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玉欣得空，.”盡管最厭煩被管束、約制，可現(xiàn)下這樣的情況，皇子妃說的又極其婉轉(zhuǎn)，姚玉欣也只好應(yīng)下。
顧素珍滿意的點(diǎn)點(diǎn)頭，“多懂些規(guī)矩總是沒差的?！?br/>
幾人正說話間，有小丫頭來報，“稟皇子妃，王嬤嬤帶著人侯在外面了?！?br/>
顧素貞看了一眼一旁的沙漏，點(diǎn)了點(diǎn)頭，對著姚玉欣幾人說道，“你們新進(jìn)府，也不用立規(guī)矩伺候我用飯，就都各自回去吧?！迸ゎ^對那藍(lán)白相間衣裳的小丫頭說道，“讓王嬤嬤他們進(jìn)來。”
柳晴、何曼珠、姚玉欣依次福身退了出去。
臨近門口，只見一個穿土黃色衣衫，頭插一支玉簪，打扮很是體面的婆子帶著個男子立于門外。因著是外男，柳晴、何曼珠都是略掃一眼，就低頭往外走去。
姚玉欣亦是略看了一眼，剛想收回視線，卻又硬生生的收住了。那立于王嬤嬤身后的男子，總覺得瞧著有些個臉熟，卻又一時想不起是在哪里見過。
而立于王嬤嬤身后的那名男子，在看見姚玉欣時，也是微微一愣。
畢竟身后是外男。旁的人都是略掃一眼，就徑直離開，而偏偏就姚玉欣一個緩下了腳步。王嬤嬤微不可查的皺了下眉頭，略福一下身，“欣夫人?！?br/>
姚玉欣回緩過神，再抬眼，王嬤嬤已然略帶不屑神色的，帶著那男子往里行去。看著兩人的背景，姚玉欣微聳眉頭，卻是怎得也想不起是在哪里見過這個男子，想著或許只是有過一面之緣，便也就撩開手不再琢磨，帶著蘭雅往外行去。
“讓夫人不要這樣裝扮，夫人非不聽，這畢竟不是相府，沒相爺?shù)恼辗鳎戏蛉说捏w恤，夫人您再這樣下去，必是要吃虧的?！甭犞曇粝袷呛温樯磉叺南囊溃τ裥离x開聽雨軒時略慢了一步，這剛步出聽雨軒走到回廊便聽見這樣的言語。
聽不清何曼珠諾諾的回了什么話，這樣的主仆對話，外人還是不要摻和的好，姚玉欣看一眼蘭雅，示意兩人從旁邊略繞一下，悄無聲息的過去。
“欣夫人……”和軟輕柔的聲音，何曼珠看見姚玉欣，輕柔柔的往前略迎了幾步。
瞧著那意思，到像是在特意等她的一樣，姚玉欣無法，只好停住腳步。何曼珠微微一福身，“曼珠在此等候欣夫人片刻了……方才多謝欣夫人為曼珠解圍?！貉?文*言*情*首*發(fā)』”
眼前的人清純?nèi)崛?、低低的說著感謝的話，姚玉欣笑笑，“何夫人客氣了，玉欣只不過舉手之勞，亦也是為自己，順手相幫罷了?！?br/>
何曼珠抬眼，眼中看著似是略有濕潤，“方才那般境況，若是沒有欣夫人出言相助，曼珠自己是無論如何也應(yīng)付不來的……總之，要謝謝欣夫人。”
不知如何應(yīng)對還那樣裝扮？這何夫人到底是真無知還是假示弱？畢竟即使是貴妾也不應(yīng)在第一天就觸及、挑戰(zhàn)皇子妃的威嚴(yán)。姚玉欣看何曼珠的神色，瞧著不似作假，就更加不解這何曼珠此舉的用意。
“欣夫人……”何曼珠聲音低柔，她面帶猶疑，略一停頓，最終還是開了口，“原本是想請欣夫人去我那紫竹軒小坐的，可想必欣夫人也知道，我那院落因著倉促很多地方還需要收拾，”抬眼，細(xì)細(xì)留意著姚玉欣的面上神色，“曼珠新進(jìn)府……不像家里，這府里哪都還生分的很……想來欣夫人和曼珠一同進(jìn)府，或許是一樣的感覺……曼珠自小怯生，卻和欣夫人一見如故，今天又得欣夫人相助……曼珠思量，或許人們常說的緣分也不過如此，”何曼珠聲音越說越低，到后面竟怯怯的需要姚玉欣豎起耳朵才能勉強(qiáng)聽清，“不知曼珠能不能去欣夫人那里略坐一坐？……曼珠，是不是冒昧了？”
