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母女談心窮研易理；父子對話深憂軍情

    上回說到郭芙喜生貴子，眾人為新生嬰兒擬名各抒己見，最后郭靖以“耶律和”來喻各族人民之間和睦相處，贏得了眾人的贊同。

    郭芙喜誕麟兒，耶律齊興奮莫名。更喜的是郭芙初為人母，竟露出少有的母性溫柔，也稍稍變得矜持賢淑，通情達理了。

    這幾日，郭府張羅著為小嬰兒舉辦弄璋之喜，忙得不亦樂乎。郭襄本來想趁襄陽戰(zhàn)事不吃緊，偷偷跑出去尋找楊過和小龍女，這個時候姊姊生了小孩，自己作為小姨，雖幫不上忙，也不能貿然出走了。她閑著無事，除了每天來看一看小寶貝，每天就是躲在書房里鉆研外公留給她的奇門遁甲之術。

    黃藥師的奇門遁甲之術博大精深，畢生窮研，自是非同小可。郭襄有弄不懂的地方，只好去向母親求教。誰知黃蓉開始跟著父親學習，也只是學些皮毛而已，給女兒問了幾句就煩了，說道：

    “你的問題也許你外公見了也會搖頭，你的小腦袋怎么裝得下這么多東西?。俊?br/>
    郭襄一聽，笑靨如花，拍手笑道：

    “好??！那請娘允許襄兒去尋找外公和一燈大師，求證心底的謎團?！?br/>
    黃蓉笑道：

    “你外公和一燈大師世外高人，周游四海，飄泊不定，豈是你能找得到的。你還是安心呆在襄陽城，哪天你外公興致好了，來襄陽城看你也不一定?！?br/>
    郭襄嘴唇一翹，說道：

    “與其坐等，還不如爭取呢。”

    黃蓉笑罵道：

    “小蹄子的心變得越來越野，越來越放肆啦，我看還是趕快給你找個婆家，也免得我操心。”

    郭襄臉色一紅，拉著黃蓉的手，撒嬌地說道：

    “娘不要我了，娘不疼我了。我不嫁，我要終身陪在娘的身邊，服侍娘，照顧娘。”

    黃蓉愛撫地拉了一拉郭襄的發(fā)辮，說道：

    “傻孩子，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是千古不易之理。你也不可能改變這個道理的?！?br/>
    郭襄倔強地搖了搖頭，默然不語。

    黃蓉見郭襄說，嘆了一口氣道：

    “你癡迷武學，這是好事，須知武學是無止境的。既然你外公的奇門遁甲之術，是他自己窮研出來的，你也可以自己研究啊，也許成就還在你外公之上呢?！?br/>
    黃蓉沒有挑明，知道郭襄其實心里已經(jīng)已先入為主，楊過已經(jīng)深深地印在她的心中，如果沒有找到一個像楊過一樣的人物，她也許真的會誓死不嫁的。這個小丫頭說得到做得到，這個叛逆的年齡，殘留著自己年輕時的影子。

    郭襄央求母親道：

    “阿娘，聽外公說起，爹爹在周伯伯的哄騙下，背完了一整部《九陰真經(jīng)》?。俊毒抨幷娼?jīng)》是不是一本練習武功的書??？”

    黃蓉臉色一端，說道：

    “我早就知道你在打《九陰真經(jīng)》的主意，這回狐貍尾巴露出來了吧？”

    郭襄嘴唇一翹，不屑地說：

    “聽說外公有兩個徒弟叫陳玄風、梅超風，因為練《九陰真經(jīng)》上面的武功走火入魔，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呢！”

    黃蓉點了點頭，道：

    “《易經(jīng)》云：君子以成德為行，日可見之行也。潛之為言也，隱而未見，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毒抨幷娼?jīng)》上載的武功都是些陰毒的武功，你有這么多的奇遇，也沒必要看這部書了?！?br/>
    郭襄不依不饒地說：

    “《易經(jīng)》有云：‘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辯之，寬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鍍阂詾椋磿且磿娜嗽趺从昧?，有的人看書變成了書呆子，有的人看書變成博學的人。”

    黃蓉不禁對郭襄的話大為贊許，道：

    “是啊，一部《九陰真經(jīng)》讓東邪、西毒、南帝、北丐和中神通爭得你死我活。你外公為了這部經(jīng)書斷送了你外婆的生命，把老頑童周伯通囚禁了半輩子；西毒歐陽鋒為得到這部書窮盡機巧，最后逆練武功變得瘋瘋狂狂也在所不惜；陳玄風和梅超風得到這部書最后師徒反目，身喪大漠。惟有你父親得到這部書，變成了一代大俠。”

    郭襄一聽，懔然而笑道：

    “還是《易經(jīng)》說得好啊，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兇。先天下而天弗違，后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況於人乎？”

