説完這些話,秦天把整碗酒都倒入嘴里,任由那辛辣的酒液穿過喉嚨落入胃中,這種熊熊的灼燒感,就如他當年隨著徐麟在戰(zhàn)場上縱馬馳騁,揮劍殺敵的暢快感覺,熱血沸騰。
秦天以前喝酒只用杯子,曾被徐麟笑話過像個娘們似的,之后,秦天喝酒就再也沒用過杯子。
秦天怔怔的望著眼前的空碗,似在回憶往昔的崢嶸歲月,徐浩也不忍打攪。
“待我得到消息,再次趕赴晉城的時候,看到的只是面目全非的晉城,周雄那畜生就連在襁褓中的嬰兒都不曾放過,滿城的死尸橫七豎八,就如人間地獄。”
秦天娓娓道來,又如喃喃自語。
“更可恨的是,周雄那畜生怨恨主公未曾投降,死守晉城,在城破后尋得主公與夫人的尸體后,亂刀砍成肉泥,昭告天下??珊尬疫B主公與夫人的尸首都未曾收到?!闭h到此處,秦天已然咬牙切齒,虎目泛紅。
隨后臉上浮現(xiàn)了一股狠戾的笑意。
“我尾隨周雄的部隊,整整兩個多月,終于被我覓到一個機會,潛入周雄的營帳,整整砍了他一百多刀?!?br/>
“秦叔,我敬你,只為你的忠肝義膽。”徐浩雙手捧碗一飲而盡,滿臉的肅穆。
“秦叔,還有一事xiǎo侄不甚明了,剛才一路行來,為何山上戒備森嚴,如臨大敵?!毙旌品畔率种芯仆氩唤獾膯柕?。
“因為劉高,我一直懷疑劉高與大周有所私通,否則怎會因一diǎn私怨,處處作對于主公,并數(shù)次阻撓主公向朝廷奏請援兵,直接導致晉城兵敗。而朝廷內(nèi)也有一股勢力在暗中支持著劉高?!?br/>
秦天拿起酒壺重新為兩人添上酒后繼續(xù)説道。
“上次我回晉城,最后一次見到主公的時候,主公對劉高就有所懷疑,并且仿佛劉高已經(jīng)得知我與那五百將士的存在了,主公只是叮囑我xiǎo心行事。而在這段時日,落日峰下時常有生人轉(zhuǎn)悠,我怕劉高行那斬草除根之事,所以只得加強山寨戒備。”
心中疑惑已解,此行上山的目的也達到了。徐浩遂起身告辭。
“已近三更,浩少爺怎的還要下山?”秦天一臉意外。
徐浩擺手打斷了秦天的繼續(xù)追問。
“秦叔別急,我下山只因我那兄弟還在棲霞鎮(zhèn),回的晚了我怕他擔心,眼下我無處可去,明日等秦叔到了棲霞鎮(zhèn),我便于秦叔一起上山?!?br/>
聽得徐浩如此一説,秦天也就不再挽留。
“那浩少爺還是從后山下嗎?”秦天問道。
徐浩可不敢過于暴露自己那身古怪功夫,搖頭道:“天色太黑,還請秦叔借我一匹快馬,送我下山?!?br/>
下得落日山,徐浩認準道路,快馬加鞭。
進入鎮(zhèn)子還未到寺廟,老遠就見到一個胖乎乎的身影在寺廟門口來回踱步,不時探頭往鎮(zhèn)西看去。
“胖子,”徐浩翻身下馬喊了一聲。
“徐哥,你可急死我了?!迸肿右灰娛切旌疲憧觳接松蟻?,一臉焦急。
“徐哥,你這是去哪了,事情怎么樣了?”邱胖子巴巴的滿臉期待。
徐浩栓好馬,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説道:“我上落日山了!”説完便徑直往廟里走去。
邱胖子忙屁顛顛快步趕上。
“事情怎么樣了?”胖子急切的問道。
“明天早上跟我去鎮(zhèn)口接你娘和妞子,趕了許久的路,屁股都快顛散了,我先去睡了?!毙旌埔膊毁u關(guān)子,打了哈欠説道。説完也不理胖子直接往廟里走去。
留下胖子一人在寺廟門口驚喜莫名,良久爆出“嗷”的一聲歡叫,卻迎來幾聲犬吠。
“死胖子,發(fā)什么神經(jīng),三更半夜還讓人睡覺不?!毙旌谱旖俏⒚颉?br/>
翌日,天光微亮。胖子起了個老早,dǐng著被徐浩臭罵的危險硬是把徐浩給叫醒了。
徐浩揉了揉睡眼,看看天光。
“胖子,才睡多久你就來吵我”
“徐哥,你不是説今日早上叫我跟你去鎮(zhèn)口接我娘和妞子的嗎?”邱胖子黑著一圈眼圈説道,貌似昨晚一夜沒睡好。
既然醒了徐浩也就不再睡了,起身和邱胖子走到廟宇正殿,已有幾個婦人在忙著diǎn火做飯了。
在角落水缸里舀了勺水,胡亂洗了個臉。
突然一陣馬蹄聲傳進廟宇,由遠至近,聲音越來越響,猶如滾雷。嚇得正在幾個做飯的婦人大驚失色。一些個本在睡覺的難民也被嚇醒。
徐浩一頭黑線,這秦天也是,下山便下山,還搞這么大動靜。
安撫下了這些難民,徐浩便領(lǐng)著邱胖子往廟門出去。
可還未出得廟門,老遠就瞧見賈仁這xiǎo老頭氣喘吁吁的往這邊跑來,一邊跑還不時的往后張望。
看見徐浩和邱胖子,顧不得喘口氣就説道:“徐公子,鎮(zhèn)外又來了好些馬匪,我看人數(shù)不下六七百,都是騎云幫的,領(lǐng)頭的正是秦天,指名道姓的要找你,你説這是怎么回事,不是説好了寬限你十日的嗎?這可如何是好?”
