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戚言薇都笑的傻兮兮的，戚言堂無奈的看著她只能不住搖頭嘆氣。她說有個秘密要告訴自己，偏要等到從尚林寺還完愿后回來，她一個女人來上香還要拉哥哥一起，這本不合理，可只要她說了，戚言堂又怎么會拒絕。
尚林寺坐落在漢山頂上，是整個皇都最高的地方，皇宮都要矮它三分，因?yàn)榇髧鴰熅驮谏辛炙聺撔蕖Ｆ菅蕴眠@次來也是來拜訪一下這位傳奇的國師，畢竟他能挨到現(xiàn)在全虧了他。
目送戚言薇走進(jìn)大殿，他拐入一條小道走到□□院，推開一個房間。
“我一直在想你要什么時候到?！遍T才推開，一個清潤的嗓音響起。
聽見這話，戚言堂一挑眉，沒有做聲，只是轉(zhuǎn)身把門關(guān)上。
“好久不見，國師別來無恙?！?br/>
國師百無聊賴點(diǎn)點(diǎn)頭，甩了甩寬大的月白衣袖，然后撩起下擺在榻上盤腿坐下，他手肘撐著膝蓋手心拖著下頜，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戚言堂。
戚言堂被人看慣了，也見過他這老不正經(jīng)的模樣，于是坦然的走到桌椅邊上坐下。其實(shí)國師并不老，看模樣不過未至而立，當(dāng)然，三年前戚言堂見他他也是這樣子。南錦的大國師姓楚喚拾年，這俗家名字天底下知道的不出五個數(shù)，但他們第一次見面那人就告訴他，戚言堂當(dāng)時很是意外。
“你快死了，我救不了你?！?br/>
戚言堂給自己倒了杯茶，聽到他毫不含蓄的話他連頓都沒頓一下。
等咽下嘴里的清茶，他才看已經(jīng)坐直腰板的國師，淡淡道：
“我知道，你差人送藥來我已經(jīng)很感謝你了。”
“可那不是解藥。”
戚言堂一勾嘴角：
“足夠了。”
盯了他半晌，國師嘆了口氣：
“你實(shí)在沒必要謝我，其實(shí)是我對不起你?！?br/>
戚言堂頓了頓，笑：
“此話怎講？”
國師沉默半天突然問道：
“那怎么樣？”
戚言堂沒反應(yīng)過來，怔怔的看著國師。
“我是說你來的地方，千年后的南錦國?！?br/>
瞳孔驟然針縮，戚言堂渾身肌肉下意識緊繃，隨即又松下來，看著楚拾年好奇的眼光，他眼前流水般閃過那車水馬龍，鋼筋鐵骨的景象，那陌生又熟悉的地方他以為再也回不去了，十年來也就前幾年還夢到過，后來連想都沒有想了。
他有些蕭索的嘆息了一聲，然后把眼睛轉(zhuǎn)向那人：
“你知道，什么時候？”
“我說是我對不起你?！背澳暧行┎蛔栽诘膭e過頭。
“所以是你干的咯......”他笑了笑，他本該生氣的，但他不想：
“沒必要道歉。”
楚拾年這才敢正眼看他，他翹起嘴角：
“果然，戚帥的肚量總是令人嘆服?！?br/>
“你就那么相信我能當(dāng)好這元帥？”他好奇了，他可知道自己以前是有多么窩囊。
“咳......其實(shí)一開始我不信的，但他信?！?br/>
戚跡相信，因?yàn)樗彩瞧菅蕴?，只要是戚言堂他就能做到?br/>
“我也嚇了一跳，在得知你此前.....混的這樣......落魄以后，很抱歉一直懷疑你，直到捷報傳來之前我也都在懷疑?！?br/>
戚言堂聳了聳肩表示沒關(guān)系，他自己也都很懷疑。
“他信？”他狐疑的確認(rèn)了一遍，戚跡當(dāng)時差點(diǎn)沒揍死他。這個答案讓他有些尷尬，他就是戚跡，這么篤定是自信心爆棚還是自戀吶.......
