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會……”

    “嗯？”

    所羅門看著艾澤, 喃喃道：“你怎么會是毫無價值的?！?br/>
    “不是嗎？”

    艾澤聞言便抬起了頭來，朝著所羅門露出了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我不怎么擅長魔術, 在戰(zhàn)場上也幫不上什么忙，每次都會深陷困局, 總是要被英靈救助……根本就是一個拖后腿的存在嘛?！?br/>
    “不是的！”

    所羅門一拍桌子，大聲地叫了出來。

    “！”

    艾澤被對方突然激動的動作嚇了一跳，手上動作一個大力, 便將他好不容易扎到一半的紙花撕扯成了兩半。

    “啊，壞了……材料還夠不夠啊?！?br/>
    少年愣愣地看了看面部表情突然緊繃起來的所羅門, 然后像是意識到了什么似地, 局促低頭, 掩飾性地將那堆碎屑往自己這邊攏了攏。

    然后，他微微顫抖著的手就被另一只手給捉住了。

    所羅門想也沒想地就捉住了一旁黑發(fā)少年的右手, 他感到自己與肌膚相觸的那剎那對方輕微地彈動了一下，然后隱隱地僵硬住了。

    “醫(yī)、醫(yī)生？”

    艾澤再開口時，那清亮的嗓音都帶上了些許的顫抖：“你這是……”

    “艾君，抬頭看我?！?br/>
    所羅門……羅馬尼·阿基曼深吸了一口氣, 認真地睜著自己一雙澄澈的綠眼睛看向?qū)γ婷媛缎┪⒒艔埳裆纳倌辍?br/>
    “你從來都不是沒有價值的那個?！?br/>
    他緩緩道：“事實上, 縱觀整個迦勒底來說，沒有哪個人比你還要再重要了。”

    羅馬尼定定地看著對方，他發(fā)現(xiàn)黑發(fā)少年的雙眸閃爍了一下, 但卻沒有說話。

    “沒有御主就沒有從者, 而沒有從者, 人類的未來也就完蛋了, 這你也知道吧?！?br/>
    羅馬尼在說出這話的時候從未覺得自己的思路有現(xiàn)在這樣清晰，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向坐在他身旁的少年，目光直直地刺入對方的雙眼，在坦然表露出自己的一切同時，強硬地逼迫對方將注意力完全放在自己的身上。

    沒有人可以拒絕傾聽“所羅門”的話，更不要說所羅門現(xiàn)在從內(nèi)到外都是一副“羅馬尼·阿基曼”的姿態(tài)了。

    “鏈接御主和從者之間的從來都不是那狗.屁的令咒?！?br/>
    羅馬尼說的有些激動，連粗口都不小心爆出來了：“雖然迦勒底的召喚技術并不如圣杯戰(zhàn)爭那樣完善，但最基本的理念還是一樣的。要不是你的內(nèi)心打動了那些英靈，他們是不會回應你的召喚，自然也是不會參與到迦勒底的行動中來的。”

    “你是整個迦勒底的核心，無論是從戰(zhàn)力還是從軍心上來說都是?！?br/>
    一口氣說到這里的時候，羅馬尼不僅深吸了一口氣。

    “你想想。”

    他收緊了一下自己握著艾澤的那只手，努力地讓對方可以最直觀地感受到自己現(xiàn)在堅定的情感。

    羅馬尼一字一頓道：“如果不是因為信任你，想吉爾伽美什那樣的英靈怎么會愿意把他的王律鍵給你……他甚至還忍受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把那把重要的鑰匙給弄丟的失誤，這樣的寬容，如果不是你的話，其他人早就被他的王之財寶給射成篩子了?！?br/>
    艾澤無聲地張了張嘴，眼神直勾勾地看著羅馬尼，沒有說話。

    “而且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過，迦勒底的大家其實都很依賴你?！?br/>
    羅馬尼見對方?jīng)]有反應，便撫上了自己的另一只手，將少年微微顫抖的之間攏在了自己的手心中。他在說道迦勒底的職員的時候，終于不像先前那樣語氣激烈，而是慢慢地放緩了自己的語速。

    “現(xiàn)在可是世界毀滅的時候啊，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還可以開懷地、真誠地笑出來……這難道不是你的功勞嗎？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你就是他們的心靈支柱啊。”

    “還有，你先前所說的‘自己能力不夠’，那也太妄自菲薄了?！?br/>
    羅馬尼將自己記憶中艾澤所經(jīng)歷過的特異點冒險一一細數(shù)，最終將對方所做的一切中最為令人驚奇的事跡給復述了出來。

    “能夠不傷一兵一卒地勸退提亞馬特那種beast……從某種程度上你幾乎是比‘魔術王’還要強大的存在了啊?！?br/>
    他喟嘆了一聲：“我看現(xiàn)在caster的英雄王看你的目光還是那種泛著精光的……他大概想把你拐回烏魯克當丞相很久了？”

    “你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優(yōu)秀太多太多，你簡直是我見到過的最優(yōu)秀的御主了?！?br/>
    而且你還實現(xiàn)了世界上絕無僅有的奇跡。

    羅馬尼·阿基曼在心中默默地添了一句。

    他說完了自己所有原本想說的和現(xiàn)在想說的話后便沉默了下來，而直到這時，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在方才說話的時候便不知不覺地加重了握住少年右手的力道，待他停下說服的時候，對方那雙瑩白的手已經(jīng)被他捏的通通紅了。

