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赤湖之畔。
一處長廊盡頭,涼亭之中。
美人撫琴一曲。
曲終之時,已是小半刻鐘過去。
聽琴的眾修,大都面帶流連忘返之色,顯然意猶未盡,即便曲終也無人言語。
顧青環(huán)顧四周。
這聽琴的修士約么二十人。
其中有三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個青衣女修,一個高壯男修,和一個黑袍之修,此三人的立于人群后方角落,氣質(zhì)不凡,與聽得如癡如醉的其他修士迥異。
顧青注意到這三人之時,三人的目光,也聚在他的身上,他的神情稍有異動。
‘一道有些熟悉的目光?’
幾分玩味泛上顧青的心頭。
他循著三道目光投射而來的方位,一一看去,最終視線凝在那黑袍人的身上。
黑袍人身著掩息袍,難以看透其修為氣息,除非強行以神識突破掩息袍,但那之后難免會起沖突。
‘藏頭露尾,是誰?我所接觸過的修士之中,此般體型的有千百個,倒是難以分辨這目光的主人是誰?!櫱嗍栈啬抗?,不再關注此人。
不論此人是誰。
不擋他的路就好。
涼亭之中的美人,微微抬眸。
她一雙美目,眼波流轉(zhuǎn),看向顧青。
“這位道友的來意,小女子已猜到?!?br/>
池璇紅唇微啟,極為好聽的聲音,便從眾修的耳畔響起,二十左右道的目光,立時匯聚到顧青身上,有幾道更是幾乎噴出火來。
‘娘的這小白臉豆芽菜一樣,池璇仙子怎么瞧得上他?這世道真是沒天理?!?br/>
‘此人的修為莫測!多半是位煉氣后期的修士,怪不得池璇仙子先找上他!’
‘此人,似是有些熟悉。’
二十左右道目光的主人,心思各異。
顧青對于這些目光恍無所覺。
他看向池璇那張完美無瑕的臉,心中毫無波動,回應道:“既然池璇仙子已然猜到在下的目的,咱們便不要浪費時間了,快些開始吧?!?br/>
池璇輕輕頷首。
一身白衣的她自石凳之上起身,蓮步輕移,身形已是如落葉般,飄然落在涼亭之側(cè)的豪華畫舫中。
顧青腳下一踏。
他的身形一閃,落在畫舫甲板之上。
‘云鸞派當真奢侈,這么大的畫舫盡數(shù)以靈材雕琢,且這座畫舫竟然連件法器都不是,僅是華麗其外而已?!櫱鄴呖磶籽鄞俗嬼?,他的眼底,頗有幾分可惜之色劃過。
“顧青道友,這邊請?!?br/>
池璇回身說道。
她竟是叫破顧青的真名。
顧青面無表情的點頭。
他未覺驚訝。
池璇畢竟是云鸞派的內(nèi)門親傳,他又未曾遮掩容貌,是以,此刻被認出也不過是件稀松平常之事。
池璇帶著顧青,來到幾道帷幕之間。
赤湖之上的風,拂動帷幕,撩人心田。
帷幕間,池璇背對著顧青而立。
一道無形的氣墻,橫在了池璇與顧青之間,讓顧青眼中池璇的身影,模糊少許。
顧青將封閉的耳竅放開。
他方才能夠聽到池璇此女說話,純粹是通過神識捕捉空氣的震動,而此刻這無形的氣墻阻隔之下,只怕他的神識已無法準確捕捉到,聲音傳遞之時,所引發(fā)的震動之感。
池璇暗中觀察著顧青。
她回憶著門中關于此人的情報。
‘此人名叫顧青,是閑鶴派的外門執(zhí)事弟子,修煉癸水歸一功,修為初入煉氣九層,與閑鶴派第十二峰的首座,筑基之修孫勝有隙,疑似閑鶴派第一峰的首座,假丹境修士李恒陽私下所收之弟子?!?br/>
‘此人符道修為,疑似達到二階?!?br/>
‘此人先前被派往燕國接應閑鶴派修士,此番閑鶴派前往魔靈澗的長老、弟子全滅,閑鶴派為那件事,將外門大比提前,又將此人召回?!?br/>
‘此人氣息莫測,較之在煉氣后期沉浸的修士,也不逞多讓,如此思來,此人應是得了什么不小的機緣,這一點,應盡快向門中反應?!?br/>
池璇的心中暗自思量。
眨眼間。
她將關于顧青的情報復盤了一遍,這才開口:“不知閑鶴派的顧道友,欲在小女子處知曉何事?”
