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加爾沒有回寢室,而是直接走向餐廳,又徑直穿過去,進入大廳,也就是島民們呆著的學(xué)院正廳。他走進去時,從大廳各個角落頓時傳來驚嘆的抽氣聲。
島民們驚艷的眼神悄悄在這個罕見的美少年身上流連,本尼媽媽也不例外,睜圓了眼睛,目光只顧跟著他移動,連他身后三米遠處的我都沒看見;我看到甚至連瑞安臉上都有一瞬間的呆愣,然后他貌似不屑地撇了撇嘴。
德加爾對周圍的一切恍若不覺,仿佛大廳里根本沒有人存在。他仍然保持方才的步速前行,似乎想到前廳去。
但他快走近大廳正中時,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我也急急剎車,疑惑地看著他慢慢走到大廳中央,從口袋中抽出左手,緩緩抬起,同時微微側(cè)過臉,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
有一瞬間,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仿佛看見他側(cè)臉和左手上的肌膚在水晶吊燈柔和光線的映照下折射出了鉆石般的光輝,同時我的腦袋里轟的一聲,有些亂糟糟的。
太沒出息了。我在心里自嘲,不過是個美少年而已。
他把右手也從口袋中抽出,輕輕揉了揉左手,一邊揉,一邊抬眼望向空中,又轉(zhuǎn)動腦袋,把四周都看了一遍。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神并沒有聚焦在任何有形事物上,而他的表情混合了思索、懷疑,逐漸變得有些凝重。
他皺起眉,快步走向前廳。我忍不住也跟了上去,看見他站在前廳門口,也就是即將開放公共棧道的地方低頭沉思不語。他似乎是無意識地咬著右手的拇指,不時抬眼看看四周。
幾分鐘后,他似乎有了什么想法,又把雙手插回口袋,轉(zhuǎn)身走回大廳,消失在通往教學(xué)塔的側(cè)門里。
我猶豫著要不要跟上去,最終決定還是作罷。畢竟我根本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也拿不準他發(fā)現(xiàn)我跟著他后會不會發(fā)怒,再說,剛才這幾分鐘內(nèi)發(fā)生的事,島民們都津津有味地看在眼里,我要是再像尾巴一樣跟著德加爾,指不定會被別人誤會出什么莫名其妙的花樣來。
在德加爾剛才刻意停留的兩個地方,我都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
于是我回到本尼媽媽身邊坐下,她看上去十分興奮,整個人都顯得年輕了好幾歲,亮晶晶的眼睛里閃著一種名為“八卦”的光彩,仿佛憋著一肚子話不吐不快。
“剛才、剛才那個大帥哥是誰?”她一邊扭動身子給我讓出地方,一邊迫不及待地問。
我不禁失笑,想不到年近半百的本尼媽媽也會用“大帥哥”這種我原以為小女生才會用的詞匯。
“是學(xué)院里的一個同學(xué),是個大貴族。”
“那,你跟這位大貴族,很熟?”
“完全沒有,”我擺擺手,“我想他可能根本就不認識我,我跟他基本上沒說過話。剛才只是偶然跟在他后面,順路而已?!?br/>
“哦……原來如此,”本尼媽媽嘆息著說,想了想,又搖搖頭,“長得真俊?!?br/>
我笑:“是吧?好多人都這么說?!?br/>
轉(zhuǎn)過頭,我看見做門房的漁夫兒子正在給他周圍的人介紹維蘭?德加爾極盡奢華的生活秘事。農(nóng)民們一驚一乍地傾聽著那些充滿了“王冠、珠寶、華服、細瓷、美人”的夸張描述,而門房小哥則一臉得意,仿佛自己也與有榮焉。
我的心思卻仍然停留在德加爾剛才的奇怪舉動上。他去教學(xué)塔做什么呢?
在這里有必要介紹一下三境島及學(xué)院建筑群的構(gòu)造。學(xué)院坐南朝北,位于三境島人類活動范圍的最南端,背面緊挨著陡峭的懸崖邊緣,下面深不見底,甚至有沒有底還另說;且懸崖對面也沒有任何東西,就是一片虛空。
這條令人膽寒的懸崖線環(huán)抱學(xué)院,在北面略微收縮后,緩緩延展成為開闊的土地,走得更遠些,有山有水有人家。
學(xué)院正北面,連接主島的狹窄地帶上,有一處天然形成的巨大氣旋,是島與外界最主要的通道。但它并不是島上唯一的氣旋,在主島深處也有少數(shù)尚未開發(fā)的野氣旋。
棧道以南是學(xué)院的范圍。依次是前廳、大廳、餐廳、后勤區(qū)、圖書館,大廳和餐廳都有連接?xùn)|西兩邊建筑群的通道;東邊是宿舍區(qū),外圍還有一些附屬建筑和小樹林;西邊的教學(xué)塔是教授的生活區(qū);大廳即是學(xué)院建筑群的中心地帶,它樓上、地下各有七層,都是教學(xué)區(qū)。
如今除了校長,所有教授都已先回人境,德加爾是去找校長嗎?
現(xiàn)在距離公共棧道開放還有3個半小時,校長還是沒有消息。
不知為什么,晚餐時校長初看見德加爾時的那個眼神,一直在我記憶里揮之不去,那種震驚,欲言又止,以及后來的……
也許……
一個模糊的想法在腦中編織,逐步成形,讓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
“席拉小姐,席拉?”本尼媽媽擔憂地看著我,“你的表情很嚇人?!?br/>
“嗯?”我被她的聲音拉回了現(xiàn)實,勉強笑了笑,說:“抱歉,我再離開一下?!?br/>
我站起身,在她疑惑的視線中走進了通往教學(xué)塔的側(cè)門。
……希望只是我多心。但如果不是,必須盡快想出一個對策來。否則,可能就沒有以后了。
我直奔最高層的校長辦公室。
我曾經(jīng)幫礦物學(xué)教授跑腿給校長送過文件,所以知道該怎么走。一路上共有三個門禁,通通都被破壞了??磥砭S蘭?德加爾的目的地跟我一樣,這一念頭讓我略感欣慰,卻又更加憂心忡忡。
校長辦公室的門開著,里面亮著燈。
德加爾并不在里面,看來已經(jīng)離開了。
這間辦公室看起來十分整潔,整潔過頭了:窗明幾凈,文件都收在抽屜里,桌子上面沒有留下任何東西,沒有攤開的書,沒有喝了一半的茶水,什么都沒有。窗下擺著一盆常綠植物,土壤濕潤,葉片上還掛著沒有蒸發(fā)掉的水珠。
就像是,屋主人準備好要離開一陣子似的。
左側(cè)有一扇門也開著,進去發(fā)現(xiàn)是臥室,也跟外面一樣整潔,床鋪上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倒是臥室里唯一的一扇窗居然開著,也沒有用掛鉤撐住,被夜風(fēng)吹得微微搖動,顯得有些不自然。我走過去,見外面是沉沉夜色下層層疊疊的屋頂,一只藍色的鳥兒靜靜站在不遠的一處屋檐上,不知是什么種類。
床對面的墻上掛著一幅三境島地圖,走近看了幾秒,我馬上意識到有什么地方不對。
精細程度較高的三境島地圖一般都會標注出氣旋的位置,這張也不例外。比如南端學(xué)院上方有一個大紅圈,中部偏北的一處山腳下有3個小紅圈緊挨在一起,北部的山中和東部的湖中也散落著幾個小紅圈。
但讓我心驚肉跳的是,這張圖上還有一個手繪的小紅圈,從位置來看就在學(xué)院大廳正中間。