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自己看吧?!?br/>
蘇念說著抬了抬手,有雜役前來為小爐換上了只新砂鍋,鍋中是澄清的水。
紅杉將小藥瓶中最后一顆藥丸倒在手上,捏碎開來,粉末呈灰黑色,說不出的古怪。
兩位健壯的雜役架起地上的小太監(jiān)走到紅杉身邊。
她扯下蒙在小太監(jiān)鼻口處的布條,捏了一小撮粉末粘在小太監(jiān)的嘴唇上。
小太監(jiān)的嘴唇動了動,突然睜大眼睛死死盯著紅杉手中的粉末,發(fā)瘋般的想要撲過去,無奈雙臂被死死鎖住,只能如岸上離水將死的魚那樣掙扎著。
紅杉把粉末撒進鍋中,灰黑色的煙頓時而起。
小太監(jiān)目光轉(zhuǎn)向鍋中,眼睛里布滿血絲,猛然間掙脫開束縛手腳都繩子,直直沖小爐而去。
就在他準備伸手去撈滾水中漂浮的殘存粉末時,紅杉甩出鞭子及時將他拉了回來,雜役撲在他身上將他按到在地,才總算讓他安靜下來。
小宮女震驚地看著小太監(jiān),她從沒想過向來溫馴的弟弟驚會有如此瘋狂的舉動。
她用顫抖地手摸了摸小太監(jiān)濕漉漉的頭發(fā),看著他蠟黃的面色,眼淚忍不住落下來。
“阿姐?”小太監(jiān)露出困惑的神色,“你怎么哭了?誰欺負你了?”
小宮女一把把弟弟抱住,哽咽道:“你怪阿姐嗎?”
小太監(jiān)搖搖頭:“阿姐,我好難受啊,你讓他們放了我好不好?”
“好,阿姐和娘娘說去。”
小宮女理了理衣服,端正地跪在蘇念面前,道:“請娘娘開恩,放奴婢弟弟一條生路吧,奴婢的過錯一人承擔(dān)。”
“你會寫字嗎?”
“會,奴婢入宮前隨家父習(xí)過字?!?br/>
“那就好?!碧K念點點頭,“你把你知道的都寫下來,我送你們走。但你弟弟的情況,做好心理準備吧?!?br/>
“奴婢謝娘娘開恩?!毙m女以頭搶地,撞得咚咚作響。
片刻后,小宮女拿著張寫滿“罪證”的紙交給蘇念,蘇念掃了幾眼后遞給月瑾。
當(dāng)看到這白紙黑字后,月瑾內(nèi)心對幽南的最后一絲幻想破滅了,其中描述的事情很好的解釋了幽南近期以來的反常。
最令月瑾后怕的是,其中竟提到小宮女曾看到幽南與一鬼面男子見面。
難怪那日,幽南開口就問有沒有看到人,似乎就很確定那人定會追上她般。
若一切皆為局,那這盤棋是從何時而下,又是何人而下,賭注又是什么?一連串的問題接踵而至,月瑾第一次如此迷茫起來。
她捏緊袖中的手,暗中下了決心,絕不能坐以待斃。
但她深知,僅依靠自己目前的能力是沒有辦法找到答案的,貿(mào)然行動反而可能被反殺,怎么辦呢?
皇后的意圖過于明顯,她可不想牽扯入奪嫡這種麻煩事里;其他幾個拉攏者,除了會說點好話外,都沒什么真本事,并非良選
月瑾將目光落在蘇念身上。
她主動向蘇念伸出了手,道:“蘇念,我們結(jié)盟吧?!?br/>
“結(jié)盟?”蘇念沒動,“你想從我這兒得到什么?我又能得到什么好處?”
“我想請你幫我調(diào)查北漓的事,這對你們來說也有利不是嗎?”
蘇念露出饒有興趣的表情,道:“北漓來的和親公主,反過頭去調(diào)查北漓的事情。”
“我現(xiàn)在對于他們來說,只是個擺在明面上的棋子,還是個不聽話的棋子。”月瑾頓了頓,“等他們找到替代者,就沒我什么事了,我只是想自保而已?!?br/>
“嗯,這理由不錯,可還不足以打動我。”
“如果你幫我,我會將太子妃之位還給你?!?br/>
月瑾的用詞頗為精確,她沒有用“給”“送”一類的詞,而是說“還”。
這次,她將蘇念的心思拿捏的極為精準。
果然,蘇念笑了起來,道:“月瑾,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知道。”
“這可不是一句話那么簡單的事。”蘇念嘆了口氣,“你應(yīng)該知道,為什么即便我有小皇孫,卻只能是側(cè)妃吧?”
月瑾是知道的,可她不知道該不該說自己知道。
“因為平淵王,不,我父親他……”蘇念猶豫了下,緩緩道,“被定了叛國罪,蘇家滿門抄斬。”
叛國,月瑾心一拎。
恍然間,她又想起最后一次看到蘇昱時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悲痛,有無奈,有不舍,唯獨沒有野心。
像他那樣可以從路邊救下他國孩子的人,怎么可能忍心去傷害自己的同胞?又怎么會踩著道德禮義去攀登權(quán)利之巔?
反正,她是永遠不會相信的。
“你不會信了吧?”看著蘇念的神情月瑾有些擔(dān)憂。
“是的?!?br/>
“你怎么能不相信自己的父親?”
蘇念認真地說:“這不是相不相信的問題,而是事實就擺在眼前,并不是說我不相信就能改變的?!?br/>
“他絕對不會?!痹妈蛔忠痪涞貜娬{(diào)。
“你比我了解他,不是嗎?”蘇念輕輕地說,“那年我四歲,是被家里的老嬤嬤偷偷帶出來隱姓埋名才得以活命。
“最荒唐的是,直到三年前我才知道平淵王是我父親,等待我的是追責(zé)。若不是殿下力排眾議娶了我,現(xiàn)在我就能親口問問父親了吧?!?br/>
提起此事,蘇念眼中流露出苦澀與無奈。
“我認識的蘇昱,他絕不會這樣做?!痹妈僖淮螐娬{(diào)道。
“同意?!?br/>
是蕭永清的聲音,月瑾和蘇念都驚訝地望過去。
蕭永清頓了頓接著道:“大哥說過,如果當(dāng)年平淵王真想叛亂的話,現(xiàn)在的寒酥就該改姓了?!?br/>
大殿下。月瑾在腦海中思索了下,隱約記起在來和親前查看的資料中說過,蕭永弦是最有才華的皇子,也是最早被冊立為太子的,但卻自辭太子之位出家去了,至于原因那資料上沒有詳細記載。
“你們以后不要在外面討論這些事。”蕭永清提醒道。
除紅杉外,此時尚在屋中的幾位雜役忍不住捏了把冷汗。
“殿下怎么突然來了?”蘇念問。
“你先和順和公主回府吧。”蕭永清對蘇念說。
意識到蕭永清想做什么,月瑾和蘇念同時脫口而出:“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