池璇的聲音婉轉(zhuǎn)而縹緲。
卻是如泉水叮咚,直入顧青耳畔。
顧青聞聽此言,目光一閃:“回風谷的三家仙門,在廢墟遺跡尋到的那處神秘之地,具體情報?!?br/>
池璇輕聲回應:“十塊中品靈石?!?br/>
顧青一揮手。
十塊中品靈石便碼在地上。
池璇見此也不猶豫,她白衣袖袍輕甩,將這十塊中品靈石一并收起,又取出一塊玉簡,順勢丟過無形的氣墻,直奔顧青的面龐而來。
“那塊神秘之地的情報,我云鸞派所知的盡在這玉簡之中,包括尚存疑的一部分,和已確定的一部分,皆有詳盡的標注?!背罔?。
顧青伸手接住。
他神識探入其中,目光微動。
無聲的點點頭。
他再次對池璇出言:“閑鶴派內(nèi)部的局勢,關于孫勝此人的部分,越細致越好。”
池璇的神情似笑非笑。
‘此人要做什么?對付孫勝么?那可是筑基期的修士!除非此人什么依仗,是閑鶴派內(nèi)部有修士,譬如那李恒陽,要對付孫勝?不過以李恒陽的身份和實力,對付孫勝好像也不需要這么麻煩吧……’
如是思量。
池璇說道:“五塊中品靈石?!?br/>
顧青也不講價。
他干脆利落的取出五塊中品靈石,同樣朝著氣墻里面丟過去,池璇伸手一引,收起五塊中品靈石。
‘沒有水屬?’
池璇心中一動。
‘顧青此人取出的十五塊中品靈石,卻是一顆水屬的中品靈石也無,不過,思及顧青此人修煉的功法,這倒非是什么古怪之事?!?br/>
她取出兩塊玉簡。
其中一塊為空白玉簡,另一塊則是記載著許多有關回風谷三家仙門的情報。
池璇將有關閑鶴派的情報,復刻到了空白玉簡之中,將這塊玉簡丟給顧青。
……
離開這座畫舫之時。
顧青花費了四十余塊中品靈石。
就算當前他財大氣粗。
他的心中,依舊有肉痛之感。
幾個不知從何處走出的白衣女子,越過走得慢悠悠的顧青,朝著那等候在涼亭之中的眾修而去。
那先前被顧青注意到的青衣女子,便被這幾個白衣女子,一同請入畫舫之中。
顧青腳下輕點。
他掠過水面,落在長廊之中。
顧青瞥了眼自己的水面倒影。
此次,他共買下五個情報。
不知,會否讓云鸞派窺探到什么。
轉(zhuǎn)身。
他負手漫步。
‘買下的第一個情報,有關陳國境內(nèi)的遺跡廢墟之中,回風谷三家仙門所尋到的神秘之地,竟是一處上古戰(zhàn)場之碎片化作的小世界。
這上古戰(zhàn)場的碎片,化作的空間不穩(wěn),唯有煉氣期的修士進入其中最為穩(wěn)妥。
即便筑基修士進入其中,也無法調(diào)動天地之力,一身實力陡然削減九成以上。
上古戰(zhàn)場,即是曾經(jīng)一統(tǒng)云渺大陸,令所有仙門、魔門俯首,最后與域外降臨之無上道統(tǒng),道一宗,互相合作的大周仙朝所開辟。
如今回風谷紫云宗、閑鶴派、金陽門,這三家仙門所得到的,雖僅僅是上古戰(zhàn)場的碎片,但細細思來,也頗有幾分樹大招風之感。
這上古戰(zhàn)場的碎片,掌控在回風谷三家仙門手中的時間,斷然不會太久。’
顧青的眉頭輕皺。
‘此次閑鶴派的外門弟子大比提前,會否和這處上古戰(zhàn)場碎片有關?畢竟傳聞此中,有機緣無數(shù)。
若真是如此的話……
閑鶴派的筑基長老們,只怕是失心瘋了。
門派大批的優(yōu)秀弟子,剛陷落在魔靈澗之中,這又要派出弟子,前往那處所謂的上古戰(zhàn)場碎片之中,這批弟子再身死,閑鶴派可就斷代了!’
