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阿澈家的路,施淇再熟悉不過。
我們在行人專用的甬路上,一邊走著,一邊談心,不知不覺中已經(jīng)穿過了三條街道,白日里人潮擁擠的街市,黑夜中可以隨意穿行,只有在這個時候,才可以不用左顧右盼來來往往疾馳的車輛,白晝有與白晝相擁的繁華,黑夜有與黑夜相稱的寂靜。
這樣的情境中,世間的種種都顯得百無聊賴,想著此時的他人,在沉睡時的夢境中,或許會在腦海里刻下往日白晝里不曾擁有的記憶,又或許會體驗著一次次的失去,再或許看到在夢里輾轉(zhuǎn)反側(cè)的自己……然后醒來時,有的被遺忘,而有的卻可以被當(dāng)成填補遺憾的記憶模塊,再然后,記憶變成回憶,珍藏著,感慨著……
正當(dāng)我和施淇彼此沉默的片刻之時,我剛領(lǐng)略過夜的靜默,心里無數(shù)感受后,施淇的腳步停駐在我們即將要通過的十字路口,接下來的事也正如我所料,不過映入眼簾的比我預(yù)想的還多了幾分戲劇色彩。
離我們不遠處,走過來一對青年男女,男生緊緊地擁著女生的肩膀,看著施淇滿臉沉重的表情,那男生八九不離十應(yīng)該就是讓施淇念念不忘的阿澈了。
但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還是明知故問道:“施淇,怎么突然不走了?”
“姐姐,走過去的就是阿澈,可是他身邊的女孩,我不認(rèn)識。”施淇看到眼前的一幕,可能是徹底釋然了,同我說話時,輕描淡寫。
“你確定沒看錯?”進而,我又問。
“我與他在一起很長時間,他的一舉一動,他的背影,都印刻在我的腦海里,記在心里,一時半刻是揮之不去,也抹不掉的,我又怎么會認(rèn)錯呢?再往前的那棟樓的三樓,就是阿澈家了。”看得出,施淇對阿澈的愛已經(jīng)到了深入骨血的地步。
“姐姐,或許你是對的,就像你說的,他沒有我,可能仍逍遙自在,更會有其他美女入懷,根本并不在乎與我怎樣,也不差我一個?!庇H眼所見的事實,才是讓施淇能早日繞出牛角尖的有利因素。
“你能明白就好,哭過鬧過就罷了,女孩子想擁有愛,首先學(xué)會愛自己,而且,你要永遠記住:任何一個人沒有了另外一個人,在失落的陰霾消散后,照樣可以活得風(fēng)生水起,就好比地球沒有了誰也照樣轉(zhuǎn)動,都是一個道理,傻姑娘,你還有很多個明天,學(xué)著忘記吧!”沒想到,原來我也會有這么一天,學(xué)著父母那輩人的語氣,去安慰別人。
“可我還是想去問清楚,要不然,我怕自己總會對他抱有幻想,問了,也好讓我在他身上徹底死心?!笔╀康娜魏我粋€想法都來的太快,每一次沖動都讓我猝不及防。
“喂,施淇,你別……哎呀,這姑娘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當(dāng)我想阻止時,她已經(jīng)從我的身邊跑開。
怕她突然出現(xiàn)在阿澈的面前,本就情緒不穩(wěn)定的她再有什么閃失,我便只好也跟著追了過去。
處于情緒低谷的施淇,倒是跑得很快,看著不遠也不近的一段距離,我卻勉強跟上施淇的進度,站在與她將近有兩步遠的間隔處的一點,此時不便多插嘴的我,在一旁可以聽得到她們說什么,也好情急之下隨時護她周全。
“阿澈!”因為剛極速奔跑過來,施淇說話的時候有些吃力,甚至有很沉重并急促的呼吸聲。
“施淇,你怎么在這兒?”對于施淇的突然出現(xiàn),阿澈有些驚慌失措,應(yīng)該是從施淇的眼神中感覺出了一絲緊張的氣氛,因此在說話的同時,將身邊的女孩兒扯到自己的身后,也讓阿澈有了防備心理。
“阿澈,她是誰呀?”女孩兒還好奇著,從阿澈的背后探出頭來,打聽施淇的身份。
“寶貝兒,你先別說話,等過后我再跟你解釋?!卑⒊合确€(wěn)住了新女友。
“寶貝兒?你以前可從來沒這么稱呼過我呢?!笔╀柯牭桨⒊簩δ吧旱姆Q呼,情緒有些失落。
“施淇,我們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好聚好散不好嗎?現(xiàn)在這樣,對你我都不好,何必呢?天這么黑了,快回去吧,我也要回家了?!卑⒊赫f完,便要領(lǐng)著新女友繞過施淇朝家的方向走。
可施淇再一次擋住了他們二人的去路,“阿澈,你和我分開是因為她嗎?是不是你們早就在一起了?”施淇的情緒由失落變得憤怒,手指著阿澈的新女友,質(zhì)問阿澈。
阿澈再一次將新女友互在身后,看著施淇的舉動,伸出手推開施淇的手,轉(zhuǎn)變了態(tài)度,“誒?別亂指,施淇,我說話你聽不懂是吧?好說好商量不好使,好,那我就把話說的再明白些?!?br/>
施淇垂著雙臂,兩只手緊緊地握著拳,沒有出聲,而是給了阿澈繼續(xù)說下去的機會。
阿澈的表情中充滿了輕蔑和不屑,“呵,你說的沒錯,我和妙妙早就在一起了。”說到這,還寵溺地看了一眼新女友。
阿澈將新女友的手抓的更緊了,“當(dāng)然,和你分手,也不僅僅是因為妙妙,主要是我媽不同意我和你在一起,你在她的心里,算不得我的完美女友,所以,我媽給我介紹了妙妙,和妙妙接觸之后,發(fā)現(xiàn)我媽說的沒錯,你和我確實不合適,對比之下,妙妙更溫柔懂事,而且我媽喜歡!”