姚玉欣心里一愣，如何不冒昧？連皇子妃剛剛都說了，恐兩人新進(jìn)府，院子里的事情多，免了她們的請安，偏偏這何夫人卻當(dāng)下提出要去她的院落小坐，……而且明明知道有可能冒昧，居然還是不見外的開了口。
姚玉欣認(rèn)真的看向何曼珠。眼前的人嬌柔的似是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那雙清秀的眼睛正滿含期待的看著自己。姚玉欣心里嘆氣，這何夫人也算得一個奇葩。就因?yàn)閭z人一同進(jìn)府，加之剛剛她亦是為了自己的順道相幫，她竟就把自己引為知己，言談舉止間竟就如此不見外了。難道在這府里，因著生疏，就可以這樣輕易的信任、依賴一個人？
不忍拒絕那雙有著些許可憐意味的期盼眼神，姚玉欣點(diǎn)點(diǎn)頭，“那就在我的天嬌居用早餐吧，花嬤嬤的手藝很是不錯，何夫人正好可以一道嘗嘗。”
姚玉欣精雕細(xì)琢過的天嬌居如何是何曼珠的紫竹軒能堪比的？自進(jìn)了院，院落上龍飛鳳舞的牌匾，里面處處精心拾掇過得景致，看一點(diǎn)，何曼珠的腦袋就低垂一點(diǎn)，她的院落別說還未拾掇利落，就是收拾出來，恐也是無法和姚玉欣這個精致的院子相比擬的，何曼珠的腦袋在院門口到正屋的這一路，就低垂著，沒再抬起來。
姚玉欣將何曼珠讓進(jìn)東廂。
只見東廂一個寬大的書案子，上面除了她所熟知的《女四書》，竟還有《論語》、《孟子》、《大學(xué)》、《中庸》；《詩經(jīng)》、《尚書》、《禮記》、《周易》、《春秋》，本本齊全的四書五經(jīng)，除此之外，《名家游記》、《野史雜談》等她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一些個書，竟也規(guī)整的一排溜的碼放著，何曼珠驚訝的微張了嘴，姚玉欣不是商賈人家的姑娘嗎？別說那些個游記雜談，就是四書五經(jīng)她都是沒有涉及、從未看過的，而看姚玉欣這些書的磨損，便知這些書必不是擺設(shè)而是熟讀的。
略帶驚訝表情的看向姚玉欣，這天朝雖不是崇尚女子無才便是德，但也并未提倡女子讀書進(jìn)學(xué)，姚玉欣見何曼珠神情，只好淺笑，“不過無聊時，打發(fā)時間用的?！?br/>
回姚玉欣一個笑容，“欣夫人博學(xué)，”何曼珠讓自己忽略掉桌上很是貴重的文房四寶及書案旁的名琴，盡量做到談笑自如，“曼珠自嘆不如?！?br/>
姚玉欣笑笑，請何曼珠坐下。
一直維系在面上的優(yōu)雅神色，在看見東廂墻上，姚玉欣一襲櫻紅裙衫、懷抱琵琶的畫像時，何曼珠便再也把持不住那等婉約顏色。
她怔望出神，漸漸雙眼彌漫水霧，眼看就有晶瑩淚滴劃落。原本就是嬌柔體弱的清秀佳人，此時梨花帶雨，更平添幾分憐意，讓人看著，覺得好不心疼。
“何夫人……”姚玉欣順著何曼珠的視線看去，聲音略有遲疑，“你怎么了？”
