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青云的馬車剛停在定國公府門口,就瞧見姚磊焦急的候在門口,將今日在沁園發(fā)生的事情匯報給他,隨后就帶著他走向大廳方向。
還沒靠近大廳,就聽到趙沁兒充滿委屈的啼哭聲,引得趙青云很是心煩。
“就這么一會兒上早朝的功夫,又發(fā)生什么事情了?”趙青云坐到主位上,看向站立的幾人低沉道。
他無意間掃到趙錦熙的手背上有紅紅的傷痕,一看就是用指甲劃傷的,又看到孟氏母女的反應(yīng),心里多少有了譜,目光里透著陰晴不定的寒光。
“爹爹容稟,是長姐她一早便來女兒的院子鬧事,您一定要給女兒討回公道呀!若不是長姐仗著爹爹對她的疼愛,肆無忌憚的羞辱我,斷然不會來叨擾爹爹。”
趙沁兒言語間帶著哽咽,隨后撲通跪在地上,匍匐著身子來到趙青云身邊,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哭喊道。
那哭喊聲尤為刺耳,就跟殺豬聲一般沖破了天籟。
趙青云伸手按了一下腦門兒,又看向了趙錦熙。
趙錦熙本就膚白似雪,手背上的兩道紅色的傷痕格外的引人注目,讓趙青云女兒奴的毛病又犯了。
“熙兒,爹爹知曉你的性子,絕對不會沒有由頭的胡鬧,今日之事究竟是為何?”趙青云一臉憐愛的看向趙錦熙,伸手讓她到自己身邊。
趙錦熙深知孟氏母女的演技,既然要演戲,她自然要奉陪到底。
只見她杏眼婆娑的看向趙青云,猛地跪在地上,這讓趙青云都有些懵了。
“爹爹,您看長姐瞧見您回府,自個兒就心虛了,不然怎會急著跪下來認錯?爹爹您是沒有瞧見長姐囂張跋扈的樣子,一大早就帶著身邊的人到我的沁園搶東西。
本來念在姐妹的情誼,長姐若是向我要幾件東西,我也不會是小氣的人,誰知她非要將我屋里的東西悉數(shù)帶走,見我不肯依她,就讓身邊的丫頭對我動手。
長姐今日的所作所為,府里的下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只是他們害怕得罪長姐,便不敢為我出頭。爹爹你仔細瞧瞧,春桃和夏枝手里的東西就是證據(jù)!”
不等趙錦熙為自己辯白,趙沁兒便又搶先一步哭喊道。
自打趙錦熙落水性情大變后,趙沁兒跟孟氏就吃了不少的苦頭。
好不容易抓住趙錦熙的錯處,她可不會如此善罷甘休。
趙青云聽罷,臉色沉了下來。他對自己的寶貝女兒再清楚不過了,家里什么好東西都是緊著趙錦熙,怎么會無故瞧上沁園的東西?
“公爺,二小姐所說,都是事實啊,這都是奴婢親眼所見。奴婢今早伺候二小姐梳妝,大小姐突然闖進屋子,瞧見有什么好東西就讓人帶走。
那些都是二小姐的心愛之物,看見被大小姐帶走怎會無動于衷,于是就上去理論了幾句,誰知卻換來拳腳相向。
府里的丫環(huán)婆子們都害怕大小姐,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二小姐受欺負,好在公爺現(xiàn)在回府了,您一定要為二小姐做主??!”
蓮兒也跟著趙沁兒有模有樣的演起了苦情戲,說罷便流下了清泉般的淚水,就等著趙青云懲治這個囂張跋扈的大小姐。
“都給我安靜,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tǒng),讓外人聽見了,豈不是說我們府上的人不懂規(guī)矩?”
趙青云最是聽不得哭哭啼啼,看向趙沁兒主仆就是一頓呵斥,隨后又看向趙錦熙柔和道:“熙兒,此事就由你來說明,今日到底發(fā)生了何事?”
趙錦熙聞言抬起頭來,冷冷的掃了孟氏母女一眼:“爹爹,女兒只想對您說一句話,孟氏不適合執(zhí)掌中饋。”
一聽這話,孟氏母女被她嚇得魂不附體,完全沒有想過對方走的是什么路數(shù)。
“大小姐當真是厭棄我至此啊,分明是你闖進二小姐的屋子明目張膽的搶東西,二小姐不肯你就讓身邊的丫頭大打出手,難不成大小姐還有理了?
姐妹之間有了齟齬,倒也沒有什么,大小姐今日向二小姐道個歉,此事就算翻篇了。妾身到底是將您撫養(yǎng)長大的,您就是這般回報我的嗎?
妾身自問對得起府里的所有人,更不曾辜負公爺對我的信任,即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平日里更是沒有行差踏錯過一步!”
孟氏壓制住心中的怒火,裝出一副委屈的模樣,聲淚俱下道。
“爹爹,今日之事錯在長姐,就算您再偏愛長姐,也不能由著她的性子胡作非為呀。今日若是不予追究,府里怕是要亂套了。”趙沁兒一臉幽怨道,到底是她小瞧了趙錦熙。
白靜蘭病逝之后,執(zhí)掌中饋的權(quán)利就落到了孟氏的手里。這些年來,定國公夫人的位置懸而不決,府中也只有孟氏和薛姨娘。
府中沒有女主子,一切細小只好交由姨娘打理,若是孟氏被拉下那個位置,便只好讓薛姨娘暫代。
這種事情,是趙沁兒不想看到的。一旦讓薛姨娘執(zhí)掌中饋,她們母女的優(yōu)渥生活就真的到頭了。
“爹爹,孟氏眼高手低,實在不適合執(zhí)掌中饋,爹爹還是不要讓這種人污了門楣?!壁w錦熙再一次提醒道,她是存心要拉孟氏下位。
趙青云雖然對孟氏有些不滿,只是苦于府中沒有女主人,真要讓孟氏交出手里的權(quán)力,府里的事情又該讓誰打理?