    黃蓉正色道：

    “既然你有此心，我們一起去與你父親商量看看，看他是否同意給你看?！?br/>
    郭襄微微一笑，心想：這還用說，只要你答應給看，父親對你言聽計從，豈有不答應之理。急忙對身邊的丫鬟囑咐道：

    “小棒頭，你去廳里看看，老爺回來，速速報與我知道?！?br/>
    那個叫“小棒頭”的丫鬟領命而去。不一會兒，就見她氣喘吁吁地跑來，說道：

    “夫人，小姐，三公子剛剛從四川回來，老爺正與他在書房里閑談著呢?！?br/>
    黃蓉笑道：

    “好啊，破虜回來了，正好你兩姊弟都在，免得說我們偏心了?！?br/>
    說完，帶著郭襄，往書房這邊走來。

    原來郭破虜?shù)玫酱箧⒐较驳觅F子的訊息，自己做了舅舅，心里自然高興，趁蜀地安寧，漢蒙兩族相安無事，便向主帥告了個假，帶著幾個親兵，日夜兼程，飛騎趕回襄陽。

    郭破虜趕到襄陽城時，郭靖正與丐幫副幫主陳沉在城樓上巡查，看見郭破虜只身趕回，大吃一驚。也顧不上守城，囑咐了陳沉幾句，急忙跟著趕了回來。郭破虜甲胄尚未解開，就被他父親拉進書房問個仔細。

    郭靖迫不及待地問道：

    “你如此行色匆匆，孟元帥知道你回來嗎？”

    “爹爹，您有所不知，現(xiàn)在蜀地已經(jīng)換帥，孟元帥已經(jīng)乞歸故里，改為余晦將軍為主，孩兒回來時，已征得余元帥同意了的?！惫铺敼е?shù)鼗卮稹?br/>
    “西蜀的戰(zhàn)事如何？”

    “西蜀經(jīng)過孟元帥和余元帥的修整后，大為改觀?，F(xiàn)在西蜀地區(qū)大興屯田，修建城池，將士齊心，同仇敵愾，蒙古軍隊亦不敢侵犯，雙方相安無事?！?br/>
    “相安無事就最好，為父擔心的是在邊境安寧時，蒙古是否又隱藏著甚么巨大的陰謀！”

    郭靖說完，嘆了一口氣。郭破虜安慰父親道：

    “襄陽城收復后，忽必烈命令蒙古軍隊北撤，只是為鞏固后方，聽說蒙古國現(xiàn)在為爭奪汗位，打得你死我活的，無暇南顧呢，哪里還會有什么陰謀?！?br/>
    郭靖說道：

    “這個早就有丐幫弟子傳遞信息南來，只是聽說這個忽必烈，乃是我結義安答拖雷之子，是一個仁義寬厚的人中俊杰，不僅能征慣戰(zhàn)，而且還有雄圖遠略，深得蒙古各部落的擁戴，頗有其祖父成吉思汗的風格?！?br/>
    郭破虜沉吟不語，郭靖又說道：

    “破虜，你生于亂世之中，從小就過著打打殺殺的生活，沒有過一天舒心的日子?，F(xiàn)在年紀輕輕，又被委以重任，四處奔波，確實難為了你。目前局勢緊張，你就只好勉為其難吧。誰叫你生在我們郭家呢？郭家世代忠良，沒有一個孬種，我相信你也不會讓我失望?！?br/>
    郭破虜慨然道：

    “國家有難，我輩豈能茍活，破虜從小得到父母的教誨，只有奮勇殺敵，保家衛(wèi)國，才不辜負爹爹的教導。”

    郭靖贊許地點了點頭，正要贊揚幾句，這時房門外黃蓉母女走了進來，說道：

    “破虜回來啦——”

    郭破虜急忙向前，拜見母親和姊姊。黃蓉愛憐地給郭破虜整理甲胄，又拍了拍肩上的塵土，說道：

    “幾個月不見，又長高一些啦。快去換裝來，穿著這身硬梆梆的鎧甲，坐臥不便。”

    郭靖不禁歉然，用力搓著雙手，憨憨地望著他們三人。他見著郭破虜，就給他訓誡了一番，直到這時，才發(fā)覺郭破虜竟然連鎧甲都沒有空更換。不好意思地揮揮手，讓郭破虜下去。郭破虜這才松了一口氣，趁機告退而去。

    郭襄見母親頗有責怪父親的意思，急忙來打圓場，說道：

    “弟弟遠道回來，爹爹只顧著心疼他，我叫仆人準備一些酒菜，我們一起給他接風洗塵。”

    也不等父母同意，急忙下去張羅著，命人擺上酒菜，不一會兒，酒菜擺齊，郭破虜也換了服裝，還到大姊郭芙的房里轉了一圈，然后趕了回來。

    正是：戎馬倥傯家離散，親人團聚享天倫。欲知結果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