何曼珠看向姚玉欣，嘴角牽起一個苦澀笑意，“欣夫人是不是也很納悶今日曼珠裝束？”扭轉(zhuǎn)視線，盯著墻上的畫，“這幅畫看落款是去年做的呢！”
不知那畫與何曼珠落淚、還有她今日的裝束有什么直接關(guān)系，姚玉欣接口，“是，去年機(jī)緣巧合，我在我家姑奶奶府上巧遇的爺?！?br/>
“怪不得……”何曼珠臉上浮現(xiàn)出一種凄迷、恍然、悲切的神色，“去年?duì)斪越戕k差回京，去相府看望相爺和老夫人，當(dāng)時我就是今天這樣的一系裝扮……”
她自幼就寄人籬下，說得好聽是寄養(yǎng)的姑娘，錦衣玉食的伺候著，實(shí)際上也不過是需要仰仗旁人鼻息來討生活而已。何曼珠自小就性子綿軟、又因著身份，很是知道避讓和妥協(xié)，便和相府的一眾兄弟姐妹，相處的很是順暢。時日久了，府里上下到都覺得她性子好，人和善，漸漸的連老夫人也覺得她溫柔體貼。
其實(shí)，她一邊性子綿軟，一邊又厭棄自己的綿軟性子，在相府生活的各種卑微、心酸亦只有她自己明白。
猶記得去年那日，她穿了一襲這樣的紅衣在花園子里閑逛，正好五皇子來相府看望相爺和老夫人。遠(yuǎn)遠(yuǎn)的，五皇子便駐了步，呆呆的盯著她出神。那樣俊逸非凡的美男子立于繁花之間盯著自己看，兩人之間只有藍(lán)天、白云、和整片整片的花樹。何曼珠當(dāng)下就羞紅了一張臉。五皇子雖說相爺外孫，但卻不在相府居住，只是常來走動罷了。小時候，性格狹義的五皇子還給正被其他兄妹欺負(fù)的何曼珠解過圍。也許紀(jì)威早就不記得了，但卻在何曼珠心里生了根，那樣身份貴重的少年，卻心思平和、淡然，那簡簡單單的解圍之舉，就像一道陽光照進(jìn)何曼珠陰霾的天空。
漸漸兩人大了，她便愛追逐五皇子的身影，原以為一直是自己的一廂情愿，可當(dāng)天五皇子那瞧著她癡癡望著的眼神，讓何曼珠自心底都火熱起來。
還記得五皇子在看見自己手足無措的站著時，說的那句話，“何表妹，你穿這樣的衣裳，真是好看，名花傾國兩相歡，想著可能也不過如此罷了?！?br/>
就是這樣的一句話，讓她在老夫人問她意見時，毫不猶豫的點(diǎn)了頭，有什么比能和自己的心上人朝夕相處更加愜意的事？即使是倉促抬進(jìn)府里她也沒有怨言，只要五皇子心里有她，只要琴瑟和鳴，即使為妾，即使倉促進(jìn)府又如何？她原在相府，過得體面，卻實(shí)際心酸，嫁進(jìn)皇子府，或許看著卑微，實(shí)際卻幸福甜蜜，也說不定。
昨夜新婚，即使晚了，可五皇子依舊來了她的院落。何曼珠原是以為紀(jì)威此舉是因著他的心在她這里，因?yàn)榧词挂τ裥啦环奖?，亦是可以留宿的，畢竟那是她們第一天進(jìn)府的日子。滿心歡喜的，為了響應(yīng)紀(jì)威的心意，今日即使知道要拜皇子妃她亦是著了這樣的裝束，沖撞了皇子妃又怎樣，她有五皇子的疼愛，還怕五皇子妃不成，在相府多年卑微的生活，終于可以得見天日，她現(xiàn)下有五皇子寵愛，再也不用活的那樣小心翼翼?？赡睦锍邢?yún)s是這般？
何曼珠看著墻上的那幅畫，想著一早紀(jì)威和姚玉欣之間的互動，心里霎時一片清明，她輕輕喃喃，“當(dāng)日，爺必是把我當(dāng)做欣夫人了……”自嘲一笑，“可憐我還一直自作多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