“你會為了要保護(hù)的人變得無堅(jiān)不摧，他大概是這么說的?！眹鴰熕χ渥有Φ?。
要保護(hù)的人........他一時怔忪。
“你一定好奇為何你會來到這里?！甭牭竭@話，戚言堂果然看向他，他道：
“慶景帝想要?dú)⒛阋膊皇沁@一兩年才開始的，在他發(fā)現(xiàn)你有威脅的時候他就嘗試過不少手段，巫蠱當(dāng)然也嘗試過，不過那時候他以為沒效果，其實(shí)不是的.......這里的你靈魂日漸衰落，那時東韃才露出南侵的意思，如果你死在那個時候，南錦必亡無疑，于是我們找了戚跡的轉(zhuǎn)世........”
他已經(jīng)不在意這些了，他在意的是：“南錦氣數(shù)未盡？”眉頭糾結(jié)起來。
“那時候沒有。”
戚言堂這才安下心，屋外風(fēng)從樹間穿過發(fā)出沙響，他應(yīng)聲望去，看了半晌他啟唇：
“你既然覺得對我不起，那么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br/>
國師唉了一聲，點(diǎn)頭，他知道戚跡要說什么：
“我只能保證我有生之年她絕不會知道真像?！?br/>
戚言堂微笑起來：
“那我可真得祈禱你活的久一點(diǎn)。”
“你這樣真的公平嗎？”
“公平有什么用，我希望她幸福實(shí)在點(diǎn)?！?br/>
沉默突然在屋里蔓延，楚拾年嗤笑一下，岔開這個話題：
“你還沒告訴我，千年后的南錦會是什么樣子。”
戚言堂瞇起眼笑起來：
“它會會變成我想要的那樣?！?br/>
他把一卷皮紙遞給他，然后站起身打開屋門把屋外的陽光迎進(jìn)來，他轉(zhuǎn)身告辭，卻見國師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怔了片刻，遠(yuǎn)遠(yuǎn)地聽見戚言薇找他的聲音，當(dāng)即回神，最后看了眼仍彎著腰的楚拾年，然后頭也不回的朝前院走去。
“你不問你死后會回去嗎？”國師的聲音又從背后響起。
戚言堂腳步一頓，側(cè)了下身：
“........會嗎？”
楚拾年有些后悔問這個問題了，只是嘴太快管不住，他沉默了一會兒，苦澀道：
“我不知道?！弊约汉喼睕]事找事.....
是嗎......戚言堂微微斂眉，又看向前方，闊步朝那走去。
已經(jīng)沒有關(guān)系了，他這一輩子，也足夠了。
國師怔怔的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視線里，
南錦會變成我想要的那樣.........結(jié)果最后他還是沒得到答案。
狡猾的戚家軍..........他腹誹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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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跑哪去了，讓我好找！”戚言薇小跑著過來，嗔瞪了他一眼。
“尚林寺有名的素齋，我去看看還有沒有了?！?br/>
“你妹子的素齋做的也不比這差?！逼菅赞毙÷暤暮哌蟮?。
戚言堂無語的看著這臉皮越來越厚的小妮子，明智的轉(zhuǎn)移了話題：
“我明天動身回燕塞?！?br/>
戚言薇笑意一凝，隨即立馬反應(yīng)過來：
“皇上準(zhǔn)了？”怎么可能這么輕易？她瞇著眼懷疑的看他。
“我會交出兵權(quán)?！逼菅蕴闷降馈?br/>
戚言薇瞪圓了眼，啞了半天失聲道：
“這怎么行！”沒了兵權(quán)的戚言堂就是沒了爪牙的老虎，極有可能被慶景帝抓進(jìn)籠子里供人賞樂。
“放心....皇帝老糊涂了，他只道拿了那枚虎符就萬事無憂，其實(shí)整個軍隊(duì)還是姓戚，再說我只說交出我手上的兵權(quán)，初年和王猛他們?nèi)該?dān)任舊職，我不會有事的?！?br/>
戚言薇半信半疑看了他半晌，猶豫道：
“皇上不可能這么輕易放你離京.....”
