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樹蔭蔭,時不時還會傳來鳥兒的鳴叫聲,只見一處閣樓小院,四處長滿了薔薇花叢。
紅色白色還有些許的鵝黃色,伴著遠(yuǎn)處的鳥鳴,微微的輕風(fēng),掀起了掉落在小道上的花瓣。
而只見那滿院的薔薇花中,站著一個身姿修長的男人的背影,正彎著腰修剪著枝丫,一舉一動間,無不透露著男人的專注。
男人相貌英俊,輪廓分明的側(cè)臉,透著一股子凌厲,鼻梁上帶著一副細(xì)框眼鏡,然而鏡片下卻有著一雙極其專注的眸子,確實別樣的溫和。
旁邊是一個小池塘,岸邊還放置著一副已經(jīng)下水的魚竿。
整個院子的畫面都是一片溫馨舒緩的氣氛。
然而卻在這時,只聽見一聲重物掉落的水中的聲音,池塘原本快要上鉤的魚兒,也被這個聲音嚇得紛紛逃竄開來。
男人手下修剪的動作也隨之一頓,眼里的溫和盡散,收斂了所有的情緒,朝聲音源頭看去。
只見池塘的另一邊不知道什么時候冒出了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手上還拿著一顆大石頭,直直的看著男人,正準(zhǔn)備繼續(xù)往池塘水里扔去。
見到來人,男人只是淡淡的掃了一眼,收回視線,將手上的剪刀放下,拿起手帕擦了擦鏡片,也理會那些,轉(zhuǎn)身朝亭子里走去。
那小男孩見男人并不理他,有些氣氛又將手上的石頭扔進(jìn)了水里。
又聽見一聲激烈的水聲,男人坐在亭子里,絲毫不為所動,將面前石桌上的茶壺提起,倒上一杯。
若不是眼里時不時露出的寒涼,倒是真的像個出塵溫和的世家子弟。
只見他放下茶杯,視線在停留在桌上的一張熟悉的紅底金邊的邀請函上,伸出手將那張邀請函打開,第一眼入目的就是蘇少云這個名字。
蘇少云眼眸微深,有些不在意的將邀請函扔到桌子上,臉上情緒不定,絲毫看不出喜怒。
正當(dāng)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臉上有些煩躁感浮現(xiàn)的時候。
視線一掃,就看見剛才還在遠(yuǎn)處的男孩,此時已經(jīng)不知道什么時候跑到了他剛剛站過的花叢中,手上還摘著幾朵開的正好的花。
“你在干什么?”
男孩玩的正歡,就突然聽見了身后傳來一道微涼的男聲。
轉(zhuǎn)過身去,就看見蘇少云此時已經(jīng)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自己的身后,正靜靜地盯著他。
不,是看著他手上的花。
男孩手一抖,那幾朵花就掉落在地上,有些緊張的出聲道:“父親……”
蘇少云沒有回應(yīng),只是彎腰從地上將那幾朵花撿了起來,輕輕拍了拍花瓣上粘著灰。
而這種不言不語的態(tài)度,更加讓男孩緊張了,仿佛剛才扔石頭的頑皮勁一掃而空。
終于在蘇少云弄干凈了花后,他才將視線轉(zhuǎn)移在男孩身上,然而不同于大多數(shù)父子間的氣氛,他的眼里卻只有一片疏離淡漠。
仿佛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和自己血濃于水的孩子,而是任何一個平平無奇的陌路人。
“我之前應(yīng)該和你說過吧,不許隨便進(jìn)出這里,你忘了嗎?”
果然,這話一出,男孩就有些緊張了,“可是,母親……告訴我這里可以玩?!?br/>
蘇少云聽見男孩口中的母親的詞匯,眼里絲毫沒有情緒,“那你的意思是,只有你母親的話,你才會聽是不是?”
“既然你這么聽她的話,那要不你以后就跟她姓吧,不叫蘇青,叫林青,怎么樣?”
一般的家庭也會說著如此的話,來逗弄小孩,然而這種話,從此刻蘇少云的嘴里說出來,卻真的帶著一股認(rèn)真詢問的意味。
仿佛只要下一秒,蘇青點了頭,他就會立馬實施這個提議。
蘇青畢竟還小,被蘇少云突然的這句話說的一時滿臉無措,愣在那里,半天不知道怎么回話。
見說的差不多了,蘇少云并不想在多言,收回視線,準(zhǔn)備轉(zhuǎn)身就走。
然而卻在這個時候,只聽見遠(yuǎn)處傳來一道聲調(diào)頗為尖銳的女聲,“怎么,我的兒子不過摘了幾朵破花,你就要把他逐出家門了嗎?”
