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一面沒有拉起簾子的大幅窗戶，因?yàn)闃菍犹吡耍谝箶[脫了城市霓虹的侵染，露出純粹通透的墨色，墨色里，銀河如同一條巨大的神龍，鱗片閃著異常奇幻的星光，從蒼穹默然經(jīng)過……張堃坐在這樣的天色里，目光沉靜如夜，無悲無喜地看著石嬌嬌，問：“就算從各方面獲取了這個人詳盡的資料，你又能做什么呢？”

    “啊……”石嬌嬌一時語塞，低下頭喃喃地說：“我還不知道，但了解總比一無所知好吧?！睆垐业淖旖锹冻鰬蛑o的笑意，搖搖頭，“你一直是個頭腦清明的女人，從不做多余的事，而現(xiàn)在看起來真的很蠢。你的邏輯有問題！誠然他支持他的侄子做出了一件不光彩的事，但這不代表其他。在我和他多年的合作看來，對方是個實(shí)力超群而且信守合約的科學(xué)家，這個結(jié)論恐怕對你非但沒有幫助，還是不小的打擊吧？”

    “呵呵。”石嬌嬌干笑了一聲，表情藏進(jìn)滑落在腮邊的頭發(fā)陰影里，說：“確實(shí)是這樣，其實(shí)，”石嬌嬌抬起頭，從進(jìn)門開始第一次正視眼前那張冷峻疏離的臉，說：“我現(xiàn)在后悔得不得了，不明白為什么要聯(lián)系你。哈哈，就好像魔怔了一樣！一想起你和那個教授的聯(lián)系，就失去了思考能力，沖著你來了！”“就因?yàn)槭芎Φ氖翘平ㄓ顔?？”“可能吧……?br/>
    兩人陷入沉默的時候，客房服務(wù)到了，石嬌嬌下意識地站起來充當(dāng)了助理的角色，將張堃點(diǎn)的晚餐迎了進(jìn)來。工作人員離開后，石嬌嬌揚(yáng)著眉毛看張堃走到餐桌邊，不知何時包已經(jīng)拿在手里，微微彎了彎腰，說：“那你專心吃飯，我走了，稀里糊涂的真是太打擾了！”張堃修長的手指立在桌子上，淡淡地說：“別矯情了，一起吃吧?！?br/>
    可能是特別交代過，菜色很簡單，不過是海鮮意大利面，和看起來很濃郁，入口卻清爽的奶油青瓜蘑菇湯。認(rèn)真算起來，今天石嬌嬌只在家里吃了一頓早飯，離開公司前分到了同事一塊自制的戚風(fēng)蛋糕，就一直處于去約定的地點(diǎn)和等待張堃的狀態(tài)中，完全忘記了吃東西。她其實(shí)餓得前胸貼后背，被叫住以后，吃得比張堃還要專注。

    “放著吧，他們會來收?！睆垐覕r住習(xí)慣性收拾碗筷的石嬌嬌，說：“總不至于還讓我洗碗吧？”“怎么可能？”石嬌嬌無意識地笑著接了一句，細(xì)想了話里的意味，不禁吞了吞因剛剛用過餐，還很旺盛的口水。張堃掏出一只細(xì)長的煙，長臂伸展在身后的架子上摸到了打火機(jī)，點(diǎn)燃后起身走到餐桌后的窗戶邊，對著細(xì)細(xì)的縫隙，吹出了一口青煙。

    石嬌嬌木然地坐著，關(guān)注這張堃的一舉一動。剛剛明確地被挑破了希望，而現(xiàn)在不知道為什么，心里又升起一種事情才剛剛開始的奇妙預(yù)感。果然，張堃從夜景里收回目光，將只吸了一口的煙壓滅在密實(shí)的餐桌上，丟棄在沒有收拾的碟子旁邊，捻了捻手指，望著石嬌嬌問：“你來找我沒跟唐建宇商量吧？”石嬌嬌一臉詫異，“怎么可能和他商量？”

    “所以你們也不過如此?！睆垐页冻鲆荒ㄔ幃惖男θ?，后退一步細(xì)細(xì)地打量了端坐在眼前的女人，說：“明知他不允許的事情，你還是會做?！笔瘚蓩纱怪酆煵唤釉?，張堃笑意更濃，“你的唐老師，也不過是只會讓你提心吊膽的無能之輩。如此看來，你們倒是絕配?！?br/>
    張堃的語氣很平緩，字字句句，聽起來是不帶任何溫度的，而石嬌嬌的耳朵卻開始發(fā)起熱來，她能感到那股熱從耳朵像全身擴(kuò)散，身體一陣一陣地出汗，她知道自己的臉色肯定是紅白交加，不甚難堪?！澳且彩俏覀冏约旱氖?。”石嬌嬌站起來，抿抿嘴，盡力保持著從容的姿態(tài)，“謝謝款待，我走啦?！?br/>
    “等等！”張堃喝住石嬌嬌，“還沒完呢！”石嬌嬌側(cè)著身體，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張堃嘴唇動了動，“你不想了解那個教授了嗎？”石嬌嬌張張嘴，全部轉(zhuǎn)過身，正對著張堃，“當(dāng)然想，我是為了這個才來的?！睆垐衣爜硪恍Γ翱梢匝?，不過我是個商人，只要有來有往，什么都好談?！?br/>
    ??！這對石嬌嬌來說竟然是個全新的角度，她是空著手更是空著心來的，從起意的那瞬間起，她完全沒有想過，得到張堃的幫助要拿什么交換，就這樣理直氣壯地來了！“我……”石嬌嬌竭力維持的鎮(zhèn)定不見了，她看著張堃泰然自若的臉，意識到這一刻，才是今天這場自取其辱的戲碼中，最最羞辱的時刻！

    你以為我還眷戀著你吧，小姑娘！你僥幸懷著這樣微微膨脹的虛榮，是不是？你以為我放不下你，一定會在你楚楚可憐，需要幫助的時候，難以自持地愛護(hù)你；我的熱情因你而起，對你的所有冷漠都是愛意的偽裝，只要你的目光偶爾投過來，就足夠我暗自欣喜，怎還奢求什么回報，是不是？

    這還不是最后一擊。

    石嬌嬌嘴唇顫抖著，只是痛苦地看著張堃，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所幸客房服務(wù)總在合適的時候出現(xiàn)，他們來收拾客人用餐之后的器具，可能是房間里氣氛壓抑，工作人員的手腳出奇地快，走得非常干脆利落。

    石嬌嬌看著光潔如新的圓形餐桌，開口時喉頭干澀，擺擺手說：“你可是張堃，我、我哪有什么資格跟你談生意，太抬舉我了，哈哈！剛剛不就說了嘛，一進(jìn)門就后悔了！好丟臉啊，你就當(dāng)我沒有來過，好心別讓我這么難堪吧！”

    她干脆退到最后，居然也撿起了局面！張堃撇撇嘴，竟然忍不住眼里的笑意，他意識到石嬌嬌就是石嬌嬌，柔順又堅韌，弱小又強(qiáng)勢。她總有保護(hù)自己的技巧，天生的本事。

    “這樣啊，可以。”張堃清淡地笑了笑，抬腳走到石嬌嬌面前，垂眼將她潸然欲淚的臉全部收進(jìn)深邃的眼底后，在沒有任何波瀾，說：“不過，我倒準(zhǔn)備了個東西給你?！笔瘚蓩善扔谀腥说耐?，微微后仰著身體拉開距離，一心只想離開，疲于應(yīng)對的問：“什么？”“站著別動?！睆垐姨_走進(jìn)客廳深處的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