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腳下,一身玄衣的修士正盤坐著虛浮在空中,雙手在膝頭的古琴法器上快速捻挑,琴聲肅殺,將其中的靈氣聚集為刃,攻向?qū)γ嫣嶂P的常寧。
或許是因為玄色道袍的緣故,與常寧斗法的方辛,看起來比世相燈中穩(wěn)重許多。他眉宇間早已沒有了當初世家子弟的輕狂,也并不像在何芳華控制下那樣憔悴,取而代之的是三分毅色,一分傲然。
兩人纏斗正酣,好像誰都沒有發(fā)現(xiàn)空中停著的顧昭與沈七。
顧昭神色復雜。
這個方辛與常寧,是真是假?
就算是假,那個神秘的幕后人安排他們兩人纏斗在一起,又有什么深意?
顧昭想了想,在虛骨扇中注入靈氣,小金魚搖頭擺尾地游了起來,片刻后,一個滿身碧綠藤蔓的傀儡巨人出現(xiàn)在了方辛身后,正對著常寧。
那傀儡巨人呆頭呆腦地往兩人身邊走去,絲毫看不出來是小金魚化出的幻象。
常寧與方辛卻視而不見。
沈七站在顧昭身邊,沉吟道:“常寧現(xiàn)在應是守夜林營地的主事人?!?br/>
“他手下的修士雖然很雜,卻幾乎個個都是道宗的精英弟子。”
顧昭收回傀儡巨人:“他們應當看不到我們?!?br/>
兩人說話間,又有兩個修士追了過來,同樣也是兩個熟人。
顧昭在筑基大比上見過的譚清漪與于明陽。
兩人見狀立即加入了戰(zhàn)局,常寧這才得以分神開口道:“是我太托大了,沒想到這只妖獸實力這么強?!?br/>
顧昭心中一震。
常寧卻又繼續(xù)問道:“其他人在哪里?”
水柱自幾人足下源源不斷地涌出,將方辛的琴音分割得支離破碎,譚清漪一邊掐著法訣一邊道:“這一片的妖獸實力大增,只有我和于道友殺得速度快一些?!?br/>
常寧微微頷首,對陣時的殺氣令他清雋的五官都顯得比往常更深沉:“譚仙子手下留情,不要把這只妖獸殺了?!?br/>
譚清漪心領(lǐng)神會地笑道:“自然?!?br/>
與他們打配合的于明陽不言不語,恍若未聞。
方辛原本勉強能與常寧勢均力敵,待譚清漪與于明陽加入之后,很快便現(xiàn)出了頹勢。
他眸中毅色更甚,逼出一滴精血來,滴落在古樸的琴面上。
琴尾裂出一抹刺目的血色。
琴聲愈發(fā)肅殺,已有斷弦之悲,巨大的靈氣波動爆裂開來,顧昭和沈七站在空中,幾乎都快要站不穩(wěn)。
虛骨扇中的清正之氣震蕩開來,兩人這才覺得好過許多。
病懨懨的于明陽忽然持劍躍至方辛身后。
沈七心中一動,識海中忽然浮現(xiàn)出幾個修士的模樣來。
這些人皆是他從前曾經(jīng)遇見過的,有筑基修士,也有結(jié)丹乃至結(jié)嬰修士。
這個持劍修士的模樣,很像是正果寺的一個邪修,舉手投足之間那股病氣,卻與他自己有那么幾分相似。
水靈根女修與妙法門中妙無的大師姐赤羽同出一轍。
至于常寧,他身上似乎糅雜了修仙界許多修士的特點。
他替他算過一卦,氣運逆天,心思縝密,處事圓滑老成……似乎每一個飛升高階修士所需要具備的優(yōu)點,在他身上都能找到。
甚至于高階修士的那些小缺點,隱隱地在他身上也能發(fā)現(xiàn)些端倪。
天元鏡在本界藏了這么多年,看來連主元神都學會了就地取材。
方辛對常寧與譚清漪的對話置若罔聞,毫無反應。
以一敵三,縱然耗費了精血,方辛仍然意料之中地節(jié)節(jié)敗退。
他咬了咬牙,將氣海內(nèi)剩余的靈氣一股腦地瘋狂注入琴中。
琴身崩然斷裂,連帶著琴弦也齊齊斬成兩半,無數(shù)靈氣紊亂地涌出,形成一片雜亂的靈刃,轟然爆開,將常寧一行人阻了一阻。
方辛飛快地在身上拍了數(shù)道速遁符,扔出一柄青玉小劍,以極快的速度向著空中遁去。
于明陽正要追,被常寧攔了下來:“不用追,一只六階妖獸而已?!?br/>
二人會意。秘境之中獸潮還沒有平息,滿地都是妖獸,犯不著為了一只六階妖獸大動干戈。
倘若不是常寧不知怎么和這只妖獸纏斗起來,六階的妖獸,按理說并不在他們的考慮范圍內(nèi)。
“我們走!”顧昭看了一眼常寧,轉(zhuǎn)而追著方辛而去。
沈七拈起一粒棋子,將之拉成一柄白光熠熠的長劍,并不多問什么,緊跟在顧昭身后。
方辛的遁速極快,很快便消失在了他們的視線里,顧昭御使著虛骨扇按照原定的方向繼續(xù)前行,想著能不能碰碰運氣。
沈七卻加快了一些速度,與她并肩而行,見顧昭看過來,他微微笑道:“逃命的這位道友遁速極快,未必會費功夫繞路?!?br/>
“張道友便這樣往北追,我去東西兩面之一碰碰運氣?!?br/>
顧昭聞言,再一次在心里感嘆,和沈七做同伴實在是件十分省心省力的事情。
怪不得當時常寧會選擇拉攏他。
兩人商定之后,向著不同的方向繼續(xù)追去。
又順著原路飛了好一會兒,顧昭才在仙城北面山腳下的一處租賃洞府里找到他。
仙城的北部,相較他們方才看到的地方,要好得多。
這里仍有來來往往的修士,但多是筑基修士,偶爾有一兩個煉氣高階修士,每個人看上去都是行色匆匆的。
兩旁的店鋪中所出售的也只有符箓和法器,靈獸靈寵和一些女修喜歡的小法器顧昭一個也沒看到。
顧昭一路暢通無阻地跟著方辛回到了租賃洞府之中。
這里的人像是根本看不見她。
她不由地暗中猜測,這樣一個只能看不能插手的幻象,是那幕后之人想要告訴他們什么呢?
說是租賃洞府,其實只不過是一個小院子,靈脈也不太好。
顧昭嘗試著給沈七發(fā)傳訊符,傳訊符十分順利地飛出了小院子,她放下心來,走入屋內(nèi)。
方辛正坐在蒲團上,五心向天,將靈氣在體內(nèi)運行數(shù)個大周天。
潺潺的靈縷滋潤著體內(nèi)受傷的筋脈與識海。
如此幾番之后,他哇地嘔出一大口血來。
嘔血的同時,他沒有衣領(lǐng)遮掩的脖頸處,隱隱地露出一片鮮紅。
顧昭看在眼里,雙眉緊緊地絞了起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