他當(dāng)然不可能，戚言堂面不改色道：
“這是個交易，我回燕塞名義上只是養(yǎng)老而已.......皇帝會插一路人馬跟我一起走，他最多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我們倆各退一步?！?br/>
“他知道自己這是放虎歸山，今后不知還會用什么辦法對付你......”戚言薇神情凝重，她哥的名聲已經(jīng)被老皇帝搞臭了，今后呢？她突然煩躁起來，她一早就知道只要有她在，戚言堂就永遠(yuǎn)不可能放手一搏。
“好了，兵來將擋，見招拆招，多想什么呢！”戚言堂掐了把她的臉，輕叱道。
她皺了皺鼻子，嘟囔道：
“養(yǎng)什么老，你才不過三十歲，我嫂子都還沒影呢?！?br/>
戚言堂哭笑不得趕緊打岔道：
“你之前說要跟我說什么好消息，現(xiàn)在能說了？”
聞言，戚言薇又露出那種帶著絲憨傻的笑意，把憂慮暫押下去，她神神秘秘道：
“你要當(dāng)舅舅了。”
戚言堂登時傻在那，眼皮遲緩的眨了眨，又聽戚言薇撲哧一笑，摸著仍舊平坦的小腹重復(fù)道：
“就知道你這反應(yīng)，我和長靜還商量著怎么跟你說才能嚇你一跳?！?br/>
戚言堂回過神來，仔仔細(xì)細(xì)打量了她半晌，眼里迸出喜極的亮光：
“什么時候的事？有了身孕你還到處亂跑！”
戚言薇嘟起紅潤的唇：
“快兩個月了，這不是前幾天才知道嘛，結(jié)果被你回京的事情壓下了忘記告訴你了?！?br/>
戚言堂本就懶得在意這個，兩個月了，他笑起來，小心的拉過他妹妹走到樹下的亭子里細(xì)細(xì)囑咐道：
“大夫怎么說？你這丫頭有身孕了可不能再這么想東想西的了，府上大夫夠不夠，開銷夠不夠.......”
見他一副看瓷娃娃的表情，戚言薇登時有些頭大，一個“娘”字幾乎快從嘴里蹦出來，支支吾吾含混道：
“夠夠夠，大夫還能說什么，還不一切都好唄.....”
見她態(tài)度敷衍，戚言堂扯了扯嘴角，卻猛地突然想起一件事，滿腔的喜意瞬間被澆滅，整個人就像在臘月天里被人扒干凈丟到冰池里一樣。
見他笑容凝住，戚言薇有些擔(dān)心起來，或許她這時候有孕并不是好時候。
“怎么了哥.......”她表情有些忐忑。
“不，沒什么，”戚言堂很快調(diào)整過來：“我在想等你把孩子生下來后就一定把你們一家接到燕塞城?！?br/>
戚言薇松了口氣，笑道：
“急什么，還有大半年吶！”
急什么.......戚言堂嘴里泛開一陣苦澀，他笑的更溫柔了：
“我走以后，你好好照顧自己，今后無論什么情況都要好好照顧自己，是要當(dāng)母親的人了，凡事多為孩子想想?！眲e學(xué)他們的母親，這話沒說出來，但兩人都知道。
見他說的認(rèn)真，戚言薇怔忪了半天點(diǎn)點(diǎn)頭。
戚言堂舒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鬢角，笑道：
“我也有件事情要告訴你?！?br/>
戚言薇揚(yáng)眉：什么？
他摘下腰間的玉玨，鄭重的放在她手里，笑：
“這是我送給我外甥的見面禮，你收好了?！?br/>
她握緊掌心溫?zé)岬挠瘾k，摩挲著那精致的紋路，抬起頭微笑著，正想輕啐一聲：
難不成你外甥出生你不來？他們最后都會去燕塞，到時候再給也不遲......話還沒來得急出口，就聽戚言堂柔聲喚了她一聲：
“薇兒?！?br/>
嗯？她微微仰頭。
鼻尖突然漫開一陣香甜的味道，她眼前一旋，似乎看見兒時住了多年的山，山上種滿了桃花，晚春花殘的時候路上細(xì)細(xì)密密堆滿了櫻粉的花瓣，風(fēng)一吹來，柔軟的花瓣乘風(fēng)起舞，小小的天就下起粉色的雪，美得人心都快化了。
她在夢里一次一次夢過，卻在夢醒的時候一次次知道她早就回不去了。
接住她軟下的身子，戚言堂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他收緊手臂把頭埋進(jìn)她香軟的發(fā)間，指節(jié)微微顫抖著............
