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曉明和何曉麗在王衛(wèi)青家吃過晚飯，何曉麗幫著楊曼云收拾了剩飯殘湯，何曉麗還主動將那些盤碗等洗干凈。忙完這一切之后，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多鐘了。

    從廚房出來，何曉麗便說要回去。楊曼云過意不去，她說：“小何啊，別急著走，咱喝點茶，等一會兒，你王叔就回來了。”

    楊曉明說：“是啊，我姑夫讓我來，他肯定有事要商量。咱怎么能一走了之呢？”

    何曉麗心里一陣?yán)湫?，這一對姑侄可真是夠傻的。怎么就猜不出王縣長的心思呢？她心里忽然就想起小時候在農(nóng)村老家，她父親說起村里的二流子的時候，說過的一句話。那句話叫做“爛泥糊不到墻上”。這和有學(xué)問的人說的“扶不起的阿斗”是一個意思。她想，這姑侄兩人可真算得上是“扶不起的阿斗”。她又想到了縣長王衛(wèi)青，王衛(wèi)青遇到這么兩個人，可也真夠得上無奈的。

    何曉麗猶豫了。她猶豫，不是因為楊曼云和楊曉明熱情挽留，而是在想王衛(wèi)青今天不回來有可能是因為真的有事，自己如果走了，就錯過了一次與王衛(wèi)青接觸的好機(jī)會。又轉(zhuǎn)念一想，市領(lǐng)導(dǎo)下來視察工作都是提前下通知的，很少有搞突然襲擊的。王衛(wèi)青故意不回家的可能性很大。如果是這樣，自己是否應(yīng)該裝糊涂留在這兒，讓王衛(wèi)青把她也看做與楊曼云姑侄一樣的笨蛋，從而放松對自己的警惕呢？這些念頭在她的腦子里一閃而過，她立刻否定了自己的這些想法。如果自己裝糊涂留下來，能瞞過楊曼云和楊曉明，卻不可能瞞過王衛(wèi)青。自己再有心計，在王衛(wèi)青這樣的人面前，卻是無論如何瞞不過去的，反而對自己的看法進(jìn)一步加深。想到這兒，她下定了決心，她說：“謝謝阿姨！我回去還有點事兒，以后再來看望阿姨?！?br/>
    沒等楊曼云搭話，何曉麗又轉(zhuǎn)頭對楊曉明說：“楊總，還得麻煩您捎我一段路?！闭f著話，她給楊曉明使了一個眼色。

    楊曉明的腦子雖然不太靈光，不太會玩弄心計，但是他并不傻。他見何曉麗這么說，又給他使眼色，知道何曉麗一定有什么想法。他立刻對楊曼云說：“姑姑，那我們就先回去吧。等我姑夫回來的時候，你讓他給我打個電話，我和他另約時間。”

    何曉麗想，楊曉明怎么這么說話呢？雖然楊曼云是他的姑姑，王衛(wèi)青是她的姑夫。但是，王衛(wèi)青現(xiàn)在是一縣之長，人一旦當(dāng)了官，即使你和他有親戚關(guān)系，說話也得注意。你不知道王衛(wèi)青什么時候能回家，回家晚了他還給你打電話？即便是回來的早，他是否愿意給你打電話呢？可是，楊曉明已經(jīng)那樣說了，她不能給他否了，畢竟楊曉明是公司總經(jīng)理，而她只是人家的秘書。這個身份到什么時候也是不能亂的，尤其在楊曼云面前。

    走出王衛(wèi)青家，還沒等走出樓道，楊曉明就著急地問：“曉麗，你有什么想法？”

    何曉麗輕輕地用手往他的身上打了一下，暗示他不要說話。

    等上了車，楊曉明開著車，何曉麗坐在副駕上。楊曉明說：“這回你可以告訴我了吧？”

    何曉麗說：“你先別問我，好好開車，找個咖啡館，停下來，找個雅座，我和你好好說一說?！?br/>
    楊曉明說：“這個點了，恐怕咖啡店都快打烊了。”

    何曉麗說：“去君度咖啡館，那兒打烊還早呢。”

    楊曉明一邊開車，心里卻一直存著疑問，他是個沉不住氣的人，過了不大一會兒，他又問：“你先對我說說吧?！?br/>
    何曉麗說：“你好好開車。到了再說也不遲。”

    楊曉明只得老老實實地開車。不一會兒，來到了君度咖啡館。這個時候，咖啡館里客人并不多，停好車，兩個人走進(jìn)去。服務(wù)生一見兩人進(jìn)來，趕緊迎上來，殷勤地打招呼：“楊老板，何小姐，您里邊請！”

    何曉麗沒等楊曉明開口，她就吩咐說：“二樓開個雅間，要僻靜點的?！?br/>
    服務(wù)生答應(yīng)一聲：“好嘞?！?br/>
    兩個人跟著服務(wù)生來到二樓，服務(wù)生打開走廊東頭的一個雅間，這里果然很僻靜。走進(jìn)去，里面也很干凈。

    坐下來，兩個人點了咖啡，服務(wù)生剛一走出門，楊曉明又迫不及待的問：“曉麗，這回你總該說了吧?！?br/>
    何曉麗卻說：“等一會兒吧?！?br/>
    不一會兒，服務(wù)生端上了咖啡。何曉麗說：“你先下去吧，有事再叫你?！?br/>
    服務(wù)生答應(yīng)一聲，走出房門，又回身把門帶上。這里的服務(wù)生都是很懂事的。他們知道，來喝咖啡的人一般是在一樓大廳里。來二樓雅間的大都是商量事情或者做點什么私密的事。何曉麗是這兒的?？?，但是她和楊曉明一起來的時候并不多。她有時候是自己一個人來喝咖啡，有時候也和朋友來，但平時她都是在一樓大廳里的。這一次她不要了二樓的雅間，還特別說明要僻靜的。這說明她和楊曉明有緊要的話要說。所以，服務(wù)生很快地走出去并給他們把門帶上了。

