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廷用你換得了冷壁秋所持的藥王譜?”“沒錯?!?br/>
“那么單靠化骨粉已不能推斷那些滅門血案是魔鷹所為了。甚至還有可能是栽贓嫁禍。”易風(fēng)的表情很難看,雖早有猜測,但猜測得到證實卻是另一回事。
“是。”蝴蝶宮主淡定無波,似已早有所知。
易風(fēng)瞧見她的神情,不由微凝,道:“時間可以消彌很多東西,比如愛,或恨,是什么讓你的恨如此濃烈而持久?”
蝴蝶宮主回視著眼前這個男人,溫暖而落寞的氣質(zhì)讓人幾乎要不由自主地相信。很久沒有對人講起那些不堪的過去,不,是從沒有對任何人講起過,原來,說出來并不是那么難的事情,其實她一直都知道說不來并不難,難的是沒有人相信,不,難的也不是沒有人相信,而是沒有人會考慮她的感受,美人贈英雄的故事很多,卻沒有人會問美人究竟愛不愛那個英雄,沒有人管那美人樂不樂意,也許那美人只愛鄰家一起長大的屠夫哥哥。所以易風(fēng)說心愛之人怎能做為禮物送出之后,她的心竟不知不覺間柔軟起來,多少年來第一次聽到一個男人說出這樣的話。
易風(fēng)忽然覺得不妥,便收起目光自懷中掏出一件物事。
蕭慕雪看著那物事,有些恍然,許久,目光漸漸癡了,眼淚打濕了時光,仿佛還是青蔥歲月里那個俏皮可受的小姑娘,一顰一笑都是飛揚的青春。站在那兩位永遠微笑看著她的人面前,她信誓旦旦地說要去闖天下,轉(zhuǎn)身而去,再沒有回望,沒有看到師父尚在送行中便意恐行者遲遲歸的神情。
她拈起那枚二師父永遠簪在發(fā)間的白玉簪,泫然欲泣。
“陸女俠過世了?!币罪L(fēng)道。
蕭慕雪再也無法控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再沒有回去過,她覺得沒臉再回去了。就算那幾年帶著秦逸若住在天山她也沒敢回去。
“大師父還好嗎?”蕭慕雪低低道。
“還好,他希望在有生之年還能再見你一次?!币罪L(fēng)道。
還能回去嗎?她不敢承諾,雖然她并不必對易風(fēng)承諾。
有侍女請蕭慕雪歇息,她握緊玉簪,踽踽而出。
夜深人靜,微涼的月色灑進明珠懸掛的屋子有交錯的淡影。
秦逸若睜開了眼睛,眼前的男人有些模糊,她猶自心悸,冷汗打濕了枕頭。
“你做惡夢了?”易風(fēng)道。
“嗯?!焙粑鸱允蔷o張而急促的。
“夢見什么?”易風(fēng)本想開解,卻聽到了一個意外的答案。
“我夢見劍少要殺我。”她道,夢中那個人冷冰冰的眼神幾乎讓她又打了一個冷戰(zhàn)。
“他不會殺你?!币罪L(fēng)猜到了。
“可是他以為我背叛了他。我沒有背叛,因為我從不敢相信他??墒俏覅s相信你。不,我喜歡你?!彼龗暝穑届o地看著他。
易風(fēng)笑笑,他很想說,那你也不用擔(dān)心,因為他不會殺你,他會來殺我。但是考慮到這少女習(xí)慣性把什么都自己扛的個性,絕對會以為是她造成劍少要殺他而變成心理負擔(dān)。
“其實劍少對你應(yīng)該是真心,而我,已經(jīng)沒有心?!币罪L(fēng)指著自己的胸口,笑的云淡風(fēng)輕。
“可我遇見你的時候,你還有心。”秦逸若道。
“有時候遇見的先后并不能代表什么,如果你先遇見了劍少,坐在這里的也許還是我,但絕對聽不到你的喜歡。你還有很長的路,而我的人生已經(jīng)結(jié)束了?!?br/>
“我已沒有多少時間?!?br/>
“我會用盡一切辦法讓你活著?!?br/>
“讓我活著,卻不喜歡,是么?”
“……”
“我只是想證實你剛剛對我母親說了謊?!鼻匾萑舻坏匦χ钢敢罪L(fēng)剛剛點她的那個穴位道:“你觸的太輕,而我身體麻痹剛好,所以迷糊了一會才睡著?!?br/>
她總是淡漠,所以當(dāng)她淡漠地笑著說出這些話,易風(fēng)發(fā)現(xiàn)他竟分辨不出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其實你母親很關(guān)心你,你可以留在這里,最起碼魔鷹門的人不會對你動手?!?br/>
“雖然知道她在乎我我很開心,但我知道她的態(tài)度并不會改變,因為她只要看見我就會想起過往那些痛苦,我又何必讓她痛苦。而且我害得劍少將死,又怎能茍安此地?”
吃過了蝴蝶宮的飯菜四人踏上歸途。來時是三匹馬,去時亦只有三騎。不同的是龍幽月與秦逸若各乘一騎,而絕小晴與易風(fēng)同騎。
絕小晴還在納悶蝴蝶宮主怎么這么輕易放她們走。轉(zhuǎn)眼又發(fā)現(xiàn)那兩個女子表情不對。
“你對她們說什么了?怎么一個表情?”她貼在易風(fēng)胸口,而馬蹄奔馳,她并不擔(dān)心她們聽見。
“你們不會再殺秦逸若了吧?”易風(fēng)不答反問。
“那是當(dāng)然。別岔話題呀?”