天見尤憐，沒讓她今后舉世無依。
腳步聲停在背后，他沒有轉(zhuǎn)頭，只是確定道：
“解藥有用嗎？”
楚拾年再一次把了脈，點(diǎn)頭。
“那就好.........那就好.....”他怔怔的重復(fù)道，突然喉頭一甜，側(cè)身嘔了口血。
他看著石板上濺開的猩紅，沉默的抱起戚言薇，然后用腳碾碎那攤血痕。
他看著天上舒卷的云，微笑起來：
“她懷孕了?！?br/>
她懷孕了孩子也姓柏......楚拾年腹誹著。
戚言堂斜睨了他一眼，輕哼了一聲，他知道他肚子里在說什么。他很想知道今后她和她的孩子過得怎么樣，只恨自己當(dāng)初為何學(xué)的不是歷史，于是對現(xiàn)在的事情一頭黑。
“你說她的孩子今后是登侯拜爵，還是馳騁沙場呢，又或許會不會就當(dāng)一個富貴閑人.......”
“這不該你更清楚嗎？”楚拾年打斷這人迷離的幻想。
戚言堂瞪了他一眼，沒再說什么，他只能相信他們今后都會過的好。
“你怎么知道是兒子？”
戚言堂一噎，哼道：
“是女兒也很好。”
“我總會知道的?！彼匝宰哉Z，又笑了起來。
看著這樣的戚言堂，楚拾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強(qiáng)烈的不忍，他別開眼干巴巴說道：
“現(xiàn)在她正夢著最開心的時光，你要把她送回侯府了嗎？”
他們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說辭解釋她醒來后他的不知所蹤，邊關(guān)告急，合情合理。他的死訊今后一年將隱而不發(fā)，這一年她的孩子應(yīng)該也生下來了。他交代軍師模仿他的筆跡與戚言薇通信，他甚至準(zhǔn)備好了他的死因，戰(zhàn)死沙場，他這種人得此結(jié)果天經(jīng)地義。
他考慮了每一種可能性，所以，應(yīng)該可以放手了吧..........他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國師。
“我很抱歉。”他又道了一次歉，戚言堂覺得他實(shí)在不必，盡管他被逼著做了不少選擇，但這條路總歸是他自己決定走完的。
他抱著戚言薇一步一步走出尚林寺，早春的陽光溫暖柔軟，他走的很穩(wěn)，一步一個腳印。
腳踩在花瓣鋪就的絨毯里，沙沙的輕響，細(xì)膩柔軟的包裹著腳掌，就像走在云里，陽光親近又溫柔，戚言薇勾起嘴角悄悄湊近了些，睡顏甜美安寧。
戚言堂目送著載著她的馬車緩緩朝侯府駛?cè)?，下意識抬起手，最終頹然放下，他看了很久，街頭早就沒什么了，就連晚市攤販都已收攤，一街闌珊的燈火，他的衣袍涼如夜水。
對不起........他無聲呢喃著，終于邁開僵硬的下肢，牽了匹馬朝城門飛馳而去。
他還有個地方?jīng)]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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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村是個小村，被綠林包裹在岑鎮(zhèn)的尾部，它一向安寧無名與世無爭，但近年來岑鎮(zhèn)的人對它的關(guān)注史無前例。
它出了三個赫赫有名的人物，韶陽郡主，元帥戚跡，將軍古安洛。盡管后者已經(jīng)被歷史淘去，但前二人的名聲仍能讓整個岑鎮(zhèn)乃至奉安城顫抖。只是隨著近年來戚跡的兇名漸生，眾人看桃源村的目光里又摻了些以往沒有的古怪。
