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寫得好?!?br/>
銀鳳王突然鼓掌大笑,站起身來,一臉欣賞地看著鳳神鸞。
“嗯,敢說人之不敢說,敢做人之不敢做,有魄力,不愧是我銀鳳王的兒媳。”
眾人一聽,也跟著笑了,紛紛夸鳳絳天教女得當,銀鳳王選兒媳的目光好,尷尬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只不過這笑中有多少羞惱嘲諷就不為人知了。
蔣夫子手中捏了一把汗??v使是飽經(jīng)世故初始圓滑如蔣夫子,也不禁鳳神鸞捏了一把汗。
唉,也不知道公主殿下究竟是怎么想的。
鳳神鸞沒有怎么想。
當考官宣布詩詞內(nèi)容由眾學(xué)子隨意發(fā)揮時,參選的眾多學(xué)子苦思冥想,想要讓自己的詩文顯得與眾不同,他們絞盡腦汁去寫自己的偉大抱負,高尚情操,個人品行。
不知為何,鳳神鸞突然看向坐在觀眾席光鮮亮麗的達官貴族,她一眼看到了坐在觀眾席燁然若神人的季孟郊。
她突然想到了濟慈院那些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平民,想起了初見撒塞恩特時他被人任意欺辱的樣子,想起了曾經(jīng)小蓮所說的撒塞恩特身上的傷。
心中憤懣難平,文思猶如泉涌。
她才不管什么眾人的看法,才不管什么貴族中的規(guī)則,才不管什么這樣做會引起什么軒然大波。
她只是順從本心,任何人都不可能讓她違背自己的意愿,讓她摧眉折腰去將就別人的想法。
當她的詩一經(jīng)念出,她的目光率先看向的不是風(fēng)流瀧,不是觀眾席上眾多驚慌失措的臉,而是撒塞恩特。
四目相對,她仿若陷入一潭溺人的柔水中,鳳神鸞的呼吸一滯,隨即轉(zhuǎn)頭。
蔣夫子回到評委席上,一旁的任夫子早就耐不住性子了。
他趁著眾學(xué)子答題的空,偷偷拽拉一把蔣夫子,待蔣夫子轉(zhuǎn)頭時,對著他眨了眨眼,以眼神示意。
你這是怎么回事,不是說既然是好文章就不應(yīng)該埋沒的嗎?自打臉啊。
蔣夫子微微一挑眉,沖著鳳絳天努努嘴。
你這不是都猜到了嘛。
任夫子沒有動作了,他輕嘆了一口氣,隨即打眼看向別處。只是那剛毅的眉頭一直緊皺著。
小公主有這樣一個母親,也不知是好還是壞。
……
緊下來經(jīng)義策論這一項,考的居然是時局政治。
風(fēng)流瀧還是穩(wěn)穩(wěn)的坐在第一,鳳神鸞為第二,鳳神鸞之后的第三第四名為男子,而鳳舞瑤居然滑落至第五。
但這也足以令眾人吃驚,要知道在鳳神族,以男子為尊,奉承女子不得有才之禮。
就算是上層貴族的女子,也僅僅是簡單的入學(xué)院學(xué)習(xí),沒有任何接觸政治的機會。
當蔣夫子運用神力將所選眾學(xué)子的文章在空中投映出時,眾人皆都驚了一跳。
風(fēng)流瀧的文章溫和,遣詞造句平穩(wěn)謙和,講求為政以德、仁政治國。
而與之截然相反的則是鳳神鸞的文章,措辭凌厲,充滿了殺伐果決,她要求對繁復(fù)的制度加以改革,除冗雜,懲貪官,減輕民眾賦稅。
與她和風(fēng)流瀧的文章相比,剩下幾位入選人的文章都顯得黯然失色。
不少朝中大臣甚至諸侯王面色復(fù)雜地看著鳳神鸞。
幸好此女并非男子,不然鳳神族定當會有一番腥風(fēng)血雨。
此時考到經(jīng)義策論,所篩選的八位學(xué)子已定,由任夫子宣布所定學(xué)子名額,分別是風(fēng)流瀧、鳳神鸞、姜毅、于夢達、鳳舞瑤、鳳舞俞。
接下來大比暫停一炷香,讓所選的學(xué)子休息片刻,以便有更好的精神去應(yīng)對第四項考試。
……
“公主,你真是太厲害了,小蓮在臺下都激動的不得了?!?br/>
小蓮一邊說著一邊給鳳神鸞倒了一杯茶,“殿下累了吧,喝茶?!?br/>
鳳神鸞接過杯子,正準備喝下去,忽然聞到一絲異味。
凌厲嫵媚的鳳眼瞇了瞇,這是……化功散?
