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不斷的鎮(zhèn)靈山群將南嶺與其它大域徹底隔離開來,鎮(zhèn)靈山北部的斷脊是所有普通人難以逾越的天塹。
蘇塵睜開雙眼的瞬間,鎮(zhèn)靈山的側(cè)面如此清晰的呈現(xiàn)在他眼前。棧道下云霧翻騰,罡風呼呼的刮聲猶如北方寒夜里野獸凄厲的叫聲。
然而更讓蘇塵震驚的是,他與孟其山頭頂竟有一朵鮮紅如血的云彩,此刻正上下翻騰變幻成各種可怖的形狀朝蘇塵示威。
“啊!”
蘇塵大聲驚叫,這血云似是活了過來,竟是化作一頭血虎朝蘇塵俯沖而來……
“小塵,快閉上眼睛。”就在此時,前方的孟其山疾聲吼道,蘇塵一個激靈,趕緊閉上雙眼,血虎張牙舞爪的聲音瞬間消失不見。
“這鎮(zhèn)靈山極其詭異,若是睜開雙眼,神魂易受到干擾,定力不支者會被鎮(zhèn)靈山控制,來時我便見到了許許多多的商客因睜開眼睛從棧道上跳了下去,小塵你千萬別睜開眼睛。”
剛才的事歷歷在目,蘇塵有些后怕,緊守心神,再也不敢睜開眼睛,可他心中卻十分疑惑,“先前影響他睜開眼睛那道氣機不似是鎮(zhèn)靈山中傳來的,而是從他身上發(fā)出。”
“難道是……”蘇塵靈機一動,用手在懷中翻尋半天,終是從懷中拿出了一塊鮮紅的石頭,這石頭乃是南唐特產(chǎn)——血耹石。
北部很多商旅來此都是收取這種石頭,可眼下血耹石已完全不是蘇塵記憶中的樣子了,小半拳頭大的血耹石此刻如同活過來了一般,內(nèi)部有紅色的光在流動,在外面看來與流動的鮮血無異。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蘇塵更加不解,而就在此時,本來在前方帶路的孟其山突然睜開了雙眼,盯著蘇塵手中的血耹石,精光四射。
“小塵,你這快石頭是從哪里來的?”孟其山神情嚴肅,話語中卻帶有一絲驚喜。
“這……這……這是我撿的,這種石頭在我們南唐多的是,它有什么問題嗎?”
孟其山從蘇塵手中接過血耹石,仔細觀摩,臉上不時露出思索的神情,蘇塵看在眼里,心中隱隱有些明白孟其山為何要冒著失去修為的風險來到南嶺。
“小塵,你說南唐盛產(chǎn)這種石頭?”
“也……也不是的?!碧K塵偏頭回答,“這石頭在我們當?shù)乇环Q為血耹石,是南唐都城外血耹河所產(chǎn),而血耹河在南唐是禁河,每年只有少數(shù)人偷偷潛入血耹河摸出一些血耹石來?!?br/>
“原來如此?!甭犔K塵說完,孟其山恍然大悟,“怪不得此前我進入南唐打聽此石之時,南唐百姓對此都是諱莫如深?!?br/>
“不過這血耹石倒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泵掀渖娇粗l石內(nèi)部不斷流動的紅色液體,說出了了自己的猜測,“血耹石流動的液體還真與血液有些相似。”
二人因被血耹石吸引,竟是都睜開了雙眼,好在蘇塵已將手中的血耹石遞給了孟其山,頭頂?shù)难齐m仍對他有些影響,可蘇塵能夠憑借自己的心神與之抵抗。
加之他短暫的修習了《觀想錄》,精氣神處于高度亢奮的狀態(tài),血云雖不斷的沖著蘇塵咆哮,可影響不了其分毫,只是隨著二人的停駐,他們頭頂?shù)难圃絹碓烬嫶?,已?jīng)漸漸蔓延到了棧道下方的云霧之中。
而一旁的孟其山更是如此,手握血耹石。血云與血耹石對他心神的壓迫可謂是強烈至極,然孟其山卻依舊不為所動,如水般的眸子不停的打量著血耹石,似要將其看個透徹。
不一會兒,孟其山終是有了其它打算,只見他將這塊血耹石放入自己懷中,“小塵,這塊血耹石與我此番前來南嶺的任務有關(guān),等到了荒州,我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在將血耹石還給你?”
看著孟其山面帶詢問之色,蘇塵連忙擺手,“沒關(guān)系的孟大哥,血耹石你盡管拿去,正好你贈我游記和玉尺,我無以為報,這血耹石你盡管拿去便是。”
孟其山莞爾一笑,不再多言,收起血耹石,神色凝重的道:“這血云似是能激發(fā)血耹石,二者想必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但不管如何,我們還是得先穿過棧道,確保自身……”
“咻!”
孟其山話音未落,忽然他們頭頂?shù)难颇饕浑p血爪,極速的朝孟其山?jīng)_來,其目標正是孟其山放置血耹石的胸口。
孟其山也未曾想到血云會陡然生變,本以為血云只是擾人神魂,卻沒想到它竟可凝成實物。
孟其山到底是修行之人,雖一身修為不存,可這反應卻是極為迅速,在血爪到達的瞬間,孟其山的身體扭出了一個詭異的弧形,險之又險的避開了血爪的這一擊。
“轟!”
