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汐苑內(nèi)
杜若汐看著掙扎中胡亂踢騰著被堵了嘴的蕓香被拖了出去,轉(zhuǎn)過身坐回椅子上,思量半天。
玉竹在旁里站著“娘娘,日后要如何打算?”
杜若汐一雙玉手敲點著案幾,這是她前世思考就習(xí)慣的動作,到了這幅娟秀柔美的身子卻是第一次這樣不由自主的敲點起來。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杜若汐站起來走向窗邊,打開那雕刻精美的木窗,一股子雨后混著泥土的芳香撲面而來。“玉竹,你明個兒出宮走上一趟……”
**
大燕盛京
次日,蕓香先是去了尚宮局要了一種本是不稀罕尚宮局卻是沒有的物件兒,寧汐苑的寧婕妤風(fēng)頭正盛自是這宮中人人皆知的事情。婕妤娘娘要的又是如此稀松平常的東西,怎么樣都是得給了娘娘才行的。
眼瞧著沒得這東西,尚宮局管事姑姑倒是私底下偷偷將尚宮局平日里出宮采購用的腰牌給了玉竹“玉竹姑姑,今個兒真是對不住娘娘了。咱們這里還真是短缺了這個,既然娘娘急用,咱們這里最近卻是忙著準(zhǔn)備太后娘娘的誕辰,人手實在是是不寬裕,那能否勞煩姑姑出宮親自走一趟?!?br/>
說著,便是又轉(zhuǎn)過身連忙取了江南新緞子繡成的海棠閉月荷包塞在了玉竹手里“別博了娘娘興致,姑姑回去也幫著解釋一兩句。我在這里先謝過姑姑了。”
看著那一臉諂媚的笑容,玉竹反倒是洋裝為難之樣,“張姑姑這是為難我了,我此去怕是不合適的。但凡哪個不知情的說了一兩嘴出去,怕是……別說我家主子會責(zé)難于我就是旁的宮里的人也會連帶到我家主子身上。到那時……”
將手里的荷包和腰牌又是原封不動的塞回張姑姑手里“還是我原原本本回了我家主子,尚宮局這里等何時有了再送去寧汐苑,可好?”
“玉竹姑姑這是嚴(yán)重了,姑姑一向行事嚴(yán)謹(jǐn),加之我這里姑姑大可放心。日后,凡是用得著我的地方姑姑盡可開口?!眽旱土寺曇?,張姑姑又是掰開玉竹的手心將腰牌和荷包穩(wěn)穩(wěn)地放入玉竹的掌心。
由尚宮局回寧汐苑的路上玉竹露出了一抹難以察覺的笑容。
娘娘猜測果然沒錯,只是問尚宮局討要常見的細(xì)白粗蠶絲線,此種平常市井常見的線尚宮局定是沒有。若是,再加上說是為制作太后誕辰賀禮之用,張姑姑那等畏縮膽小之人定是更加不敢怠慢,必定雙手奉上腰牌。
如此這般,流華宮那邊自是難以察覺。
玉竹到底是宮里的老人,比起杜鵑更是謹(jǐn)慎幾分。先是去了京中的云衣鋪買了細(xì)白粗蠶絲線,又挑了幾樣娘娘吩咐的布料和絲線,再是去了文軒樓買了牛皮紙和宣紙。最后又是轉(zhuǎn)了幾個彎才去了目的地。
**
戶部
“奴婢玉竹拜見二少爺。奴婢滿門得以洗冤全憑娘娘少爺奔走操勞,奴婢在此謝過少爺?!庇裰窆蛟诘叵?,三次俯身磕頭言謝。
上座男子身穿官服,卻是溫潤如玉,連忙起身,扶起玉竹“玉竹姑娘,快快請起。洗刷楚大人之冤本就是杜某之責(zé)。玉竹姑娘今日一行,怕是有要事相告吧。”
玉竹起身,整理思緒后方是將杜若汐的吩咐一一帶到:“少爺,娘娘身邊的蕓香已是被娘娘發(fā)現(xiàn),昨個兒已經(jīng)關(guān)了起來。娘娘特遣了奴婢來托少爺查查這蕓香的底細(xì),再作打算?!?br/>
雖是溫潤如玉卻是精明過人,轉(zhuǎn)過身來取了案幾最下面壓著的一薄冊遞于玉竹“那一日,察覺貴妃那邊查了你的身份。我就似覺不對,怕是小妹身邊有人走漏了風(fēng)聲。奔走楚大人之案的空隙已是將寧汐苑上上下下的底細(xì)都徹查了一邊。你回宮去,將此冊呈于小妹便是?!?br/>
