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父母都在炕上做著，就把剛才見到的情形給他們說了，發(fā)呆母卻不以為意，漫不經(jīng)心地說：“這樣也好，兩個苦命人走到一起了，以后也有個照應(yīng)?！备赣H董坤在旁邊說道：“春花也真是個倔脾氣，好好的弄什么墳地，這下把鍋弄沒了，以后怎么過日子?！卑l(fā)呆母說：“鍋沒了照樣過，江雨這些年就靠個茅房還不是一樣過了十幾年?！卑l(fā)呆問道：“春花怎么把鍋弄沒了，沒了再買一口不就行了？”董坤道：“你懂什么，那是上天注定的，她這后半輩子是甭再想弄口鍋出來了，再也沒有用鍋的命了?！卑l(fā)呆母把春花砍樹冒犯神靈的事說給發(fā)呆聽。發(fā)呆問：“孤松嶺上那棵松樹還真神了，怎么還能出血呢？”發(fā)呆母說：“那可是棵神樹，自從祖宗來到這里，那棵松樹就在，到現(xiàn)在起碼也有一百年了?！鞍l(fā)呆想，那棵松樹既然能流血，過年的時候都去那里接血，豈不是不用殺豬就能吃上血腸了？這時董孝仁老爺子收拾完馬廄走進屋來，說道：“當(dāng)年梁先生就見這孤松嶺是塊風(fēng)水寶地，想在那里安墳，誰知道他娃子沒出息，不聽他的話，最后沒葬成，尸體也不見了?！卑l(fā)呆母說：“咱家墳地也在那里，咋這么多年都沒出個人才？”董老爺子說：“那塊地，名叫‘臥馬’，這幾年咱也沒少出騎馬的人才嘛?！倍ばΦ溃骸安坏T馬的人才出了不少，咱家的好馬也出了不少嘛?！卑l(fā)呆母白了董坤一眼說道：“那有什么用，還不是一輩子臥在這山溝子里受窮？”董老爺子說道：“那也不一定，我看咱發(fā)子以后一定有出息?！卑l(fā)呆點頭道：“嗯，有道理！”董坤伸出指頭戳了一下發(fā)呆腦袋說：“你小子別給我惹事就行了，我可沒指望你有什么出息?！?br/>
    正說話間，楊有信來了，只見他急急進屋，氣還沒換一口就說道：“韓家寨的人來集市鬧事了?！倍ち⒖陶酒饋?，說道：“怎么了？”楊有信顧不得和他說話，先給董孝仁打聲招呼，才對董坤說：“劉全武帶著十幾個人，在集市上見人就打，把錢六九打死了，還打傷了好幾個人，付得山也被打傷了?！倍づ溃骸斑@還欺負(fù)到咱們頭頂上了，走，出去揍他們?nèi)?。”楊有信說：“這回可不能怪咱地莊了，是他們來咱們的地方鬧事，事情鬧大了，咱也有說的。”他又向董孝仁問：“董叔，你看呢？”董孝仁說：“這事你們?nèi)ヌ幚恚乙粋€老頭子管不了那么多?！?br/>
    楊有信和董坤騎馬趕到集市時，劉全武一伙人早都開車回韓家寨了。他二人又急忙催馬狂追。董坤騎著神火，楊有信騎著矮兔，起初還并肩而弛。不到半袋煙工夫，神火就超過了矮兔，神火性子甚烈，爆發(fā)力大，知道主人有急事，更是加勁飛奔。不一會就把矮兔落在老遠，董坤回頭對楊有信說：“我先去了?！睏钣行刨潎@神火的速度，對董坤點了點頭。董坤猛喝一聲，策馬踏塵而去。