她看了一眼小蓮,見小蓮面色毫無異樣,她不動聲色地喝下茶水。
過了一會,小蓮借口要上茅房,離開了休憩處。
鳳神鸞心下生疑,忙悄悄跟上。
鳳棲梧桐,神宮中的梧桐樹很多,梧桐林自然也不少。這個季節(jié)雖是溫度降了下來,但是鳳神族身處南境四季若春,梧桐林郁郁蔥蔥,茂盛葳蕤。
鳳神鸞跟著小蓮進入了一處梧桐林,遠遠地見兩人正站在林中等著小蓮。
她躲在一棵樹后,悄悄向那兩人看去。
這一看,她大吃一驚,沒想到這兩人居然是音筠和彩鳳姑姑。
“主子,化功散殿下已經(jīng)服下了,這次大比她定然是奪不了魁首。”小蓮道。
鳳神鸞心中一驚,萬萬沒想到,要給她下藥的居然是自家母神。
心下疑惑,總有千萬種猜測,鳳神鸞也想不到給她下藥的居然是自己最親的母神。
緊接著,小蓮就替鳳神鸞問出了這個問題。
“主子,蓮不知道,您為何不愿讓公主殿下在大比中奪魁?!?br/>
音筠笑了笑,眼神黯淡了下來,“不只是我不愿意阿鸞奪魁,就連她的父神也是不愿意她出風(fēng)頭的,要不然又怎會示意蔣夫子降低她的分數(shù)呢?!?br/>
聽到這話,不只是小蓮,就連鳳神鸞也是睜大了眼。
她躲在樹后,緊緊地攥住手,屏住氣,心中驚訝宛如駭浪驚天。
那首《相鼠》她原以為是自己寫的粗鄙不堪,不入先生的眼,可萬萬沒有想到這居然是父神暗箱操作的結(jié)果。
怎么會這樣,父神母神一個暗箱操作,一個給她下藥,既然不愿意她奪魁,為何還使出這種手段來設(shè)計她?
她咬了咬下唇,繼續(xù)側(cè)耳細聽。
只聽音韻繼續(xù)道:“你可知鳳舞瑤交給你是什么東西?!?br/>
一聽這話,鳳神鸞眉頭一皺。鳳舞瑤?這事又和鳳舞瑤有什么關(guān)系。
“蓮不知?!?br/>
音筠的臉色一沉,“是真身散。”
音筠的話一說出口,鳳神鸞大驚失色,險些驚呼出聲,好在她反應(yīng)快,將快要脫口而出的驚呼給咽了下去。
真身散!
所謂真身散,即是現(xiàn)形散。這是專門對于鳳神族修煉的一種丸散,服用者服用之后即可功力大增。
照理說鳳神鸞服用這種丸散應(yīng)該是有好處的。
可壞就壞在服用者服用這種丸散之后,必將在一盞茶之內(nèi)現(xiàn)出鳳身血脈。
若是純種金鳳、普通鳳凰甚至于黑鳳凰在大庭廣眾之下現(xiàn)出鳳身血脈倒也無所謂。
可是鳳神鸞的血脈鳳身卻是人人得而誅之的魅煞血凰,一旦在眾人面前顯現(xiàn)出來,那么就算是有十個鳳絳天怕是也難保鳳神鸞的一條命。
這鳳舞瑤,何其陰毒。
半跪在地上的小蓮咬牙切齒,“純種金鳳,果然心思惡毒,居然一點生路也不給我族留。”
忽的,小蓮抬頭,“莫非,這鳳舞瑤已經(jīng)知道殿下的鳳身了?”