易風(fēng)不再理她。
還有不到兩個時辰的路,近乎時分,他們在路旁的涼棚停下來休息。
一路顛簸,秦逸若顯然有些吃力,面色蒼白,甚至有冷汗,她卻咬著牙,做出平靜的表情。
“你還好吧?”易風(fēng)擔(dān)憂地看著她。
“當(dāng)時在雪原沒死,現(xiàn)在就更不會死?!鼻匾萑粝霐D出一個微笑,卻有心無力。
關(guān)心并不是第一次被這少女擋回來,他習(xí)慣了,而且他認為她做的對。很矛盾的心理,他要對她好,又不愿讓她接受。
絕小晴卻忍不住了,“我不知道她怎以救的你,但你最好別逞能。”
秦逸若看看她,不語,低頭吃茶點。
絕小晴越發(fā)不忿,正待開口,卻覺有殺氣襲來。
涼棚人不多,確切地說,除了賣茶的中年夫妻只有易風(fēng)一行和一少年及一長衫客。那長衫客坐在拐角處,紗帽遮顏。那少年身負長劍,而容冷峻,此刻正提劍走來。
“閣下是易風(fēng)?”少年冷冷開口,不像詢問,更像確認。
“是?!币罪L(fēng)道。
少年聞言,走出三丈開外,道:“那就出手吧。”
他走出三丈之外是為免傷及旁人,易風(fēng)不由心念微動。身形落在少年旁,道:“我殺了你們父母,讓你二招?!?br/>
青衣少年搖了搖頭,“你已放過我一命,不用再讓。”言畢,劍出,氣聚,長劍夾著無盡殺氣凌空刺來,被刺破的空氣發(fā)出尖嘯,快,所以凜厲。
這劍比三年前快了何止十倍,換作三年前也許他就真的死在這劍下??粗鴼夂魢[而至,易風(fēng)如是想。
這一劍傾其全數(shù)心力,氣勢如風(fēng)雷動,迅疾幾乎要比流星。在這樣的劍下,易風(fēng)似乎只能借勢后退,他輕功絕佳,龍幽月并不擔(dān)心。
但他不避不退,指動,袖中劍出鞘,迎上少年的劍,反手斜削而上,有斷劍飛出;劍柄輕點,有斷劍落地。當(dāng)眾人看清時,易風(fēng)的劍已抵在少年心口處。
“他是誰?”絕小晴問道。她沒指望身邊的人能告訴她答案,可還真有人知道。
“江霸天的兒子。”知道的當(dāng)然是龍幽月。
少年震驚地看著胸口抵著地那把劍。幾乎不敢相信,他以為他的劍已夠快了,卻一招即敗,他想過自己變強的同時對方也在變強,于是他成倍十倍的努力,卻沒想到竟是這樣一敗涂地。他終于明白此生是再也殺不死這個人了。還好,他想到了失敗,于是他笑了,決然的笑,少年向前一步,劍刺穿心脈,刺穿少年的身體。
不過瞬間的事,易風(fēng)有些意外,卻只是抽出自已的劍,輕抖,血盡落,反手入鞘,再不能也不會因為殺人而痛苦了。
龍幽月看著他漠然無所視的表情,久久不動,他沒有騙她,易風(fēng)已經(jīng)死了,他再不是她的易風(fēng)。
“好劍法!”戴紗帽的長衫客道。
易風(fēng)一怔,便明了,“是你。”
“是我?!?br/>
“雖然很想和你喝一杯,但我知道此時此地你不會無故而來。”
“是,不管是你刺死了他,還是他自己撞上你的劍,只要死在你劍下,我只好出手?!?br/>
“按規(guī)距我該知道為什么?”
“你殺了他哥哥?!?br/>
“他哥哥死了?真可惜……那他更該好好活著?!?br/>
“據(jù)他講,他哥哥也對他說過不要報仇之類的話,卻不想他哥一死,他報仇之心更切?!?br/>
“是風(fēng)雨塢殺手殺了他的親人,他還要和風(fēng)雨塢打交道,想來他心里定不好過?!?br/>
“風(fēng)雨塢是做生意的地方,他又沒能力逼我說出最早雇殺他父親的人是誰,只有報殺兄之仇。關(guān)健是他知道三年前你已不是風(fēng)雨塢殺手。”
“我明白他為什么要死了?!币罪L(fēng)道。
“只要他死了,我的雇銀便成了死契,你我二人必須死一個,此事才能休。”
“無名,這世上我最不愿與你動手。”
“我也是。在他走向你之前,我都不知道他說的仇家是你?!本裏o名嘆息,嘆息歸嘆息,一戰(zhàn)卻不會因嘆息而免。
“我不想殺你。”易風(fēng)道。這話自信,但是于對方卻是另一種意義。
“我也不想殺你?!本裏o名道。這不是對另一種意義的反擊,他們僅是陳述句面字義。
“我現(xiàn)在不想死?!币罪L(fēng)道。
“我也不想死。”君無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