    董坤來到韓家寨村口時，見有十幾輛摩托車在前面行弛，他大喊道：“前面人停下！”劉全武回頭見一道紅影飛快地奔來，知道是地莊的人，想到自己有這么多人，到要看看他有什么計較，于是便命令其余的人停下來等。須臾間，董坤已然來到他們面前，神火速度飛快，見前面有一排摩托車擋住去路，一時停不下來，長嘶一聲，揚蹄從人頭上面躍將過去，方落地，后身一擺，橫在眾人面前。劉全武見這馬竟如此神勇，驚得呆若木雞，說不出半句話來。其他人也都被嚇得瞠目結(jié)舌，見這一人一馬，傲然橫在前面，都驚為天人，心中開始怯懦。董坤見他們都被神火嚇住了，心想此時正好下手，他拍馬向前，一馬鞭抽在劉全武臉上。劉全武被他抽了一鞭，登時回過神來，大怒道：“敢打我，給我打！”其他人聽他發(fā)話，都叫嚷著向前沖來。神火又一聲長嘶，人立起來，把眾人嚇得退了回去。董坤疾抽神火一鞭，喝道：“把地莊人的性命給我還回來！”神火吃痛，前蹄尚未落地，猛然向劉全武踢將過去。劉全武不想神火竟向他踢來，而且速度之快，力氣之大，帶起颼颼颶風(fēng)。他還沒下摩托車，一時間來不及閃躲，被神火前蹄踏個正著，只覺臉面一熱，整個面部被踏得爛如泥漿，頓時死了過去。

    其他人大驚失色，韓樁子大叫：“全武哥！”然而劉全武早已氣絕，再也聽不見他的聲音。韓樁子怒道：“大家一起上，為全武哥報仇！”眾人聽他一說，也都醒悟過來，又叫嚷著撲上來。神火尥了幾個蹶子，原地打起轉(zhuǎn)來。這時，遠方有人喊道：“住手！”原來是楊有信到了，他來到近處，見到劉全武的尸體，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反過神來，說道：“你們還要再死幾個人？”那些人都默默不語，悲憤地看著董坤和神火。董坤說：“你們在地莊殺了錢六九，我也殺了劉全武，殺人償命，我心里明白，這條命一定會還給他，你們還是盡快把他抬回去吧?！睅兹舜颐Π褎⑷涞氖w抬走了。

    董坤和楊有信揮馬回去地莊。楊有信說：“你怎么能殺人呢，揍他們一頓就行了，這殺了人，你不是要給他償命嗎？”董坤沉思著，沒有說話。楊有信又說道：“他們也殺了錢六九，不知道能不能扯平兩清。”董坤說：“楊大哥你不知道，現(xiàn)在不是以往，現(xiàn)在有法律了，咱這馬再快也逃不過法律。”楊有信說：“你自己既然知道怎么還這么糊涂？”董坤說：“我也沒想到，神火一蹄就把他踢死了?！?br/>
    兩人說著話回到了地莊，楊有信跟董坤來到董家，董坤把事情經(jīng)過向妻子和董老爺子交代了一遍。發(fā)呆母慌張地說不出話來。董孝仁說：“殺人償命，這再明白不過了?！卑l(fā)呆母說：“想想，看還有沒有別的辦法?！倍@了口氣說道：“沒有辦法了，咱是逃不出法律的。只是以后要苦了你門母子了?！彼麙吡艘谎畚葑樱姲l(fā)呆不在，想是去學(xué)校上課了，心里一陣凄涼。發(fā)呆母哭道：“發(fā)子他爹，你可別這么說，再想想看，有一絲希望咱都不能放過。”楊有信突然說道：“既然逃不過法律，咱索性不讓法律知道，我明天去韓家寨給他們談?wù)?，他們也殺了人，咱私下解決，不上告不就行了，就是賠上點錢也好啊?！北娙私?jīng)他一說，都覺得這樣可行。董孝仁一直不說話，只在炕上坐著抽煙。發(fā)呆母對楊有信說道：“這樣能行嗎，要是他們不同意，你去了不就回不來了？”董坤說：“我陪你去。”楊有信道：“不行，劉全武是死在你手上的，你去了還能活著回來嗎？”董孝仁一直在沉思，此時突然說道：“咱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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