村子里有戶人家，青瓦泥墻的屋子堅(jiān)實(shí)又漂亮，這家人算不得全村最富庶的，但卻是全村最引人注目的。
這日天明，急促的馬蹄踏碎夜的沉寂，街上卷起塵煙沒一會兒就沒了蹤跡。
這家人坐落在桃源村最高的地方，屋前是一階一階冰冷的青石梯，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石梯便有了溫度。臺階周圍的人群越聚越密，卻杳無聲息，他們一雙雙眼睛緊緊盯著臺階上的人，那人一身素衣，眉眼深邃冷冽，俊美不凡，他神情莊肅，一階一叩首朝最高的那間屋子走去。
屋子里只住著一個老太婆，已經(jīng)到了眼花耳聾的年紀(jì)。
膝蓋被石階上的碎石磨得血肉模糊，那人恍若未覺。
汗水順著硬挺的輪跨滑下，戚言堂從最有一級階梯上站起來，推開那扇門，動靜驚醒門里的人，好一會兒，他看著仆人攙扶著一個雞皮鶴發(fā)的老太朝門口走來，戚言堂快步走過去，咚一下跪在老太面前，淚水從眼眶決堤：
“娘?！彼煅实?。
老太遲疑的彎下腰摸著他的臉，顫聲道：
“言堂？是言堂？！”
那人點(diǎn)頭，老太哇的一聲哭出來，雙手抱住他的頭泣不成聲。
她不信，世人說戚言堂殺了他親兒子，她怎么也不敢相信，他們走了多少年了？十年還是二十年？她記不清了，只記得那年那天他們走的時候穿著她親手縫補(bǔ)的衣服，帶著她釀的桃花酒她蒸好的米糕，個子那么矮，身子又瘦又小，不相互扶持著根本走不完外面的路。
所以世人怎么說，她都不信.......
“娘，兒不孝.....不孝，對不起.....”懷里傳來悶悶地聲音，她摩挲著他的臉，在嘴角處摸到一股濕潤，難以置信般她拿袖子擦了擦，一股血腥漫開：
“言堂，言堂，有什么話咱進(jìn)去說.........娘不怪你，娘不怪你?。 彼闹谋?，一邊招呼仆役撐起他。
那是她兒子，就算沒有血緣也是她的兒子.........他從小就那么懂事聽話，怎么可能有什么對不起她......
“是我殺了大哥，是我?！焙髞砥菅蕴靡庾R已經(jīng)半昏迷，卻仍執(zhí)拗的抓著母親的手一遍一遍懺悔著。
老太溫暖的手一僵，她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么，就這么愣了半天直到耳邊的聲音低不可聞，她哆嗦著拿起孩子冰冷的手按在臉上，一時淚如泉涌怎么也止不住。
其實(shí)她知道的，各種版本的說法她都聽過，她只是不愿承認(rèn)..........
“安洛....怪你嗎？”她相信他有苦衷，她老婆子雖然沒念什么書，但也知道塞外苦寒，很多事情由命不由人。
戚言堂睜大了渙散的眼，耳朵里模糊傳來這么個問題，眼里露出一絲茫然........
他大哥當(dāng)然不怪他........只是不肯原諒的人從來只是他自己。
“那就夠了，就夠了，你們都是我的好兒子........”老太嘶啞的聲音響起，帶著某種安寧，戚言堂緩緩闔上眼。
他會死在這，他知道。他身不由己的出生，身不由己的流浪，身不由己的征戰(zhàn)沙場........但總歸還有個安息的地方他可以自己選擇。
他記得那年桃花開，他們?nèi)齻€到山上摘花，他背著妹妹小小的身子，他大哥背著一婁盛開的桃花，他們瘋了似地在路上跑著，腳下踩著風(fēng)，似乎可以飛起來.........
他飛起來了.......但他會下地獄的，可地獄在天上，他大哥一定早早占山為王等著他了......
他終于垂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