不知道阿澈這種種表現(xiàn)是真的死心塌地喜歡新女友,還是為了想和施淇徹底沒有任何瓜葛而臨時加的籌碼,逢場作戲,總之,無論是哪種,他現(xiàn)在的樣子都很欠揍。
“阿澈,你怎么變成這樣了?我的印象里,你雖然沒叫過我寶貝,但也從未用過這種眼神看過我,難道,如今的我在你心里真的一點位置也沒有了嗎?”聽得出來,施淇在強忍著不讓自己哭。
“我變什么樣了,我一直這樣,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蠢,沒看出來罷了!”阿澈的耐心已經(jīng)所剩無幾。
施淇卻仍然沒有讓路的意思,“阿澈,我們在一起那么久,直到今天,你讓我感覺到,自己好像從沒真正擁有過你!”
“對,你說的都對,說完了嗎?說完了請您讓一讓,我們要回家了”阿澈帶著新女友向前走了一步。
“阿澈……”施淇一把抓住了阿澈的衣袖,欲言又止。
此時的阿澈也完完全全失去了耐心,用力揮起胳膊,甩開施淇的束縛,放開嗓門吼了起來:“不是,你有完沒完了?這么糾纏有意思嗎?你現(xiàn)在滾,過了今晚,我們在學(xué)校里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也會少些尷尬,彼此就當(dāng)是陌生人好了,但你硬要繼續(xù)這樣,我敢保證,以后見了你,我會惡心!”
一般女生的力氣本就不及男生半分,再加上施淇本就沒有防備,被阿澈剛剛那一下聳了個跟頭,一屁股栽在地上,“好,那我最后問你一個問題,你回答有或沒有就好,然后我立刻就走,絕不再糾纏!”
“別浪費時間!”阿澈回應(yīng)。
“阿澈,你之前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難道這個問題是每個情侶分手時的必備和標(biāo)配問題嗎?
阿澈像早就知道問題了似的,半點猶豫都沒有,隨口說了句:“從來沒有”之后,一手摟著新女友的肩膀,一手很自然地揣進褲兜,大步流星的從施淇身邊走開,直到消失在視線里,他甚至連頭也沒回一次。
站在一旁的我,做為目睹了整個過程的旁觀者,待阿澈離開,我上前扶起了施淇,她像找到了依靠一樣,抱著我,再次泣不成聲。
這已經(jīng)不知道是她今天第幾次哭泣了。
剛才的一幕幕,我雖沒插手,但都被我看在眼里,“渣男,竟然對一個女孩子動手,等著,早晚收拾你!”
越想越氣憤,恨不得馬上替她去教訓(xùn)阿澈那個渣男,正想在施淇沒留意的情況下使用契約能力,而這時,一切靜止,也沒有了施淇的抽噎聲。
“兩毛,住手!”是劉末,“兩毛,你想干什么?”
“你沒看到,剛才那個阿澈有多過分,我恨不得立馬手撕了他!”我轉(zhuǎn)過頭,看到了靜止?fàn)顟B(tài)下的瑞瑾,奚筱的靈魂體也在劉末的身邊。
“從你和施淇走出KTV開始,我就擔(dān)心你會亂來,想著你滿腔熱血投在為施淇排憂解難的事情上,竟真的一點都沒有察覺我離開了你的身體,便又回去找了劉末,幸虧有瑞瑾帶路,讓我們及時趕到,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奚筱也跟著劉末一起阻止我。
這也讓一切都說得通了,要不然我之前還納悶兒,平時我只要有一點不符合規(guī)定的舉動,哪怕僅僅是動動心思,奚筱都會全力反對,但今天卻一反常態(tài),眼下明白了,也怪當(dāng)時自己沒留意,讓奚筱有了可乘之機。
“兩毛,施淇的事,你已經(jīng)為她做的夠多了,到此為止吧!”劉末走近我,用平和的語氣說著。
“憑什么你不管,也不讓我管???”
“兩毛,別任性了,如果你一意孤行,到最后你也許幫不了施淇,反而會害了她,先拋開被其他契約使發(fā)現(xiàn)的后果來說,如果你強行對不在名單上的人進行契約,不光你自身會受到反噬,就連做為普通人的施淇也要跟著冒生命危險,一旦有任何閃失,你承擔(dān)的了后果嗎?”劉末想盡一切辦法和說辭,只為了阻止我的行為。
“返過來再說,如果真的被其他契約使發(fā)現(xiàn),保不齊會傳到審判使那里,甚至更嚴(yán)重會驚動大主宰,到時候,受到反噬是小,而且會讓你大難臨頭,你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后果,分手這種事,人人都會經(jīng)歷,不算什么,我想,施淇一定能好起來,你別淌渾水了,讓她學(xué)著自己解決,這也是一種成長過程!”
聽著劉末的話,倒不是沒有道理,但只要想到阿澈那副猖狂的樣子,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覺得不給阿澈點教訓(xùn),我會后悔,最后還是選擇了孤注一擲,用靈魂體的形態(tài)控制了施淇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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