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編姓鄭,在政府勤勤懇懇、兢兢業(yè)業(yè)干了半輩子,最終也只是當了個副局長。雖然大小場合上,大家都會尊稱他一聲鄭局,但自己怎么聽怎么別扭。
趕上國家大眾創(chuàng)業(yè)萬眾創(chuàng)業(yè)的號召,政府提供兩年的停薪留職機會給創(chuàng)業(yè)者。鄭副局長終于再也壓抑不住文藝中年的騷動,從體制內(nèi)暫時出來干起了雜志。
因為畢竟深耕政府多年,哪怕是沒有干到正職,但人還是認識一些,所以很多事情辦起來都算順利。
兩年的停薪留職期過了,主編必須面臨選擇。政府公務(wù)人員不得經(jīng)商,所以主編只能二選一。
最后主編選擇了《東安湖畔》。
主編跟我們聊天吹牛的時候談起過這段,我們問他,那可是體制內(nèi)呢,可是鐵飯碗啊。多少人擠破頭,想進進不去。
“那也有很多人想出出不來呢?!敝骶幍男θ莺芴谷唬瑳]有任何不舍和不甘,“這就是一個圍城,要相信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最好的風(fēng)景?!?br/>
這是清醒的時候給我們的說道,也算是一種安定人心之意,告誡我們不要這山望著那山高,最美的風(fēng)景就在這邊。這邊就是《東安湖畔》。
主編喝醉酒的時候會給我們另一種解釋,“我姓鄭,卻當了一輩子副局長。以前別人叫我鄭局長,我怎么聽怎么別扭?,F(xiàn)在你們叫我鄭主編,我怎么聽怎么心安?!?br/>
組織不給轉(zhuǎn)正,自己轉(zhuǎn)。這一點上,我是佩服主編的勇氣和實力的。
主編這人其實挺好,除了對稿子質(zhì)量要求嚴格和萬事躬親以外,其他方面都算不上嚴格。把我們更多的是當孩子,不是當下屬,所以無論他怎么發(fā)怒,我們都不會放到心上。
從主編辦公室出來,我便直接回去自己的辦公室。不敢在樓道里逗留和駐足,不想面對同事們的幸災(zāi)樂禍或噓寒問暖。
主編撿起來那篇《將塵》的打印稿和讓我下不為例,我知道,這一期的稿件我算是過關(guān)了。雖然不是玉米乖乖的約稿,但我相信主編和我一樣,對于這篇《將塵》所講的故事還是滿意。
他不是一直強調(diào)內(nèi)容才是最重要的嗎,至于作者是玉米乖乖還是謝小秋,也沒有那般重要吧,我安慰著自己。
雖然這樣安慰自己,但我也知道,謝小秋和玉米乖乖是不能劃等號的,哪怕內(nèi)容上甚至更好,讀者的認知和接受是需要時間成本的。
當然,主編給了我臺階下,我也要向主編表示一下服軟的姿態(tài)。
我開了電腦,寫了一段編者按給主編。
大致的內(nèi)容是放下不等于放棄,放下是一種豁達的表達,是奮斗的更高境界。只有我們放下心中的執(zhí)念,才能輕裝上陣,也才會取得更大的成功。
文人就是這樣,最大的本事就是張口就來,隨口胡謅。把方的說圓,把圓的說方。
下午,美編同事給我發(fā)來微信。
“主編是把你往女婿方向培養(yǎng)嗎?這也太縱容你了?!?br/>
雖然還沒有親眼看到,但我知道,謝小秋的文章和我的編者按將是這一期都市生活版的全部。
我給謝小秋回了一封郵件,大致是感謝她對《東安湖畔》的厚愛,對寫作的堅持,恭喜她(他)的《將塵》將在本期都市生活版刊發(fā)。同時,我還給謝小秋留了我的微信號,說如果愿意,可以加微信交流。
……
和現(xiàn)在溝通交流和信息獲得渠道多元且豐富相比,我們初中那會信息得到的渠道單一且滯后。
有一天下午,班主任老師突然跑到教室里宣布,因為非典,學(xué)校封校,學(xué)生不準回家。學(xué)校已經(jīng)通過政府通知家長送來補給。
對于非典,我們是聽到過的。不管是之前周末回家看新聞還是從老師要求有發(fā)燒狀況要第一時間報告的要求,我們都有所耳聞,只是沒有想到突然嚴重到封校的程度。
電視機被數(shù)學(xué)老師送修一直沒有返回,所以新聞聯(lián)播是看不到的,對于外界的一切,我們突然充滿了恐慌。
四戒問我,二毛,你怕死嗎?
我說當然怕。
四戒說,所以我把你當朋友。
這什么邏輯?你拿怕死的人當朋友?這與我們的思想政治教育主流思想不符??!
我說,不怕死的是英雄,怕死的是懦夫,我們應(yīng)該崇拜英雄。
四戒說,你可能成不了英雄,但是你誠實。我當你是朋友,又沒說當你是偶像。
年幼的我,一直當不怕死是一種勇敢,直到四戒因為不怕死死掉后,我才知道不怕死不一定是勇敢,有可能是魯莽和意氣用事。
非典的恐怕還沒有彌漫開來就被大家可以一起在學(xué)校過周末,家長也會增加零用錢,不用回家干農(nóng)活等一系列好處帶來的幸福和快樂取代。
我們開始學(xué)著自己洗衣服。之前老師是嚴禁我們到河邊玩耍的,現(xiàn)在因為洗衣服的原因,從禁止變成了務(wù)必注意安全。
女生是不讓我們和她們在一塊洗衣服的。
我對四戒說,她們肯定是怕我們找她們幫忙。
四戒笑了,摸了摸我的頭說,二毛,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你怎么可以考到班級第一,你這智商明顯有問題??!
我呸了他一下,問他,那你說為什么?
四戒回答說,她們只是不想讓你看到他們的內(nèi)衣而已。
我刷的一下臉紅了,整個人埋頭認真洗起衣服來,只有四戒盯著東流的河水,用石頭扔出一連串的水漂,告訴我,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我說你可拉倒吧,再不快點洗衣服,我都要洗完回學(xué)校了。
女生是不是怕男生看到她們的內(nèi)衣我不知道,但是我確實看見二丫晾衣服了。
二丫沒有晾出胸罩,即使是食堂的饅頭,也只是晾出了小背心。
純白色的,有兩根細細的帶子。
我當時遠遠地盯著二丫把吊帶背心晾起來,對著身邊的四戒說到,帶子那么細,不怕斷了嗎?
四戒回答我說,要不你去問問二丫。
我情商再低也知道四戒這是在給我挖坑和下套,我白了四戒一眼,流氓!
除了遠遠觀看了二丫的吊帶背心,我還近距離觀察了四戒的內(nèi)褲。
“四戒,你這內(nèi)褲沒洗干凈,你看這里還有黃斑?!?br/>
四戒晾衣服的時候我在一旁說到。
四戒啥也沒說,直接給了我個腦瓜崩。“就你聰明,就你干凈,你要是穿白色內(nèi)褲,你也有。”
我盯著手上正要晾曬的黑色內(nèi)褲,不知道四戒的話是什么意思,只是覺得明明就是沒洗干凈,為什么拿內(nèi)褲顏色出來辯解。
初中那會,四戒永遠比我懂得更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