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場邊,仔細看了齊楚半天。
不知道凌藍秋跟他說了什么重話,還是他被陸赫惹毛了,總之,他現(xiàn)在簡直跟變了一個人一樣。
倒不是演技的問題。而是態(tài)度的問題。
如果說以前的他是在努力的話,現(xiàn)在的他就是在拼命了。
倒不是什么歇斯底里,也沒有什么夸張的動作和表情,我甚至形容不出他的狀態(tài)。
我只知道,二十分鐘前,齊楚不會這樣專注聽著陸赫意見,為他一個“情緒不對”,在和涂遙的三條對手戲里面,直接從和善的態(tài)度,轉(zhuǎn)為有點尷尬的老好人表情,最后定在身為師兄的寬容笑容上。
連陸赫對他的態(tài)度都好了。
畢竟是晨練,拍到十點就停了,涂遙的鏡頭全部拍完,齊楚還剩三個,接下來要拍女二號、也就是戲里喜歡鳳七少爺卻和譚岱有著婚約的武館大小姐。
換場地,收東西,陸赫站在攝影師旁邊看已經(jīng)拍好的幾條。
“涂遙今天狀態(tài)不錯?!彼粗鴶z影機,添了一句:“齊楚也不錯?!?br/>
他說第二句話的時候,看了一眼凌藍秋。
我想,他大概是在考慮要不要和凌藍秋在這件事暫時達得和平協(xié)議——因為齊楚的表現(xiàn)已經(jīng)超出了他的預期。
凌藍秋樹敵太多,讓她騰出手來對我來說不是什么好事。
這一場是拍室內(nèi),拍銀杏樹的院落里,晨練完的師兄弟紛紛去吃飯,譚岱的小師妹站在院中的菊圃邊,等著鳳七少爺從那路過,師兄弟紛紛打趣她和譚岱的婚約,她眼淚都快氣出來。
這場戲里,鳳七少爺還是那個驕傲的王府世子,被小廝簇擁著走過回廊,抱怨練武出了一身臭汗,要換了衣服回府去赴另外一個親王府老王妃的壽筵,氣焰囂張地穿過師兄弟的人群,別人紛紛讓道。
而譚岱在電影里,喜歡的是袁冰的女一號,一個沒落王府的小格格,險些嫁給鳳七少爺,原著里鳳七和譚岱都喜歡她,但是陸赫的劇本,就改得有點模棱兩可了。
涂遙坐在椅子上給化妝師補妝,按理說,他十九歲,演十七歲的王府世子,用不了過多修飾,可惜陸赫是個完美主義者,他要涂遙從十七歲演到三十多歲,兩頭都要化妝來配合年齡。
我指揮阿封提著東西換地方,路過涂遙,nick正在他的眼睛上涂涂抹抹,他叫住我:“大叔,有沒有巧克力?”
我詢問地看了一眼nick,他朝我猛擺手。
我擺出了嚴肅的臉。
“等拍完這場就給你吃……”
“拍完這場就吃飯了?!蓖窟b皺起眉頭,nick手忙腳亂:“別動別動?!?br/>
“回飯店路上給你吃?!?br/>
“導演說中午請我們幾個演員吃飯,讓經(jīng)紀人不要跟去……”涂遙一本正經(jīng):“不過大叔愿意交出巧克力的話,我可以把大叔帶過去?!?br/>
都說陸赫強勢,沒想到他竟然強勢到都不屑于拐彎抹角。這還是凌藍秋守在這里,他就敢把她趕走,公然勾搭齊楚。要是凌藍秋不在,估計他就要給齊楚洗腦了。
讓齊楚和陸赫勾搭到一起,對我來說,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不知道齊楚怎么做到的,但是,他的狀態(tài)忽然變好,實在打亂了我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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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院落中的戲。
滿地銀杏葉,花圃里開得熱烈的貫珠綠菊,容顏如玉的小師妹,站在花邊,等著自己心里暗自喜歡的少年路過,是最好的季節(jié)。
拍了七條。
涂遙NG一次,齊楚兩次,小師妹五次,群眾演員一次。
最好的那一條,齊楚穿白,站在廊下,那些師弟紛紛擠眉弄眼,他寬容笑著,然后涂遙氣焰囂張遠遠走來,在眾人噤聲中穿過人群。
一黑一白,一個張揚到極致,一個內(nèi)斂到極致,溫潤如玉的君子,和飛揚跋扈的少年,在無聲的背景里,交錯而過。
陸赫應該是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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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了涂遙去和陸赫吃飯,讓阿封和司機跟著他,自己打車回了酒店。
凌藍秋倒是淡定得很,還問要不要載我一程,我說那好,多謝了。
齊楚的保姆車還是以前那輛,車里擺的東西都還在老地方,司機還是大黃,助理還是阿青,甚至我以前最喜歡的那條毯子,都還在車上。
難得看見凌藍秋這樣卸去鋒芒,我這才發(fā)現(xiàn)她連最愛的匕首跟紅底鞋都沒穿,我以前常說她那鞋是大殺器,沒事當鞋有事防身,一腳下去斷子絕孫,就是不知道景天翔有沒有被踹過。
她靠在靠背上閉目養(yǎng)神,我也不說話,車快到酒店時,她忽然來了一句:“我放過涂遙了?!?br/>
暗棋都被拆了,不放過你還能怎么辦?
