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破曉,天邊泛起了微微的魚肚白,審玉謙揉了揉痛的額角,酸澀的眼睛一時接受不了這有些刺眼的微光。他渾身都酸痛得很,濃烈的酒味直鉆鼻息,一轉頭現(xiàn)妙芷倚著床邊睡著。
唉,他嘆了口氣,昨夜的種種涌出腦袋,自己還從沒有這般失態(tài)過。勾起嘴角自嘲的笑了笑,沒爹沒娘又怎么樣,起碼他還有小妹這一個親人,足夠了。
他輕手輕腳下地,給妙芷披了一個薄被,這才招呼丫鬟進來,將自己渾身上下收拾干爽。
一會兒,爹該上朝了吧?他心里一個咯噔,眸光灰暗,還在期盼什么啊,十幾年都從未有過的憐愛,現(xiàn)下更不會有了!想到這些,心中便五味雜陳。
妙芷醒來的時候,審玉謙已經(jīng)隨審豐毅進了宮,早朝過后,應該就會準備滴血認親了吧!別說審玉謙接受不了,她一個局外人心里此刻都惶恐不安,好似有一塊巨石壓著,悶悶的喘不上氣來。
時間在這個時候變得異常煎熬,審豐毅和審玉謙回來了,跟他們一同前來的還有太監(jiān)總管多滿。
他穿著一身利落得體的大太監(jiān)服站在會客廳,神情肅然,對著跪了一地的眾人大聲宣讀著手中明晃晃的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殿閣大學士審豐毅為官清廉,政績斐然,特賜黃馬褂一件,以示褒獎。其女審妙芷端莊淑瑞,才貌無雙,名德皓貞,實乃和親上上人選,故封為佳和公主,擇日與東元結成連理之好,永固兩國邦交,欽此。”
“謝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北娙舜舐曊f道,隨后審豐毅起身接過了那明黃的卷軸。
審玉謙瞬間起身,一臉詫異的抓著多滿問著,“公公,這不是真的吧,我的小妹都還沒有及笄,怎么能去和親呢?”
“誒呦,公子,皇上怎么會弄錯呢,您這話可不能亂說。”那公公以為這審公子高興過了頭,噙著笑解釋著。
“不,一定是搞錯了,皇上為什么要讓芷兒去和親,不行,我得去告訴他,一定是搞錯了?!彼袂榛秀?,看了妙芷一眼,作勢就要往出走。
“胡鬧,君無戲言?!蹦弥磔S的審豐毅吼了一句,審玉謙抬起的腳步這才頹然的放下了。
跪著的妙芷腦袋嗡嗡作響,她驚異無比,一時無法接受。剛剛的圣旨是提到她了么?
佳和公主?
和親?和東元?
她沒聽錯吧!
她的身子疲軟無比,寧兒連著扶了兩次才將她扶起。
那多滿顯然有些搞不清狀況,他特意走到妙芷面前恭賀道:“從今往后,您就是皇上特封的佳和公主了,老奴在這里給公主道喜了,日后,還得公主多多照拂?!?br/>
妙芷眼眶酸澀,嘴角抽了抽,木訥的回了句“謝公公,”渾身便再也沒了力氣,隨后將自己軟軟的倚在了寧兒身上。
他又走到審玉謙跟前,做了一輯,更是將臉上的笑意扯大,“審公子,這些個是皇上特意賜給您的?!彼粋€眼神飄過,身后整齊站著的幾個宮女全都躬身將手中的托盤托起,那金銀珠寶的光澤在陽光下刺咧咧的直晃人眼。
見審玉謙沒說話,審豐毅出聲吩咐了一句,“君哥兒,快叫人接過來?!?br/>
幾個下人接過宮女手中的托盤便匆匆退下了,多滿這才笑意吟吟告辭了。
多滿這討好的架勢,滴血認親的結果顯而易見,兩人的血肯定是相融了。
古人迷信,妙芷卻是知道這只是一種毫無根據(jù)的滑稽法子,可是,自己又能做什么?在一個沒有科學依據(jù)也沒有精密儀器的古代,她除了閉口不言,還能做什么?
審玉謙走到她跟前,兩人一起出了那壓抑無比的會客廳。
兩人一路無語,妙芷這時才有些緩過神來,她讓寧兒先行回去,自己則和審玉謙慢慢走著。
“芷兒,怕是我連累你了,這公主的位子,真的不要也罷。大哥幫你逃走好不好?”他面色焦急,悲涼的眸中有著一絲掙扎。
看到審玉謙如此,妙芷反而一下子釋然了不少,朝著他緩緩搖了搖頭。
“大哥,在這府里,芷兒只把你看作是最近的人,我只希望大哥好好的?!?br/>
“要不,大哥去求皇上,不要讓你去和親,爹娘已經(jīng)沒了我這個兒子,不能再沒有你了??!”
她的傻大哥,還真是傻??!自己都已經(jīng)被逼到了這個份上,居然還在替無關緊要的凌水蓉和審豐毅著想。
“那不然,大哥去找鴻軒公子,他一定有法子,你不能去和親啊,芷兒,你應該過你想要的生活,而不是背井離鄉(xiāng)去和親?。 睂徲裰t顯然急了,抓耳撓腮滿臉汗水。
聽到元鴻軒的名字,她的眸子驟然明亮又瞬間灰敗了下去,那個清冷淡漠的男子,本以為自己或許會與他有什么交集,這會兒,卻是半點希冀都不敢有了。
“大哥,我們都要好好的,既然圣旨已經(jīng)下了,這公主的身份跟和親的事兒我怕是不接受都不能了,如若真的像你所說,我現(xiàn)在就逃走,怕是明日這學士府便會不復存在了吧!你也別為我求情了,你的身份本就特殊,再鬧出什么事兒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br/>
她對著男子微微一笑,眸中水光漣漪,“大哥,只要你平平安安芷兒就已經(jīng)很高興了。”
審玉謙愣住了,他面前的女子眉目宛然,皮膚白皙,面頰粉嫩,美麗不可方物,看著他的眸子中一片恬靜安然,周身都泛著隱隱的堅定。
“可是你和鴻軒公子,你們......”。
“大哥,我們根本不可能?!迸蛹t唇微動,緩緩說道,隨后目光便移開了。
審玉謙蹙眉,他知道此刻說什么小妹都不會再抗爭了,為了他這個大哥,她背負了太多東西??粗驗槟莻€名字而瞬間晦暗的眸光,他悄悄做了個決定。
夜色深沉,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從學士府西側的角門碌碌駛離。
城北,元府。
元鴻軒坐在桌前,細細聽著這位深夜造訪的貴客帶來的消息。
那人說完沒有久坐,趁著漆黑的夜色又是離開了。
元鴻軒此時臉色有些白,他蹙著劍鋒一樣的眉毛,不時輕摳著自己的小指。
七芒給腳下的炭盆又加了些炭火,一臉擔心的看著沉思中的元鴻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