面半年應該都不用忙著找工作的事情了,這烏鴉能變得這么大這么兇,所吸收的氣流應該也格外強烈才是。
簡直就是突然出現的一座巨大無比的金礦??!
這樣亂七八糟地想著,衛(wèi)曉很快跑到了站臺上面,靠在一根石柱背后,回過頭來看著地鐵邊的情形。
至此,她才看到了整只黑烏鴉的全貌。
這只巨大無比的黑烏鴉竟然真的穿透了地鐵的車頂,輕松得仿佛車頂只是紙糊的一般。被氣流灌溉后發(fā)生變異的動植物就是這般,最終的本體只能夠存在于另一個空間,這個空間的東西很難傷害到它,可是它卻可以很輕易地影響當前最真實的環(huán)境。
就是衛(wèi)曉這么一片刻的愣神,黑烏鴉嚎叫的聲音再次擴大,那雙冒著黑氣卻的又猩紅無比的眼睛,赫和它全身如墨的黑色行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更顯得駭人非常,宛如黃泉路上的送葬人。
很快,黑烏鴉發(fā)現了她,喉嚨發(fā)出低沉的咕嚕咕嚕的聲音,竟然開始朝她這邊逼近。
衛(wèi)曉死死地盯著那雙火紅的眼睛,大腦開始飛速運轉,沒有武器的話,到底應該怎么去打。
“破陣——”
一聲怒喝在不遠處響起,宛如驚雷平地起,隨即,衛(wèi)曉便看到一顆綻放著金色光芒的石頭破空而來,直直地砸向了黑烏鴉。
是晶石!
晶石在馬上就要接近到黑烏鴉的時候,轟然炸開,把周圍的空氣震出了層層漣漪,無比強勢地直接將空氣撕開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洞。
緊接著,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身影也直直地撞了進去!
這是,開荒者?
衛(wèi)曉瞪大了雙眼,心里隱隱也開始跟著興奮和激動了起來。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除了自己之外的開荒者正式出手。
青色的身影闖進去之后,隨即直接揮起了長劍,猶豫距離實在是太遠了,衛(wèi)曉看不清楚對方的具體容貌,只能夠大概分辨出來是一個身材修長的男子,明明有些累贅的長袍也絲毫沒有影響他的身材,反而把他襯得更加地挺拔。
在他闖進去之后,黑烏鴉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過去,頭上的黑氣也更加濃郁。
但那人的動作卻十分干凈利落,速度也相當的快,在烏鴉剛叫完第二聲的時候,他便揮著長劍直直地迎了上去,絲毫沒有懼怕的樣子。
快飛到烏鴉翅膀高度的時候,氣流卷起了他的長袍衣角,衛(wèi)曉覺得自己仿佛都能聽到衣袍被吹得獵獵作響的聲音。而那人的速度依舊沒有減慢,隨意地晃了下長劍,瀟灑風流到了極點。
衛(wèi)曉愣在原地,腦海中只有眼前這人宛如行云流水的身法,想到自己那平砍至上的刀法,莫名生出了一點不好意思的情緒來。
眼看著那人揮著長劍馬上就要砍上了黑烏鴉,衛(wèi)曉察覺到自己身后仿佛有股勁風襲來,她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下,一回頭便看到有顆金黃色石頭朝自己直直地射了過來。
“?!?br/>
“清湖站到了,請從左邊車門下車,開門請當心,注意腳下安全?!?br/>
身邊的人聲突然變得嘈雜起來,衛(wèi)曉猛地抬頭,發(fā)現身邊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了不少人,正三三兩兩地結伴上地鐵。來不及多想,衛(wèi)曉跟著人群在車廂門關上之前,走了進去。
她被送出來了,而且竟然還是在清湖站。
衛(wèi)曉正在腦海中拼湊剛才發(fā)生的事情,一雙漆黑锃亮的皮鞋便映入了她低垂的眼簾。
視線再往上,記憶中那張完美溫柔的臉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了面前。
還真的是顧明朗。
顧明朗看著她,嘴角微微往上揚,露出一個相當溫柔的笑容來。
衛(wèi)曉出現了片刻的失神,剛才的事情還在她腦海里瘋狂涌動,而那時,顧明朗也恰好也在車廂里面。只是,還沒來得及理出個所以然來,便看到對方朝自己伸出了手,溫聲說道:“好久不見?!?br/>
“好久不見?!毙l(wèi)曉愣愣地回答,下意識地也伸出了手。
顧明朗的笑容依舊溫柔,對方溫暖的體溫通過兩人相握手傳過來的時候,衛(wèi)曉察覺到了一股異樣。
衛(wèi)曉微訝,低下頭去,便看到她和顧明朗交握著的手中,赫然出現了一塊晶石。
根本來不及多想,衛(wèi)曉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那塊石頭被顧明朗輕而易舉地推進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衛(wèi)曉聽到腦海中傳來轟地一聲響,與此同時,也失去了所有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