再者,孟氏的娘家不是泛泛之輩,沒有一個合適的理由,怕是不好交代。
“熙兒,你這般堅持,可是有什么苦衷?”趙青云滿臉疑惑道。
趙錦熙聽罷,連忙站起身來,向身邊的春桃使了一個眼色,便看到春桃從袖子里取出一個極為講究的像帖子的東西。
如此講究的東西,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有的。
大廳之上的人都將目光落在了紅帖子上,不知趙錦熙這是何意。
“爹爹,這是娘親當年出嫁之時,從鎮(zhèn)國將軍府帶過來的嫁妝清單,上面都明明白白的記著。
想來外祖家的人不會出紕漏,更不會隨意增減里面的東西,爹爹多少也是知曉的?!壁w錦熙接過單子低沉道。
趙青云瞬間陷入了沉思,似乎想到了什么,孟氏一聽這話,嚇得臉色發(fā)白,原來這才是趙錦熙的真實目的。
難怪趙錦熙一大早就去沁園鬧事,她分明就是故意引她們上鉤,虧得她們還將此事捅到趙青云面前,盼著讓她出丑,沒想到小丑是自己。
真是好陰沉的心思,趙錦熙這是將她們母女逼上絕境,讓她們沒有任何招架的余地。
沒想到她還留著后手,將白靜蘭當年的陪嫁單子拿了出來。
孟氏恨不得殺了眼前的絆腳石,趙錦熙大概是察覺到了她的異樣,轉(zhuǎn)身看向她笑道:“之前是熙兒年幼,如今我已經(jīng)長大了,理應(yīng)學著保管娘親留給我的東西。
今日就當著爹爹的面,還請孟姨娘交出我娘親的東西,一件都不能落下,這禮單上面都記錄得清清楚楚?!?br/>
趙錦熙故意放緩語速,提高嗓音,生怕孟氏裝傻充愣沒聽清楚。
孟氏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她從未想過這個廢柴會拿白靜蘭的嫁妝說事。
這些年來,栽培趙沁兒,打點周邊的關(guān)系,哪一處不得要銀子。
孟氏的母親孟高氏雖說被抬為正妻,到底還是抹不去妾室的泥點,是以孟氏并沒有什么體己。
孟氏母女這些年之所以過著優(yōu)渥的生活,全是仰仗白靜蘭的嫁妝,那些東西此時早就所剩無多。
現(xiàn)在就是把她殺了,也交不出禮單上面的東西。
“熙兒,你母親的東西,自然都是你的。你娘離開之前,曾經(jīng)特意囑咐我,讓我要好好保管那些東西。
當年是我親自命人落鎖的,就等著你出嫁之時交到你的手里,也算是不辜負你母親的囑托。
熙兒今日為何提起此事,可有什么不妥之處?”趙青云一頭霧水,看向趙錦熙輕聲道。
“女兒也是想學著管理庶務(wù),否則等出嫁后,什么都不懂,怕是要被人蒙蔽了耳目。
爹爹就放手讓女兒保管母親的東西吧,橫豎那些都是母親留給我的,眼下不過是提前上手而已。”趙錦熙拉著趙青云的胳膊撒嬌道。
難得趙錦熙有興趣接手白靜蘭的嫁妝,趙青云哪有不答應(yīng)的。
姚磊見趙青云應(yīng)下了此事,大步走向孟氏面前說道:“還請孟姨娘交出鑰匙,我好讓人挑出大小姐的東西?!?br/>
孟氏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wěn)腳跟,她一旦交出鑰匙,那么這些年來她私吞白靜蘭嫁妝的秘密,就徹底瞞不住了。
“公爺,夫人的那些嫁妝,不都是好好放在庫房里嗎,等大小姐出嫁的時候,再命人搬出來也不遲。
那些東西橫豎都是大小姐的,誰還能搶去不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府里苛待了大小姐,如此才著急拿著夫人的嫁妝自立門戶呢?!?br/>
孟氏露出一張哭笑不得的苦瓜臉,做著最后的掙扎,今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趙錦熙進庫房搬東西。
至于那些缺少的東西,她自會想法子用一些劣質(zhì)的東西濫竽充數(shù),到時候再如數(shù)交到趙錦熙的手里,就算日后有什么出入,她也有法子金蟬脫殼。
“孟姨娘何必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呢,不會是看見母親給我留下那么多嫁妝,就起了什么不該有的心思吧?
我想孟姨娘不至于這般糊涂,畢竟爹爹很信任你,庫房的鑰匙你可是獨一份兒,任誰都沒有你這樣的殊榮?!壁w錦熙瞇著眼睛輕笑道,刻意在提醒趙青云。
回想孟氏的反常,趙青云對她漸漸生疑,看向她的眼神就像是看賊一樣。
孟氏將心一橫,咬著牙將鑰匙交給了姚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