血爪雖一擊落空,可卻抓到了他前方的棧道上。他此前所說的由邙山派開辟的堅固異常的棧道在血爪下猶如紙片一般,一抓即碎。
孟其山駭然,他是清楚的知道這棧道是邙山派用精鐵所鑄,可不是普通的石塊,即使是他全盛之時,也不會如此輕而易舉的毀掉棧道。
可沒有時間給他思索了,棧道本為一體,一處斷裂就像是巨堤被打開了一個缺口,毀掉只是遲早的事情。
“小塵快走,棧道快要撐不住了?!?br/>
孟其山回頭沖蘇塵大吼一聲,猛地一躍,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缺口前方,可蘇塵站在缺口前有些茫然,被利爪毀去了近一丈的棧道,蘇塵無論如何也越不過去。
蘇塵神色驚恐,站在缺口前雙腳一會前進,一會后退,可自始至終都未能躍出去。
血爪似乎變得聰明了,一擊未成,短暫的停歇之后,又一次發(fā)起了進攻,只不過這一次的對象是蘇塵。
“快跳!”
孟其山神色焦急,嘶聲大吼,然蘇塵仍是不住的搖頭,看著前方的缺口怎么都踏不出那一步。
“砰!”
蘇塵沒有孟其山的身手,自然是無法躲過血手的攻擊,血爪重重的拍在了蘇塵的胸前,蘇塵瞬間噴出一口鮮血而后倒飛出去。
“這是……”
孟其山驚疑不定,沒想到蘇塵竟能挨過這一擊,在空中下墜的蘇塵,懷中滑出一根玉尺,玉尺上面有一團乳白色的光暈,光暈中立著“天下有圣”四個大字,牢牢地擋住了血爪下一步的進攻。
“言出法隨?”
孟其山來不及觀察,忽然云霧之下的深淵中出現(xiàn)一道巨大的吸力,將倒飛的蘇塵扯了下去。
“不……”
孟其山大急,顧不了許多,朝著蘇塵墜落的方向,毫不猶豫的跳了下去,同樣被這吸力扯向深淵。
蘇塵在昏迷前最后一眼,看到了深淵下有一道青色的光芒直沖云霧……
南嶺與荒州交界之處有一片連綿不絕的山峰,山峰內(nèi)景在山腳難以窺其全貌。
蘇塵與孟其山從鎮(zhèn)靈山側(cè)面墜落,本以為是必死之局,可出乎他們意料的是二人在落地之時有一團青色的光芒將他們拖住了,讓他們得以逃生。
“這……這是哪里……”
小半個時辰之后,蘇塵漸漸蘇醒過來,他緩緩睜開雙眸,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一處巨大的盆地之中,四面都被鎮(zhèn)靈山環(huán)繞。
“小塵,你醒了?”
一旁守候蘇塵的孟其山,臉上露出欣喜的聲音,輕輕將蘇塵扶起來。
蘇塵胸前的傷口已經(jīng)被孟其山包扎好了,只是巨大沖擊力造成肺腑的震蕩一時半會兒也好不了,蘇塵咳嗽兩聲,看著孟其山低下頭自責地順道:“對不起,孟大哥,都是我不好?!?br/>
“小塵,沒事的。”孟其山輕聲勸慰,“沒想到鎮(zhèn)靈山下竟別有洞天,若不是小塵你我們永遠也發(fā)現(xiàn)不了此地?!?br/>
“從鎮(zhèn)靈山上墜落時,我見有一道青光將我們托住,才救了我們性命。若我所料不差的話,這青光應當是與前面的道觀有關(guān)?!?br/>
順著孟其山的目光,蘇塵在北面真的隱隱約約見到了一個道觀,僅約數(shù)百步的距離,道觀四周都被云霧彌漫,倒也為其憑添了幾分道韻。
孟其山攙扶著蘇塵,緩緩向道觀走去,無論是養(yǎng)傷還是想離開此地,本就屬于道門中人的他都應當去道觀看個究竟。
走近觀前,二人才得以看清道觀全貌,道觀不大,長寬不過三丈,甚至是比起清掌柜的茶肆,都要小上許多。
“這道觀應當是有些年頭了?!泵掀渖娇粗烙^墻上青苔叢生,殘垣遍布,低喃了一句。
“嗯!”蘇塵點頭,而后他將目光移到道觀正前方,看能否找到有關(guān)道觀的記載,身為讀書人,蘇塵對文字有著敏銳的直覺。
“真神觀?”
終于蘇塵從近乎已辨認不出字形的牌匾上隱隱約約認清了道觀的名字。
“嗯?”孟其山連忙過來,同樣辨認了良久,發(fā)現(xiàn)與蘇塵看到的一樣,他低頭沉思,“道家修行中人以無為清心來修行,怎會取這么大的名字?”
“或許是因為南嶺本是山野之地,觀主取名真神應是為了震懾周遭群邪宵小……”
蘇塵二人思索良久,也未曾得處答案,只得作罷,徑直走向了觀內(nèi)。
真神觀內(nèi)看起來甚至是比觀外還要破敗,觀中唯一一座道尊塑像出了眼睛之外,全身都布滿了裂縫,似是隨時都會坍塌。
孟其山走到觀前,拱手作揖,算是對此觀供奉的道尊以示尊敬,雖然他也不知道這真神觀供奉的是哪一位道尊,他太和門為天下修行門派之首,所出的道尊不計其數(shù),個個孟其山都了如指掌,可唯獨沒有此地供奉的道尊。。
孟其山向道尊塑像行禮,是因為二人本來都同屬道門,可蘇塵就不一樣了,為南唐儒家學子,所拜見的唯有儒家圣人耳,因此在孟其山行禮之時,蘇塵便躲開了,打量其道觀其它地方來……
“咦,這里怎么會有這么多血耹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