她這話說出來,就有點引出下文的意思,按照常理來說,我這時候要么回她句謝謝,要么被感化,說出句“我放過莫延”,或者“我放過齊楚”。
可惜我一個都不準備放過。
“我還是那句話?!蔽一厮骸肮虏徽?,私事你隨時可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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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四號,按涂遙的日程,八號得回趟S城,我看了下劇本進度,能趕在這兩天,把武館里那些無憂無慮的戲份拍完就不錯了。
陸赫拍電影快,一年一部,這部電影不會超過半年,加上趙易那里只有十分鐘不到的戲要拍,所以樂子佼的戲是可以考慮接的。
但是我打過電話,樂子佼給涂遙留的位置,是個男二號。
涂遙現(xiàn)在戲路還沒徹底定下來,雖然演的都是心機深沉出身高貴的少年,但是到目前為止,也只有那部《漢宮秋》里的漢宣帝出色點,原因還大部分是因為賣腐賣得好。所以接角色尤其要慎重,樂子佼是拍文藝片的,尤其喜歡拍同性戀,就算偶爾拍個主流點的,也還是曖昧得很,這些電影用來拿獎好,塑造形象卻不行。
要是樂子佼提的是男主角,我倒是還可以考慮一下。
現(xiàn)在完全不用考慮了。
等到金熊獎頒獎,估計《匹夫》也快收尾了,拿了最佳新人,有的是片約來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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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酒店叫了個粥來喝,正準備補覺,躺下大概十分鐘就被手機聲音吵醒,打開一看是阿封。
他發(fā)了個短信:
肖哥,涂遙不讓我跟你說,但是你還是趕緊過來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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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得三魂沒了七魄,一邊披外套一邊往外面跑,叫了酒店的禮賓部開車來送,還好中午問過涂遙在哪個飯店吃飯,因為阿封電話已經(jīng)打不通了。
趕到那飯店只用了七分鐘,查到陸赫訂的包廂,推開一看,陸赫正一臉陰沉坐在包廂里,女二號正一臉畏懼偷瞄他。
“涂遙到哪去了?”
陸赫冷笑,指了指走廊。
走廊盡頭是洗手間。
我一邊打阿封電話一邊跑過去,十分感謝自己的性別,至少凌藍秋再怎么兇悍都不敢在廁所里直接抓人。
從洗手臺到小便池中間有一道門,我還沒推開就聽見爭執(zhí)聲。
推開門,映入眼簾第一幕,是齊楚正揮起拳頭,狠狠揍在涂遙臉頰上。
果然是這混蛋!他除了在洗手間打人就不能有點別的招!
“你們在干什么!”我上去先擋住涂遙,他被齊楚推得半坐在地上,我扶他起來,查看他傷勢,齊楚那混蛋竟然又沖上來:“肖林……”
“你滾開!”我一腳踹了過去。
他一臉震驚,竟然躲也不躲,那一腳結(jié)結(jié)實實踹在他腹部,他整個人都疼得弓起來,跪倒在地上。
我也沒想到踹得這樣重。
涂遙的皮膚白皙,一拳下去就浮出青紫來,皮都擦破了,不知道要幾天才能好。
“齊楚,你要不要臉!”我氣得咬牙切齒:“他才十九歲,你他媽就在洗手間堵他……”
那一腳踢得太狠,齊楚手撐著地板,我看不清他臉上表情。
“肖林,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少說,我聽著都惡心!”我全身血液都冷下來,替涂遙查看傷口,手都在控制不住地發(fā)抖:“要是我不來,你是不是還準備毀他的容??!你他媽就會玩這些陰的……”
涂遙的傷口裂開,我一碰他就“嘶”地吸冷氣,我急得不行,拿出手機打阿封電話,讓他準備車送去醫(yī)院。
“我沒有玩陰的?!饼R楚幾乎是咬著牙在說話,按在地板上的手握緊拳,抬起眼睛,黑眼睛幾乎要燒起來:“肖林,你信不信我!”
我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冷笑了一聲。
我形容不出他的表情。
他似乎有很多話要說,他似乎憤怒到極致,又悲傷到極致,他像失水的魚一樣,張了張嘴,似乎要說點什么。
但他什么都沒說。
他只是看著我,抿緊了唇,眼睛慢慢黯了下去。
“齊楚,我告訴你,以后有什么事,盡管沖著我肖林來,別弄這些陰的,看著惡心!”
涂遙拉住了我的手。
“和他說這么多干什么,我們走吧,大叔?!?br/>
作者有話要說:啦啦啦,渣渣,你現(xiàn)在知道被白蓮花搞是什么滋味了嘛,啦啦啦,不要哭喲,以后有得爽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