徐浩也無法跟他解釋,只是帶著邱胖子迎了出去。
賈仁也無暇他顧,xiǎo跑著的去籌集騎云幫索要的糧食與銀錢了。
邱胖子從昨晚到現(xiàn)在都是一頭霧水,現(xiàn)下唯一仰仗的只有徐浩,徐浩説什么就是什么,徐浩叫他去哪就去哪,也懶的問些前因后果,只是確定一diǎn,徐浩説今日能迎回老娘和妞子,那就準沒錯。
兩人走到鎮(zhèn)口,黑壓壓的六七百騎排成四道縱列,為首的正是秦天與那在落霞客棧的洪爺。
看這陣勢哪像尋常馬匪,整個馬隊自然而然的散發(fā)出一股肅殺之氣。
見得徐浩和邱胖子兩人走近,秦天與洪爺率先下馬,接著,身后的六七百騎齊刷刷的同時下馬。
接下來的一幕讓邱胖子這輩子都無法忘懷。
“浩少爺!”整個馬隊連帶著秦天和洪爺齊齊單腿跪地,雙手抱拳朝徐浩喊道,聲勢沖霄。
“嗡”的一聲,邱胖子全身如遭雷擊,一股電流順著背脊直沖腦門全身酥麻,一時怎么也回不過神來。
這一幕恰好被隨后趕來的賈仁看到,一雙老眼揉了又揉,張大的嘴巴久久不曾閉上。
徐浩忙快步走上前去,扶起秦天與洪爺。
“秦叔,看來昨晚在山上的話我都白説了?。∵€搞出如此大的排場?!笨尚旌颇切Φ暮喜粩n的嘴巴徹底的把他出賣了。
“哈哈哈,少爺便是少爺,如若不稱你少爺,你問問身后的兄弟們答不答應?”秦天心情大好。
“不答應!”氣壯山河。
“哈哈哈”,秦天又是一陣大笑。
“好可愛的一只老狐貍。”徐浩心里跟著大笑,臉上卻還得裝著矜持,但臉上笑意怎么也掩飾不住。
再説邱胖子在短暫的震撼中清醒過來,就忙著在人群中找尋老娘和妞子,可找了半天哪有她們的影子。
秦天早注意到這胖子的一舉一動了。
“這位xiǎo哥是不是在找尋你的家人,她們騎不得快馬,隨后就會到了?!鼻靥煨Σ[瞇的對邱胖子説道。
前世今生,徐浩的虛榮心得到了從未有過的滿足。整個人都有diǎn飄飄然的感覺了。
“大家伙都起來吧,以后都是自家兄弟了!”
“謹遵少爺號令!”六七百人齊刷刷的站了起來,看來今天徐浩的嘴巴是合不上了。
“浩少爺,昨日洪某有眼無珠,得罪了少爺,還望少爺責罰!”邊上的洪爺突然單膝跪地的與徐浩説道。
這光頭漢子倒也爽快。
徐浩此時正在興頭上哪還會跟他計較這些。
“洪哥,不知者不罪,再説我還得謝謝你,要不是你我怎么能遇到秦叔與眾家兄弟呢?”徐浩忙把他扶起。
“浩少爺,以后稱呼我洪嘯就好,或是洪禿子也行,以前道上兄弟都這么叫我?!?br/>
“道上?”徐浩一臉狐疑的看向秦天。
“浩少爺有所不知,洪禿子本是騎云幫的幫主,后來我們上山”秦天解釋道。
敢情是個降將??!
被當眾揭破糗事,洪禿子也不著惱,只是尷尬的摸了摸光頭。
“以前的事莫要再提了,以后大家都是兄弟?!毙旌婆牧伺潞槎d子的肩膀。
就在此時,胖子大吼一聲“娘”便發(fā)足往前奔去。
原來不遠處胖子的老娘和妞子合騎著一匹白馬由一人牽著正往這邊悠悠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