玉竹一見此冊,方是覺得跟對了主子,兄妹二人皆是如此思慮周全。
拜別杜若霆,玉竹又是轉(zhuǎn)了幾個彎才趕往宮門。
**
寧汐苑
用過晚膳的杜若汐倚在貴妃榻上自在的翻著書頁。今個兒皇上是不會到自個兒這里來了,下午李東就來回了自己皇上今個兒翻了淑妃娘娘的牌子。
自古皇上就是三宮六院的,哪能日日陪著一個?盛寵多暗箭,去了別人那兒對自己也是好的。三日一見才是最好,常言道小別勝新婚,要想恩澤長存,必是要若即若離才是最好。去了淑妃那兒,也算是自己功德一件。
待玉竹回來已是華燈初上,“娘娘,二公子讓奴婢將這個交予娘娘。說娘娘一看便知?!闭f著,玉竹雙手將薄冊呈上。
玉指輕翻幾下,已是了然。果然如此,蕓香之父原是一七品知縣,貪贓枉法、強搶民女,最可怕的竟然通敵叛國。
此人已是被斬首示眾,念在當(dāng)時新皇登基,才是免了九族之誅。但是,宗族男子皆是被留刺充軍,女子全部打入奴籍墮于煙花之地。
至于蕓香,怕是其父當(dāng)初在任之時給了那邊不少好處,那邊又是用人之際……
“玉竹,你去喚李東把蕓香帶上來?!狈愿劳旰笞谝紊?。
“是,娘娘?!?br/>
蕓香被李東拖拽著壓入殿中,一腳踹上其背,蕓香應(yīng)聲倒下匍匐在地。原本服帖的秀發(fā)自柴房一夜現(xiàn)下變得凌亂無比,眼圈周邊泛著烏青,算是白凈豐盈的臉頰現(xiàn)下也是黑乎乎的。
最初那雙機靈的眸子現(xiàn)下卻是滿目仇怨,恨不得一口一口將上座之人撕爛咬碎。
杜若汐卻是至于上座,纖細(xì)的玉指捧著茶碗,靈動的眸子流轉(zhuǎn)在她的身上,那副溫和的笑容還是掛在臉上。看不出半絲慍色。揮揮手,示意李東解開她。
李東和玉竹卻是眉頭緊皺,李東上前“娘娘,不可。這等潑婦,若是解開怕是傷者娘娘。”
杜若汐卻是看著蕓香那雙恨不得吃了自己的雙眸“在這宮中若是因她我少了一絲毛發(fā),怕是宗族上下就不止留刺充軍、墮入煙塵了。這等聰慧之人又豈能不懂?”
不待杜若汐說完,下跪之人雙眸中的厲色就褪去不少,反之透著一股隱隱的怯意。
杜若汐再次揮揮手,“李東,解開她。你和玉竹下去吧?!?br/>
“娘娘……”一旁站著的玉竹擔(dān)憂的開口。
杜若汐對著她微搖螓首,雙眸之中盡是笑意。玉竹一見,已是心下了然。
待二人出去,杜若汐方是將案幾上的薄冊遞于蕓香,三言兩語、言簡意賅“你娘如今已是在侍郎府為嬤嬤,后面的本宮皆是交予你自己抉擇?!?br/>
翻動薄冊再聞此言,蕓香已是淚流滿面,跪在地上鄭重的給杜若汐磕了一個響頭,“娘娘不念奴婢先前犯下的大錯,現(xiàn)下還如此幫扶奴婢之母。此恩此德,奴婢沒齒難忘。奴婢愿為娘娘效犬馬之勞?!?br/>
“起來吧?!倍湃粝弥柰霚\抿一口香茗。
若是想得一真心,尤是蕓香這種,給她最想要的,最難達成的。便是一真心跟隨自己,終生不變。
原本自蕓香兒時母女二人就不受父親待見,只有母親最是疼惜自己,母女二人相依為命。直到,父親被斬,母親被迫墮入風(fēng)塵,自己卻是被將軍府安排進了宮成了眼線。
整日整夜擔(dān)心母親,貴妃身邊的紫鴛整天提醒自己的身份,逼迫著自己。
原本的小姐脾氣早就被磨得不勝一二,余下的只是對生母的掛念。現(xiàn)如今,婕妤娘娘卻是已將母親從風(fēng)塵之中解救出來。雖是在侍郎府中做個嬤嬤,但總好過煙花之地任人欺凌。
如此恩德,蕓香自是沒齒難忘。
杜若汐喚來玉竹,讓蕓香跟著她去小廚房找些吃食,喝些清粥,已是餓了一天一夜,吃些流食,梳洗一下,就去歇著吧。
望著二人屏退出去,漸行漸遠的背影,杜若汐的心總算是擱置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