顧青目露幾分思索。
‘除非,是有什么特別的理由!’
他虛瞇雙目。
‘第二個情報,就沒什么可說的了,無非就是閑鶴派內(nèi)部的傾軋,倒是孫勝此人,經(jīng)過此番了解,我若是著手對付他,應能輕松不少。’
‘第三個情報,有關北澤的流積山戰(zhàn)場,魂宗那具幾百丈巨人模樣的血魔胎。
此血魔胎,竟是血海魔宗意圖培育的古魔真種,可惜最終也是將成未成的狀態(tài)。
后被魂宗設法奪來,置于流積山戰(zhàn)場。
通過多年的血煞之氣蘊養(yǎng),已是初步有所成,卻又被五國修真聯(lián)盟奪來,封鎮(zhèn)在五獄鬼宗的地下。
五獄鬼宗!
此五獄鬼宗,以封禁之術,聞名大陸西北,名氣甚至在五國修真聯(lián)盟之上。’
思及第三個情報。
顧青心中頗有幾分激蕩。
‘果然!血魔胎與古魔的關系,相當密切!利用血魔胎壯大古魔之力的想法,確是沒有什么問題。
只是,如何奪取血魔胎的力量,風險較???’
一處僻靜的回廊盡頭。
涼亭之中。
顧青坐在石凳之上。
他取出瑤琴。
置于石桌上,輕撫琴弦。
寡淡的琴音,說不上好聽。
此曲,正是水云引。
彈琴的同時,顧青繼續(xù)思索。
‘第四個情報,有關回風谷修真大坊。
先前聽那藍姓女修提起過,她先前路經(jīng)回風谷之時,發(fā)現(xiàn)回風谷多了許多異域修士,甚至有靠近大陸中部的修士,不遠百萬里趕來此地。
按那情報所言。
回風谷修真大坊。
近來會有兩件大事發(fā)生。
其一者,拍賣會。
較之此地赤湖集會之時,向家一連舉辦七日的大型拍賣會,更宏大百倍的拍賣會,由紫云宗牽頭,在回風谷的修真大坊之中舉辦。
其二者。
金陽宗已閉關半甲子的雷萬鈞即將出關,屆時,此人會打上閑鶴派的山門,與李恒陽一戰(zhàn),情報之中未說明緣由,不知是真是假,但云鸞派能堂而皇之的將這個情報賣給我,說明此事還是可信的?!?br/>
水云引,正奏至中段。
顧青如見蒼茫天地,寂寥無垠。
‘第五個情報,有關靈土。
靈土之中,會誕生一種名為戊土之精的天材地寶,極為珍貴,此寶一旦脫離靈土,立時便會消散。
唯有結(jié)丹境的修士,能夠強行將之攝住。
而這戊土之精,須得幾畝靈土才能誕生一絲,雖只有一絲,但此物匿于無形,不可以常理思之。
這么說。
石碑空間擴張的兩個條件,我便已盡數(shù)知悉,其一者,修士誕生的神意,其二者便是這戊土之精?!?br/>
很快。
一曲水云引奏完。
顧青意猶未盡。
長清曲譜,浮現(xiàn)在他的心底。
他再次撫琴。
長清這首琴曲,他頗為熟悉。
彈奏起來,較之水云引更加熟練。
若論悅耳,還談不上。
但多少也算是可圈可點。
‘只是不知,石碑空間擴張以后,除了空間變大了些許,還有其他什么好處?’
顧青思及此處,手上的動作稍頓。
恰在這時。
啪啪啪!
一旁傳來撫掌贊嘆之聲。
“長青兄的琴藝,長進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