    等服務(wù)生的腳步聲消失以后，何曉麗看了看楊曉明，這一回楊曉明反倒很沉得住氣。他心想，我問你幾次，你都不說，我不問了，看你什么時候說。

    何曉麗很認(rèn)真地看著楊曉明，說：“你再仔細(xì)想一想，你和王縣長打電話，你是怎么說的？他是怎么說的？”

    楊曉明有點不以為然，甚至還有點生氣，他說：“我以為你要說什么機(jī)密的話呢？鬧了半天就是問這個啊。這還用仔細(xì)想嗎？剛才在車上一邊開車一邊說就行了?！?br/>
    何曉麗說：“我之所以不讓你在車上說，是因為這個問題很重要，你要仔細(xì)地想，開著車，你不能分心想這件事的。”

    楊曉明說：“這有什么重要的？”

    何曉麗說：“你先把整個過程仔細(xì)地回想一遍，一句話也不要遺漏，等你說完以后，我再給你分析一下，你就知道這件事重要不重要了。”

    楊曉明只得把他和王衛(wèi)青通話的過程詳細(xì)地說了一遍。不過他在說的時候，并不是毫無保留的。在他說出要帶何曉麗去的時候，他姑父開始是不同意的。他怕何曉麗不高興，所以把這一點省略了。在他說的過程中，何曉麗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很認(rèn)真的聽著。等他說完了，何曉麗卻沒有說話，而是端起了咖啡杯，放到嘴邊，卻沒有喝。過了一會兒，她又把咖啡杯輕輕地放回到桌子上。

    楊曉明知道她要說點什么了。立刻也做出一副認(rèn)真聽她說話的樣子。

    何曉麗說：“根據(jù)你說的，一開始是王縣長主動邀請你去他家吃飯的。這說明他有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什么事情呢？肯定是關(guān)于縣一中建設(shè)工程的事?！?br/>
    楊曉明說：“這還用你分析啊？我也早就想到了。我說到飯店，我姑夫不讓，他就說是在家里說話方便?！?br/>
    何曉麗說：“不僅是說話方便，更關(guān)鍵的是在這個敏感的時候，他和你到飯店吃飯讓別人看見了不好?？僧?dāng)你說出要帶我去的時候，你姑夫立刻就很爽快地答應(yīng)了嗎？”

    楊曉明略一遲疑，然后說：“嗯?！?br/>
    何曉麗看出了他的遲疑，她說：“不對，開始肯定你姑父是不同意的，而是你一再堅持要帶我去他才答應(yīng)的?！?br/>
    楊曉明說：“曉麗，我還真是佩服你，我姑夫一開始還真的是不同意我?guī)闳サ?。但是，我并沒有一再堅持，他卻又答應(yīng)了?！?br/>
    何曉麗說：“一開始我就覺得不對，商量這么重要的事，你姑夫怎么會同意帶我這個外人去呢？我問過你，可你說他同意了?，F(xiàn)在看來，他是不同意的。并且通過這件事，他覺得你做事不穩(wěn)當(dāng)，他不想在這件事上幫你了。他才又改變了主意，答應(yīng)你帶我去。他打定了主意，今天晚上他不回家。所以，我才不讓你在他家里等他。”

    楊曉明瞪大了眼睛，好像有點不相信，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這不太可能吧？他可是我親姑夫啊！”

    何曉麗說：“那你再想想，市領(lǐng)導(dǎo)來縣里視察，哪有搞突然襲擊的？今天來，最遲在昨天下午就一定會下通知的。他陪市領(lǐng)導(dǎo)，這只是一個借口罷了。”

    楊曉明想了想，說：“你這么一說，還真是這么回事兒？那怎么辦?。康阶斓姆嗜饩脱郾牨牭刈寗e人搶走嗎？曉麗，你在幫我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挽回?。俊?br/>
    何曉麗說：“這件事并不是不可挽回，你想，這個工程落到別人手里，他這個縣長的面子往哪兒放??？人們就會他這個縣長在原平縣說話不好使了。他就是不為你，而他自己地位的穩(wěn)固，他也不會不管的。只是今后你要多長個心眼才行，不能讓他對你失望?！?br/>
    楊曉明問：“那我該怎么做呢？”

    何曉麗說：“這并不難。明天晚上你還去他家吃飯，不過是先不要和他聯(lián)系?！?br/>
    楊曉明說：“那我去了，他不在家怎么辦？我不是白去了嗎？”

    何曉麗說：“怎么是白去呢？他不在家，你什么也不要說，吃過飯就走。”

    楊曉明說：“他要是在家呢？我該怎么說？”

    何曉麗說：“你還是不能說工程的事，要等他說。他說的時候，你要多聽，少說話，說話的時候一定要過過腦子，他看到你經(jīng)過這么一敲打，有了進(jìn)步，他會幫你的?！?br/>
    楊曉明高興地說：“好，就按照你的辦法辦?！?br/>
    何曉麗說：“記住一點，在他面前不要提我的事，回來以后再告訴我，我再幫你參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