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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意外于她的話，忍不住看了看她。我想了又想，才謹慎地開口：“姐姐，如果你當初生的是皇子，你會怎么做？”

    馮昭儀沒有半分猶豫，斷然道：“我會遵守承諾，過繼給皇后。”我有些錯愕，轉瞬平靜地道：“若是換了我，我絕不肯。”

    馮昭儀搖搖頭，淡然地道：“送給別人總比他丟了性命要好，只要活著就還有機會，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妹妹你細想想，如果生了皇子就不再提過繼之事，皇后豈肯干休？一個小小孩兒，要平安長大可不容易?！?br/>
    我細細品味著她話中的森寒之意，不得不承認，她是對的。只是，換了是我，怎么甘心？

    馮昭儀目光悠遠，仿佛穿過了無盡的歲月，落在遙遠的某個時刻：“前朝的靜宜貴嬪生下皇子之后，將皇子送與當時無子的仁孝皇后。后來，這個皇子坐上了皇位，雖然尊仁孝皇后為太后，卻也將生母靜宜貴嬪封為貴太妃，以母視之。靜宜貴太妃得享榮華安度晚年，一生無憂?！?br/>
    我是知道這一段史實的，接口道：“仁孝皇后一生仁厚慈和有口皆碑，對妃嬪都真心以待，所以她接受了這個皇子卻沒有不利于皇子的生母。再看看咱們這位皇后娘娘，姐姐你認為她若要了你的兒子，還會留下你嗎？留下一個將來可能跟自己平起平坐的人？“

    馮昭儀被哽，卻啞口無言。良久才不得不點頭訕訕道：“不錯。前朝沒有兩宮太后之說，凡是妃嬪之子登位，都必須奉皇后為太后，自己的生母只能做太妃。而我朝是有東西太后的先例的?！?br/>
    話說到這里，已變得無話可說。馮昭儀借口說晚上崇韜歇在春華殿，她要去準備，告辭回去了。我也未挽留她，我自己也有得頭疼呢。

    老實說，自從龍紅袖的事之后，我就有些怕見皇后，總怕看見她哀傷絕望的眼神，盡管她曾經(jīng)指使推我入水。她現(xiàn)在稱病不見人，我用不著天天給她請安，殊不知我心里是大大舒了一口氣。

    剛才對馮昭儀的同情和對珠兒的憐惜，使我一時沖動答應了馮昭儀去見皇后，卻不知我此刻已是暗暗有些后悔了。可既然已經(jīng)應了，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我心情變得有些煩躁。禁不住又咳起來?？鹊妹婕t耳赤地。噙香正好進屋。見狀連忙奔過來輕輕給我順著背。撫平我喉中地燥意。

    等我稍稍平伏下來。她才去一旁暖爐上黃銅湯盅里倒出一碗冰糖雪梨糖水。試了試冷熱。才伺候我喝下。自從我病了之后。含章殿我地寢居里就隨時都備著熱熱地止咳平喘地藥或者糖水。我嫌劉為揚開地方子藥太苦。那味兒也不好聞。熏得整個屋子都是苦澀地藥味。所以大半時候倒是糖水之類地居多。

    噙香在我旁邊地綠緞小錦凳上坐下。眉頭緊鎖地道：“小姐。你病了都十幾天了。藥倒是吃得不少。卻總是沒什么起色?！?br/>
    我喝完最后一口。這冰糖雪梨地味道不錯。滋潤清甜。我意猶未盡地放下純銀刻花湯碗。不經(jīng)意地說：“已經(jīng)好些了。劉為揚地醫(yī)術不錯。我沒有晚上咳得睡不著了。也沒有一咳就肺疼了。“

    噙香聞言沒了聲音。躊躇半天。才鼓起勇氣：ap.整理問道：“小姐。剛才昭儀娘娘哭些什么？我們在外間都聽到了。小姐你是不是心軟。答應了昭儀娘娘做什么為難地事情？“

    我沒有正面回答她。反是皺著眉道：“連你們也聽見了？還有誰聽見了？“噙香連忙搖頭：”沒有了。只有我們四個知道?！?br/>
    我這才點點頭，叮囑道：“告訴她們三個，不要告訴別人昭儀在這里哭訴?！班呦阋幌蚓餍募?，最為我信任，“是。小姐。奴婢知道了?！?br/>
    我覺得有些累，緩緩靠在窗邊的雞翅木貴妃香榻上，天氣冷了，我又一貫怕冷，是以貴妃榻上鋪了厚厚一層淺白暗玉蘭紋的棉墊子，既柔軟又溫暖。

    我舒服地直想嘆氣，把整個身子都懶懶地窩在榻上，才開口道：“噙香，馮昭儀見不到寧安帝姬，思念若狂。我答應了她明日去請皇后的安，順便幫她看看寧安帝姬的近況。我是不是太沖動了？”說完，又把馮昭儀說過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噙香。

    噙香露出思索的表情，“如果只是去請安看看帝姬，應該也沒什么。只是，”她遲疑了一下，偷眼看了看我的臉色。

    我莞爾一笑，這丫頭也給我來這套，“有什麼還不快說？”

    噙香尖尖的瓜子臉一紅，才尷尬地笑笑：“只是，馮昭儀雖然平時也常過來串門子，但，我們跟她也沒有到這么交心的地步吧。她就這么相信我們嗎？”

    我敏感地一皺眉，其實我也有些懷疑馮昭儀的用心，“這話有道理。從平時言談舉止來看，馮昭儀是個心思細膩沉穩(wěn)內斂的人，就算再大的事也不應該在我面前如此失態(tài)，痛哭吶喊?！?br/>
    噙香伸手捻了一顆五彩陶瓷冰紋果盤里的杏仁，動作舒緩地捻去薄皮，送到我嘴里。我也懶得起身，就著她的手吃了。

    噙香抿著嘴兒一笑：“應該是馮昭儀來之前就打算好要請小姐出面去見皇后娘娘，只是又不好直說，才這么鬧了一場，倒也算是情真意切，半真半假?！?br/>
    杏仁入口香脆微苦，我吃得香甜，嘴里含著杏仁吐字不清地道：“這杏仁還不錯，再剝些?！编呦阋娢蚁矚g，溫柔地笑笑，果真再剝起來。

    我吞下才道：“應該就是這樣。她有這樣的小心思也無可厚非，畢竟不好直接開口。算了，我們自己心中有數(shù)就行了，看在她愛女心切的份上，我?guī)退@一次?！?br/>
    噙香又剝好了一顆，送到我嘴里，點頭應道：“那既是這樣，明日奴婢就早些叫主子起床，陪主子去太微宮?！?br/>
    我點點頭，想起了什么，又道：“你親自跑一趟，問問馮昭儀有沒有什么東西要帶給寧安，我給她帶過去。”

    噙香邊笑邊點頭嘆息道：“還是主子周到，倒像你才是她母妃一樣?！?br/>
    我微微臉紅，嗔怪地推她一把，“還不快去。光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