一旁的彩鳳姑姑搖搖頭,“不可能,這真身散早已在二百年前絕跡,就連鳳神宮也沒有,更何況這是修煉神功的絕佳藥材,鳳舞瑤絕對舍不得花如此大的成本。就怕是鳳舞瑤也不知道她給你的這包藥究竟是真身散?!?br/>
音筠狠狠地閉了閉眼睛,她的耳邊依舊回蕩著族人的求饒聲、哭嚎聲、慘叫聲,以及那些高高在上的純種貴族的叫囂聲。
“魅煞血凰,邪凰血脈,天生賤種,注定不能為鳳神族所不能容。若不屠族殆盡,則鳳族天下將永無寧日!”
睜開眼,音筠的語氣很堅定,“所以說,阿鸞必須輸給鳳舞瑤?!?br/>
“血脈真身是阿鸞無法改變的。從她一出生的那一刻,那漫天無邊際的血色殘陽,那枯竭的江河湖泊,就已昭示著她是魅煞血凰。就算絳天瞞過了其他貴族,怕是也瞞不了那八位諸侯王的眼?!?br/>
“鳳舞瑤的血脈鳳身是純種金鳳,而阿鸞的鳳身卻是的魅煞血凰。那些人能容忍一個擁有的‘低賤’血脈的公主殿下,卻決不能讓一個擁有低賤血統(tǒng)的公主毀了人人崇敬的純種鳳凰?!?br/>
“所以,公主殿下不僅不能贏,還必須輸。”
小蓮喃喃道。
一時間她心酸難耐,她的公主殿下啊,她比任何人都高貴,比任何人都強。她從不輸給任何人,可是……
血脈鳳身卻讓她從一開始就輸?shù)靡凰苛恕?br/>
什么叫輸在起跑線上,這就是了。
躲在樹后偷聽的鳳神鸞狠狠地閉了閉眼,她的血統(tǒng)身份她一直都明白。
從看到帝江閣的禁書時,從母神提到自己血脈真身總是顧左右而言他時,從那日父神勸自己不要太張揚時,她就已經(jīng)猜到了。
鳳神鸞悄悄地退出樹林,眼神陡然變得狠辣起來。
鳳舞瑤,你既然敢算計我,那就要做好受死的準備!
殊不知她剛一離開,音筠就看向鳳神鸞剛剛所藏的地方。
“主子,公主殿下怕是知道她鳳身的秘密了?!?br/>
“讓她知道也好,總比隱瞞她一輩子強?!?br/>
音筠走到那棵樹后,看到樹上那明顯的抓印,嘆了口氣。
“主子,這化功散……”一旁的彩鳳姑姑面色猶豫,道。
“你放心,這化功散只是暫時壓制她體內(nèi)的神力,不會損傷她的身體?!?br/>
“如此,甚好?!?br/>
……
鳳神鸞很“幸運”,她的對戰(zhàn)對手竟抽簽決定是鳳舞瑤。
上場前,她摸著孤鴻樸實無華的劍鞘,喃喃道:“怕是這一戰(zhàn)不能讓你揚名了呢。”
鳳舞瑤看著對面的鳳神鸞,眼中滿上謹慎之色,握著劍的手緊了緊。
她看向站在場外的小蓮,見小蓮對她點了點頭,示意鳳神鸞已經(jīng)喝下那藥了,鳳舞瑤這才稍稍放了心。
說實話,她也不知那灰霧給她的丸散是何物,那灰霧只說憑此丸散足以讓鳳神鸞身敗名裂,可究竟有什么效果,她就不知道了。
隨著場上裁判的一聲哨響,兩人的比試正式拉開了帷幕。
眾所周知,鳳神鸞和鳳舞瑤之間可是水火不容,所以她們之間的比試定會是一場疾風(fēng)驟雨。
由于先前梧溪書院的武試,鳳神鸞因故沒有參加,眾人就沒有看到鳳神鸞和鳳舞瑤之間的比試,所以此次誰都對這場比試拭目以待。
鳳神鸞走上廣場中的高臺,看著眼前的鳳舞瑤,唇角微揚。
“錚——”,孤鴻劍光凜冽,寒徹人心。
鳳舞瑤,就算注定要輸給你,本宮也絕對不會讓你贏得那么痛快!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