    “啊啊，抱歉，有捏疼你嗎?！?br/>
    注意到自己用力過度后，羅馬尼一下子就撤去了力道，他慌忙地想要捧起對方的手湊近了查看，卻在重新握住少年的手時摸了個空。

    艾澤將手收回去了。

    “……我真的，沒想到。”

    少年目光略有些呆滯地看了看自己被捏的通紅的指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抬頭朝著羅馬尼露出了一個微微的笑容。

    “突然一下子那么激動可真是嚇到我了?！?br/>
    艾澤在羅馬尼略帶詫異的目光下夸張地大喘了口氣，他伸手拍拍自己胸口，垂了垂眸，“嘿嘿”地笑了兩聲，頗為幼稚地坐在椅子上晃了晃身子。

    “第一次聽醫(yī)生你這么夸我啊，好直白，簡直都不像你了?！?br/>
    少年說這話的時候，將自己的視線重新放回了羅馬尼的身上。他的雙眸在室內(nèi)昏暗燈光的照耀下顯得閃亮亮的，仿佛是有兩顆星子鑲嵌在里面似的。

    艾澤歪過身子，微微彎起嘴角，用一種小貓似的窺探神色打量了一下羅馬尼。他眨巴眨巴眼睛，點漆般的瞳仁中滿滿的都是笑意。

    “……我一直都是這么覺得的，或許只是以前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說出來吧。”

    羅馬尼被對方可愛的模樣給撩的紅了紅臉，他從談話開始第一次主動別開了自己的視線。

    因為眼前的少年似乎也并不是那種會需要夸獎的類型，所以過去的他也就從來沒有將心思放在這一塊上過。記憶中的艾澤看上去就像個永遠不會熄滅的小太陽一樣，要不是現(xiàn)在和對方談了談，他哪里會知道對方的心里竟然會有這樣妄自菲薄的想法？

    就算是之后的無相也是一樣，他總是這么淡然篤定，永遠一副信心滿滿的模樣，無論是實力還是心理都無比強大，根本不會讓人將“心靈脆弱”這個詞與之聯(lián)系在一起。

    過去的自己還真是看漏了很多東西啊，羅馬尼在心中輕嘆了一口氣。

    他一直知道御主48號喜歡他，那是一種沒來由的喜歡，他自認為自己當初并沒有給那個孩子于過多特殊的照料，但就在這么日日的平淡相處中，對方卻對他油然而生出了一些異樣的情感。

    最開始的時候，他對于對方的這份感情是感到無措的。十年的人類生活經(jīng)歷所積攢起的情感庫存并不能支撐他用一種合理妥當?shù)姆绞饺獙ι倌昴且豢套茻岬男模蛛[隱感到自己與人理燒卻的黑幕有關，所以林林總總的原因交織在一起，最終讓當初的他選擇了回避少年的感情。

    但沒有誰是真的可以完全躲過這么一個體貼入微的少年的心意的，更何況“羅馬尼·阿基曼”本身就對御主48號有著很好的印象。

    與他故意保持距離的和善不同，那個黑發(fā)少年是真正的人群中心，他的光芒不刺眼，卻足夠閃亮，足以照亮在人理燒卻后迦勒底眾人疲憊而惶恐的內(nèi)心。

    艾澤的行為模式精準的就像是游戲人物一般，他從來不會做不得體的事，偶爾的逾矩也并不會讓人感到反感，反而會在不知不覺中拉近他人與他的距離。

    他很好。

    羅馬尼·阿基曼不止這么一次想過。

    昔日所羅門的雅歌是遵循著神的旨意寫出的，實際上羅馬尼本身并不是那種會主動寫出纏綿悱惻文字的人，從他以往對待艾澤的態(tài)度上就可以看出來了，他不是一般地不會回應他人的感情，他是十分十分不會應對這種曖昧的場景。

    不過，這或許也和當初的他并沒有這方面的心思有關吧。

    羅馬尼這么想著，就深呼吸了一口氣。他大腦空空，卻總想說些什么，但還未等他頂著尷尬說出一些有的沒的的話語，坐在他手邊的少年就率先開口了。

    “不過啊，醫(yī)生。”

    艾澤拖長了尾音，用一種小孩子耍賴的語氣開口道：“你說的優(yōu)點都好官方啊，瑪修可以這么夸我，吉爾也可以這么夸我，隨便哪個人都可以這么評價我，這樣是不是有點敷衍？”

    “嗯？”

    羅馬尼不明所以地哼了一聲。

    “聽上去就像是臨近大戰(zhàn)前的鼓舞士氣一樣。”

    艾澤“嘿嘿”笑了笑，但這個笑容怎么看怎么有些苦澀。

    羅馬尼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腦子里瞬間被“不妙”兩個字給刷屏了。

    “不、不是這樣的，不是這種原因?！?br/>
    他磕磕巴巴地想要為自己開脫，卻被對方突然湊上前來的一根手指給抵住了嘴唇。

    羅馬尼感受著自己唇瓣上那根微涼的指尖，渾身都僵硬住了。

    他目光顫抖著垂下，在確定了這的確是對方的手而不是自己的之后，他才顫顫巍巍地太高視線，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對方。

    羅馬尼清清楚楚地看見了艾澤眸中快速地閃過了一絲狡黠。

    “吶，醫(yī)生。”

    少年用一種極為微妙的語氣開口了。

    “再多夸夸我唄，用你自己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