蘇青一聽見這個聲音,緊張的情緒一掃而光,像是看見了救星一般,朝那走來的女人叫道:“母親?!?br/>
林倩穿著一身黑色長裙,微卷的長發(fā)綁著,眉眼頗為清秀,但一說出口的話,卻帶著幾分的凌厲。
“蘇少云,你可別忘了,這也是你的兒子。”
林倩抬眼看了看四周布滿的薔薇,眼里閃過一絲厭惡,轉(zhuǎn)眼看向站一旁的蘇少云,“難不成,你還真打算一輩子呆在這院子里,過著孤家寡人的生活一輩子嗎?”
蘇少云沒有出聲,像是完全聽不見林倩的話似的,徑直走到池塘邊,將那幾朵花扔在了水里。
林倩看著眼前男人又一次將自己無視的徹底的樣子,只感覺到一種強烈的羞辱感。
憤怒讓她一時間忘了眼前人是個什么樣的性格,有些口不擇言的說道:“我看你就算守在這里一輩子,你那小侄女也不會回來的,這么多年沒消息,可別是出了什么事才……”
后面的話她還沒有說完,就只感覺到剛才還不溫不火的男人,在她話還沒說完,就突然伸手掐住了她的喉嚨。
力道完全不留一絲情面,直接讓林倩無比清晰的感覺到了窒息。
蘇少云眼神微寒,仿佛手上掐著的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個讓他厭惡至極的路人。
正當(dāng)兩人膠著著,突然聽見了一旁傳來的蘇青的哭聲,蘇少云的手猛地一松,林倩一下子便癱軟在了地上,劇烈的咳嗽著。
蘇青忙跑到林倩的身旁,邊哭著,邊叫著林倩。
蘇少云冷眼看著地上“感人至深”的母子倆,拿出手帕輕輕的擦了擦剛才掐過林倩的那只手。
微薄的鏡片遮掩了眸光的銳利,他抬起腳,剛往前走了一步,就看見緩過來的林倩下意識的往后一縮。
“你在害怕嗎?”
蘇少云輕生問道,一點也不見剛才陡然叢生的寒意。
“既然知道害怕,下次就不要再這樣惹怒我了,”說著他的實現(xiàn)掃了掃一旁的蘇青,“也不要妄想用孩子來和我有什么牽扯。”
“我早就和你說過,我如果真的需要孩子,也不一定要是你生的,不是嗎?”
林倩的臉色也隨著這話慘白一片,她之前的咄咄逼人,在蘇少云寥寥數(shù)語里,就潰敗的徹底。
這么多年,眼前人骨子里的涼薄,似乎從未隨著時間的逝去,而消退半分。
日復(fù)一日的增加,日復(fù)一日的疏離,而如今,早已和她成了真正的陌路人。
男人蘇少云站起身來,臉色平靜,仿佛剛才說的話,對他來說無比正常。
轉(zhuǎn)身要離去,背后就傳來了林倩不甘心的問詢聲:“蘇少云,若是當(dāng)年,我沒有和蘇瑾說那樣的話,你會不會對我,有半分的真心?”
蘇少云挺住腳步,并不是因為林倩的話而產(chǎn)生了什么動容,而只是單純的許久沒有聽人提起蘇瑾這個名字了。
他的眼前又浮現(xiàn)起了,他當(dāng)初的婚禮前夕,蘇瑾拽過他一臉嚴(yán)肅的問道:“舅舅,你真的喜歡那位林小姐嗎?”
說著,還鬼鬼祟祟的和他說著:“我打聽了,那位林小姐根本就不是表面那個樣子,什么嬌縱囂張跋扈,都有,舅舅,你不要被她騙了?!?br/>
蘇少云不記得自己當(dāng)初說了什么,他當(dāng)時被困無路,只要有一門聯(lián)姻,就可以讓他度過難關(guān),李倩是美是丑,他根本就不在意,只要這門婚禮順利進(jìn)行下去就行了。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只記得當(dāng)時蘇瑾最后和他說的一句話:“舅舅,你不喜歡她,就不要娶她,你們都會不開心的?!?br/>
不開心嗎?
那孩子還是說的太輕了,不過是一場利益的聯(lián)姻罷了,原本只要雙方恪守準(zhǔn)則,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就也可以相安無事的過一輩子。
可奈何林倩偏偏有了多余的想法,跨過了那條界限,插手了她不該插手的事物,傷害了蘇少云護(hù)了半輩子的孩子。
感情嗎?
他們至始至終都不曾有過的東西,如今在怨氣橫生的兩人間,又怎么可能在增添半分。
男人抬起腳步,朝遠(yuǎn)處走去,只留給林倩一個疏冷至極的背影。
一切早已有了答案,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